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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張公祠傳(5)

71 張公祠傳(5)

剛纔中箭的小孩一骨碌從地上爬起,雙手用力拔出箭桿,擲在地上,望着那武將,只是咧嘴冷笑。

黃英娥撫掌大笑道:“南將軍,你今朝還想再殺死我們一回嗎?”

中間的神像後退了一步,沉聲道:“夫人,昔日之事,實爲萬般無奈之法,舍此之外,張某更無其他計策。爲君王社稷和東南百姓着想,情非得已,哪怕後世背上萬載罵名,張某也毫無怨言。”

黃英娥仰頭大笑,良久不絕,半晌後,兩股血淚從她眼中流出,她緩緩道:“好一個萬載罵名,你心中唸的始終是功名。你身死城陷之時舉國震動,皇帝追封你做鄧國公、大都督;你們三人,繪像凌煙閣,從祀帝王廟,史書讚譽,萬人膜拜,享盡身後之福。我們這些孤魂野鬼,屍骨無存,無人祭拜,魂蕩三界之外,永世不得轉生。我們的悽苦有誰知道,又有哪個史官爲我們寫一筆、鳴一聲?”

右邊文官的塑像也開口說話:“張夫人,張大人以寡擊衆,憑一孤城人馬,堅守數年,斃敵十萬,立下蓋世奇功。張大人保的是陛下的江山社稷。社稷爲貴,君爲重,黎民百姓做出犧牲,也是應天命之事。你也是讀過書明事理之人,又何必苦苦糾纏我們三人不放?”

黃英娥冷笑道:“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躲在西蜀的皇帝是人,東南的百姓也是人,唯獨我們這些人就不是人?爲官一方,本應守土安民,保衛鄉梓。許中丞,你也是民之父母官,那時候你們做父母的這樣殘酷對待自己的子民,民不安,則守土意義何在?你也配得上‘父母官’這三個字?”

張若楠聽的一頭霧水,大喊道:“你們是什麼人?到底在說些什麼?”黃英娥笑道:“你自己看好了。”

地上的老弱婦孺同時擡頭望向神像後的白牆,眼中射出一道道紅光,白牆出現一片火影,光影中隱隱出現人物景象。    張若楠凝神看去,畫面中出現一座破敗古城,外面是黑壓壓一片圍城的軍隊,聲勢浩大,打着“燕”的旗號;城中守軍人數稀少,面有菜色,但作戰頑強,一次次將對方打退,爲首指揮的正是案臺上這三人。

時光流逝,外面圍城的部隊越聚越多,攻城的次數越加頻繁,守城人苦望的援兵糧草一直不來,城內開始有人餓斃街頭。每個士兵每天分到米從一勺變爲半勺,最後變成幾粒,士兵用樹皮、麻袋和紙伴着大米熬粥。這些都吃完之後,人們開始殺馬,吃光馬肉之後人們捕捉麻雀、老鼠。

最後一隻老鼠消失之後,士兵沉默了,人們都擡頭望向城樓上的張公。他閉着眼一揮手,兩個士兵擡出一個捆綁着女子,那女人衣衫盡被褪去,嘴被布團堵上,雖然面黃肌瘦,但能認出那是黃英娥的樣子。張公手持利刃走向黃英娥,她停止掙扎,怔怔盯着對方,眼中流下淚來。張公一言不發,用力刺透黃英娥胸膛,讓手下把她扔到士兵腳下。

圍成一圈的士兵先是震驚無語,後來漸漸的變得眼睛發綠,終於一個人忍不住,衝上前揮刀砍下一塊肉,人們像狼羣爭搶食物一樣撲了上去,一會兒的功夫黃英娥就變成了一堆白骨。

張公背對士兵,用頭抵着城牆,良久沉默無語。

許中丞滿臉血污,從城樓上飛奔而下:“張公,賊人又攻過來了!”

畫面一轉,南將軍披甲持劍,帶着一隊士兵在城內搜捕婦女,被抓到的人都用繩子拴住脖子,拖回營地烹煮。營地裡慘嚎聲不絕於耳,血流遍地。女人殺光之後,士兵開始抓捕老人。

畫面一變,一間殘破的房屋外圍了一圈士兵,中間跪着一個老頭,懷中抱着一個嬰兒,他身後還躲着一個三四歲的女孩兒。老人抱着嬰兒連連磕頭,他身前的士兵面目黝黑,雙眼血紅,數人同時踏步上前,用長矛把老人嬰兒一起穿透。小女孩拔腿要跑,但人小腿短,沒跑幾步就被趕上,後背中槍撲地,倒地時那小孩手足蠕動,滿臉淚水,不停喊着“孃親”。

張若楠大叫一聲,眼淚流了出來,扭頭不忍再看;那三人具是低頭沉默不語。

黃英娥放聲大笑:“張郎,你覺得你的後人會怎麼看待你呢?你就算贏得皇帝讚譽又如何?”

正在這時,張業建突然用力掙脫束縛,大聲叫道:“我祖先做的沒有錯,這是打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哪裡管得了這些瑣碎之事!大丈夫統領雄兵建功立業,又怎能有婦人之仁!我祖先是英雄,貴爲武安尊王,哪裡輪得到你們這些孤魂野鬼來評說!”

黃英娥站起身來,微笑道:“現在子時,中元節已到,是百鬼饗宴之時。我讓你看看,我們這些野鬼能做些什麼。你家這次的祭奠要提前一些,不過享用祭品的是我們。”她說完之後,身形一般,整個人變得柔軟細長,像條白蛇一樣緊緊纏住張公。

張公在她的纏繞下口鼻出血,身上竟傳出骨骼碎裂之聲。

地上的鬼魂身上冒出熊熊火焰,哭號着跳起,撲向南將軍和許中丞。

這二人身上被引燃火焰,高聲呼痛,那些婦孺鬼魂將二人按在身下,張口就咬,二人身上血肉飛濺,不一會就露出森森白骨。

二人哀嚎求饒,衆鬼充耳不聞,不一會功夫就將二人分食殆盡。

黃英娥將張公纏七竅流血,動彈不得,又將他扔下案臺,衆鬼魂一擁而上。

張公被撕咬的鮮血淋漓,掙扎擡頭罵道:“真是最毒婦人心,都這麼久了,你還要滅掉我的魂魄。不過,你引的羣鬼作孽,以下犯上,就不怕雷動天劫嗎?”

黃英娥笑道:“張郎又何嘗不狠心呢?妾身千年夙願得償,魂飛魄散也無悔了。”

張業建看的肝膽欲裂,大喊一聲掉頭就跑。幾十個鬼魂攔在門口,陰笑着說:“我們剛纔還沒嘗過仇人精魄,你是張家後人,就由你代人受過吧。”

張若楠站在父親身邊,眼看羣鬼越逼越近,心中一急,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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