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憑空起了一陣黑霧,變的陰森慘淡,冰冷徹骨,地面,牆壁,石柱都像泥巴一樣開始變形扭曲,密密麻麻的眼睛和嘴脣浮現在屋裡各種物體的表面,地面變得如同泥淖一般,父女二人如同被捲進了一個漩渦,腰部以下都陷入了地裡面,他們二人被扭曲的地面拖着衝向最裡面那間屋子,任憑兩人掙扎呼號,都是無濟於事。
地上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二人,有的眼球露出驚喜的神色,有的則是恨意十足,無數張嘴脣嘰嘰喳喳,張若楠在驚慌失措中,隱隱約約聽到它們說:“我們又要見到那三位大人了!”
忙亂中,張若楠緊緊抓着父親胳膊,簡直懷疑自己再一次進入了夢境。兩人被捲進裡間,房間裡綠火瑩瑩,案桌上的香爐紅燭祭品統統被人掃到地上,摔的粉碎,黃英娥赤身裸體,渾身血污,靠在中間神像懷中,正在開心大笑。
張業建又驚又怒,掙扎着直起腰來喊道:“你怎麼這幅模樣、成何體統!……是誰讓你進來的……”
一張嘴巴從他身前憑空飛起,下面還粘連着黏黏泥漿狀的東西,從地上升到一人高,嘴脣下的泥漿狀東西不斷蠕動,變出一張人臉,然後出現軀幹、四肢,最後變成一個老太婆,身上衣衫襤褸,頭上一個傷口深可見骨,張業建嚇得後退一步,重新摔倒在地。
轉瞬間,又有數隻眼睛和嘴巴升到半空中,帶着一團團泥漿變成一個個老弱婦孺,一個個都是面黃肌瘦,身上都有致命傷。
天花板上,牆壁上不斷有人形涌出,紛紛跌落在地面上,然後掙扎着站起身,將這間屋擠得滿滿當當。
這些奇怪的人形卻都是一語不發,掃了一眼地上的父女二人,然後齊刷刷地扭頭,沉默地望向臺上的三尊塑像。
張業建父女見此異象,都嚇得面如土色,但聽得黃英娥在上面輕聲細語:“張郎,你真是讓我找的好辛苦。
我來到陽間,走南闖北十幾年,找了不知道多少個張公祠和廟宇,纔在這窮鄉僻壤尋到你的陵墓。
你可知,爲了這一刻,我的魄魂在三界六道里躲藏了多久,吃了多少苦,逃過多少次天劫?”
張業建顫抖着說:“你……你到底是誰?”旁邊兩個老婦人牢牢抓住他胳膊,另一個人捂住他的嘴。
黃英娥看也不看他一眼,伸手摩挲着中間的神像的臉頰,神色悽楚:“我嫁給你的時候,奸相楊釗當權,張郎你不願阿諛逢迎,鬱郁不得志,經常日夜間長吁短嘆。”
“我知道你有大才,遲早要名動天下,日夜好言勸慰,幫你紓解胸中鬱悶。
我離開故鄉長安,跟着你到他鄉赴任,輾轉清河、真源,風餐露宿,顛沛流離,我可有半句怨言?
你公務繁忙,積勞成疾,我求醫問藥,操持家務,裡裡外外可有一件疏漏之事?
我爲你生兒育女,照顧高堂,你我相處這麼多年,我可曾做過一件對不起你之事?
但後來,你在睢揚又是如何待我的!”
黃英娥一開始低聲婉語,後來聲音越來越高,咬牙切齒起來。中間那個神像竟然身形扭動,如同活人,他一把將黃英娥推開,開口道:“南將軍何在?”
左邊武將塑像突然躍起,彎弓搭箭射向黃英娥,電光火石之間,案臺下一個孩童猛然躍起,敏捷如豹,隔在黃英娥和那武將之間;但那支箭來勢甚快,直灌入小孩眼窩,箭尖透腦而出,將那孩童直接釘在地上。
那武將怒喝一聲,扔掉弓弩就要拔刀,卻不想數十個婦人跳上案臺,手腳並用,將那武將死死按住,那武將怒吼掙扎,卻被衆人鎖着肩頸四肢,簇擁成一團,跌下案來,空有力氣而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