邑商城外,有幾個山村依山而建,其中一個山村的村口有一個古祠堂。
祠堂修建年代無人知曉,門樓是青瓦布頂,檐下施如意斗拱,額枋浮雕上有多種彩繪,雕有龍鳳八仙、雙龍戲珠,栩栩如生,院裡有個直徑五米左右的半圓形池塘,池塘外有數十米的空曠之地。
院前還有一塊青石碑,大字寫着“張公祠”三個字,石碑背面小字跡斑駁,已不可考。
祠堂的主人叫張業建,在商丘文物管理處上班,他獨自撫養着女兒張若楠。
張若楠今年高三,平時在鎮上學校住宿,除了寒暑假,她平時一個月纔回來一兩次。
從記事起,張若楠就不喜歡在祠堂中住着。雖然這是祖傳家業,但她總覺得這祠堂裡有些陰森。
多年來因爲風雨侵蝕,祠堂的山牆翹瓦變得破爛,挑樑框檻出現殘缺,更重要的是,父親從來不讓她進入祠堂正屋最裡面那間內室,小時候因爲貪玩或好奇,剛剛踏進正屋沒有幾步,父親的巴掌就劈頭蓋臉的打過來。
稍微長大後,她鼓起勇氣問過父親自己爲什麼不能進最裡間,張建業冷冷的看着她:“家裡有祖訓,不準女人進那間屋。”
女人怎麼了?張若楠默默地想,這都二十一世紀了,父親的思想好像還停留在古代,虧他還是個知識分子。
父親脾氣古怪,從小對自己一直冷淡,除了吃飯穿衣之外,其他的事情過問不多。
上班之餘,他的熱情好像全都用在維護祠堂和祭祀上面:每天打掃庭院,更換壞掉的木製窗櫺和琉璃瓦,請人消滅白蟻,隔一年給供奉的神像繪彩噴漆——就是她不能進去的房間裡的神像。
她趁父親不在,偷了鑰匙進去過,先後推開兩道木門,繞過石柱和層層帷幔,最終纔看到裡面供奉着的三座神像:中間一人金甲紅袍,面目儒雅,左手邊是個長鬚武將,手挽弓箭,右手邊站着一個長袍文官。
神像上方一塊金匾,上面寫着“乾坤正氣”。真是枯燥無味,張若楠掃興地撇了撇嘴,轉身離去。
每到清明、中元、冬至和歲暮時,平時不見的叔伯輩會齊聚一堂,宰殺羊豬,點燃香燭,三跪九叩,在裡間隆重祭祀。
張若楠會被父親從學校叫回家中,幫着處理雜務。祭祀結束後,男人們在桌上推杯換盞,張若楠在廚房吃些冷食。
按照規矩,她是不能上桌的。
高考結束後,張若楠回到祠堂,上午看看英語書,下午就捧着言情小說在院子裡讀,等着父親下班回來。
有一日忽然聽到有叩門的聲音。她打開大門,見門前站了一個女人,一身運動裝,戴着遮陽帽和大墨鏡,脖子上掛着相機,身後揹着一個登山包。
那女人摘下墨鏡,對着張若楠一笑:“小姑娘你好,我叫黃英娥,是過來旅遊的。
看你家這個院子很古樸雅緻,我非常感興趣,可以進來看看嗎?”
張若楠頗感爲難,經常有像這樣的遊客要求來探訪祠堂,父親經常喜怒無常,心情好時會把人讓進院子參觀一番,心情不好直接閉門拒絕。
現在快到父親回來的時候,她若自作主張,又怕捱罵。
黃英娥看她猶豫,問明情況,爽朗一笑:“那我在這裡等你父親一會兒,如果他不同意我參觀,我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