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何陽發現張錦死後不過幾分鐘,原本在醫院病房安穩睡着的姜宇天卻猛然間心跳加快,李沛成和王鴻漸急忙叫來了醫生。然而無論醫生用什麼藥,姜宇天的心跳依舊不減,甚至越跳越快。醫生們手忙腳亂地想着各種辦法試圖挽救姜宇天,卻只見姜宇天猛然醒來,手向着窗外站立的李沛成舉起,似乎想跟他說什麼話,最終卻沒能說出口,就這樣無奈地離去,竟是和張錦完全一樣的死狀。
李沛成怔怔地看着姜宇天的心跳慢慢變成了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掙扎堅強了這麼久,卻還是沒有能挽救他的朋友。李沛成此時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痛苦與絕望。
通知了姜宇天的家屬,由他們來處理了後事。李沛成和王鴻漸被安排回校休息,他們經歷的已經太多了。
“姜宇天爲什麼要指着你?”王鴻漸坐在出租車上問道。
“我不知道啊。”李沛成茫然,他現在已經無力思考,不僅是因爲姜宇天和自己的死,還因爲他頭腦中那揮之不去的樂曲。自從事件開始就陰魂不散地在腦海中浮現,還有那次夢中的場景,也讓他感到心煩意亂。
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兩人的談話。王鴻漸接起手機,顯示是何陽來電。“何陽說張錦也是伸出了手指着他不知道要說什麼就這麼死了。”王鴻漸聲音悲愴。果真只有他們幾個在這死亡名單之外嗎?
李沛成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頭,他感覺到哪個地方不對勁了,可就是想不出來。王鴻漸沒有注意到李沛成的情況,依舊哀傷道:“你知道嗎?一年前那個史媛,是張錦的前女友。張錦一直想查那個案子,我見過他找那些資料,但是他不願意跟我們大家說,所以我也沒提,卻沒想到變成這樣。”言辭間也有些可憐張錦。
李沛成聽了這話心情卻愈發糟糕起來:“都怪他!變成這樣都是他的錯!”聲音怒不可遏,連旁邊的司機也嚇了一跳。
王鴻漸擡頭看李沛成,他已完全沒有平時的冷靜模樣,只是不斷扯着自己的頭髮,不禁擔憂道:“你沒事吧?”李沛成的雙目漸漸發紅,卻不似哭的模樣,雙拳緊握,用力甩着自己的頭,好像在竭力遏制着什麼,聲音有些焦急恐慌:“你快下車,你離開我!”
那司機也看出來李沛成的不對勁,忙道:“我送你回醫院吧,去醫院看看。”
李沛成卻不吭聲,只是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王鴻漸見他這般模樣,只怕他也如姜宇天他們一樣突發什麼猝死,急忙拍拍他的肩膀,喊道:“李沛成!你不要慌,我們馬上回醫院,你會沒事的!你冷靜一下!”
李沛成終於沒有再喘粗氣,卻擡頭邪邪地一笑:“我不需要冷靜!我也不需要去醫院!”
王鴻漸愣住了,這不是李沛成,李沛成從來不是這個樣子。還未待王鴻漸反應過來,李沛成猛然抓住了司機的方向盤猛掰,車子方向頓時歪斜起來,在大馬路上走成了蛇形路線。那司機趕緊踩剎車,卻不料剎車根本沒有反應,頓時覺得完蛋了,只好拼命推開搶奪方向盤的李沛成。王鴻漸也從後面試圖控制住李沛成,然而李沛成此時力大如牛,兩個人都無法控制住發了狂的李沛成。車子在蛇形奔馳,又沒有剎車,只開出了百米米遠便撞上了路口左面正常行駛來不及躲閃的大貨車,霎時間,出租車上三人都失去了知覺。
李沛成渾渾噩噩地睜開眼,眼前又是那棟破舊的樓房,耳邊仍是那揮之不去夢魘般的樂曲。李沛成不自覺地擡腿,順着狹窄的樓梯往上走,還是那個樓層,還是那個什麼都不答應的紅衣背心小男孩,看着屋裡爭吵打鬧的男女兩人。
這次有些不一樣,李沛成看着屋內的兩人,竟不自覺淚溼了眼眶,儘管他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流淚。這一次,他在門口站得更久。只聽得那女人罵着極其難聽的言語,男人從桌上抓起了一把水果刀朝女人捅去。那女人立刻捂着傷口到底,掙扎着想要朝門口爬來。李沛成定定地看着這一切,任由淚水溼了臉龐,卻不知爲何沒有動彈。
那女人舉起一隻血手,似乎是在向李沛成求救,又似乎是在向那個小男孩求救,血液從她的嘴裡噴出,使得她的話有點含糊不清,但李沛成這次還是聽清了:“小成,小成!救我!救救媽媽!”李沛成還沒有來得及消化這一切,就見那個男人追了出來,又在女人身上刺了幾刀,直到完全將女人殺死。
那男人發泄完憤怒後,卻捂着臉嗚嗚地哭了起來,嘴裡不斷地說着:“小成,對不起!小成,對不起!爸爸對不起你!”說着忽然舉刀往頸間一抹,鮮血頓時噴濺而出,李沛成下意識地用手去檔,卻發現血越過了自己,濺到了後面的小男孩身上。李沛成此時纔回過頭來認真地看着那小男孩。雖然身上臉上滿是鮮血,淚水也把小臉弄花,但是李沛成卻清晰的認出了這個小男孩。那正是小時候的自己!現場一片安靜,只有老式收音機還在執着地播放着那一首樂曲。
李沛成抑制不住的震驚,那消失已久的回憶彷彿突然全部回來了。他記起了母親頻繁出軌給父親造成的傷害,記起了父親在他面前用刀殺死母親而後自殺的場景,記起了自己因突然失控的憤怒親手摔死的一隻小貓,記起了孤兒院的心理輔導老師爲他編造的一個父母因病去世的童年。原來一切的夢魘都是真實的,只是隱藏在了他的內心深處,卻總是在他沒有防備的時候突然出現。
半個月後,何陽來到精神病院看望李沛成。王鴻漸和那名司機已經當場身亡,只有李沛成一息僅存。何陽聽說了目擊證人證明李沛成發瘋似的與司機拉扯方向盤引發車禍,繼而導致了王鴻漸和司機的死亡。何陽的心情很複雜。一方面他深恨李沛成害死了王鴻漸,另一方面卻又覺得那也並不是李沛成的本意。
李沛成的身體還有些虛弱,不時地咳嗽一會兒,但是精神卻很好。看見何陽來了,高興的和他打招呼。醫生說,李沛成好像不記得他的朋友們都死了這件事了。何陽聞言顯得更加悲涼,現如今,也只有他一個人依舊承受着朋友們都莫名被殺死的痛苦了吧。警察最終也沒有查出當初殺害蘇燕和朱亞等人的真兇是誰,何陽除了無奈還是無奈。
“你還好嗎?”何陽的聲音有些悶。
“還不錯。”李沛成笑道,“我覺得再過一個星期我就可以出院了。”
何陽見他高興的模樣,強笑道:“那真是好啊。”說罷便沉默了。
“王鴻漸怎麼沒跟你一起來?”李沛成有些奇怪地問道,“你們不是老在一塊兒麼?”
“他……他今天忙……”何陽支吾道。李沛成果然忘記了。
“哦。”李沛成若有所思,“蘇燕昨天來看我了,給我唱了很多歌,你知道她唱歌特別好聽。”李沛成說着,臉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如同一個初陷愛河的小男孩。
“嗯。”何陽敷衍地答道。醫生說李沛成有精神分裂的徵兆,或許是因爲朋友的接連事故受了太大的刺激,產生幻覺了。
“你陪我出去走走吧。”李沛成見何陽有些悶悶的,便道。
“去哪兒?”
“花園裡,這會兒正沒人,清淨,出去透透氣吧。”李沛成提議道,他喜歡清靜。
“好吧。”何陽想了想道,起身推着李沛成的輪椅向外走去。李沛成終究是病人,何陽也無法責怪他什麼。
清晨的日光和煦又溫暖,曬在身上很舒服。花園的一角,何陽推着李沛成在這裡休息。何陽的心情並沒有因爲這樣的天氣而有所好轉。李沛成也沒有在意何陽的情緒波動。
坐了一會兒,李沛成突然道:“都是張錦的錯。”臉上的神色忽然變換。
“什麼?”何陽有些訝異,他不是不記得了嗎?再看李沛成,卻也不似剛般溫潤和善的模樣,心中的不安忽然閃現。
“若不是張錦,我就不會碰到那女鬼。”李沛成語氣平淡,聲音冷冽,像是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若不是那女鬼慫恿,我又怎麼會下手殺他們。”
“你說什麼?!”何陽完全愣住了。
李沛成呵呵一笑,忽又變成了之前的笑容,看着何陽道:“很奇怪嗎?你們不是想看死人,想看鬼嗎?我滿足你們的願望,讓你們看個夠。”精神病院的醫生遠遠望着李沛成臉上的表情依舊溫和無害,卻不知他此時說出的話卻是如此陰冷無情。
“是你殺了他們?”何陽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是這樣,“可是……可是蘇燕是你的女朋友,姜宇天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怎麼可能?”
李沛成輕笑一下道:“蘇燕?她真的好煩,總是一個人自作主張,完全不理會我的意見,我早就膩了她了。姜宇天可不是我殺的。他看到了我晚上出去殺王樂和陳夢鈺時候的樣子,又不願意告發我,自己一心尋死,史媛只是幫了他一個忙罷了。”
何陽的身體開始有些發冷顫抖,恍然般自言自語:“怪不得姜宇天臨死前指着你,朱亞臨死前的手勢,不是‘八’,是‘L’,是你李沛成名字的‘L’,我們都忽略了……”李沛成慢慢地站了起來,從懷中摸出了一把小刀,猛地扎向被真相震驚而晃神的何陽。何陽躲閃不及,被李沛成連紮了幾刀,疼痛瞬間席捲全身每一條神經,身子的力量隨着血液的流逝如同被掏空了一般,呼吸也漸漸變弱,不自主地癱軟下去。恍惚間,他聽見了遠處醫生驚叫着跑過來的聲音,又聽見李沛成那發瘋似的狂笑聲,在他的身後,站着一個陰森恐怖的女人的身影,他終於知道,原來那個他所熟識的李沛成,早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