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姜宇天怒吼着一拳砸在醫院的牆壁上,手上立刻出現了紅腫出血,卻絲毫不能減輕他心中的痛苦。遠處竇雨和方永的父母焦急地趕來,看着他們嚎啕大哭的模樣,姜宇天也不禁哭了起來。王樂和朱亞,陳夢鈺陸續趕來,他們不願意相信,可是眼前的一切卻殘忍地提醒他們這都是真的。
也許是因爲衆人的哭聲,蘇燕和李沛成終於有些回過神來,木然地看着衆人。
方永和竇雨的父母不斷詢問二人究竟是怎麼回事,蘇燕勉強還能講述經過,李沛成卻自始至終捂着頭沉默不語。衆人都勸蘇燕和李沛成回去休息一下,但是二人拒絕了。這樣的情況,怎麼可能還能安心休息?
朱亞察覺出李沛成似乎是有心事,不禁有些擔心,小聲問道:“你還好麼?”
李沛成默默搖頭:“我又聽見那個聲音了。”那個聲音傳來的那一剎那,李沛成便有一種很不祥的預感,可是他沒有辦法阻止慘劇的發生,也不明白爲什麼會有這樣的一種情況。
“什麼聲音?”朱亞早已忘了在那小別墅裡的事,有些疑惑地問道。
“就是那天在那個別墅裡,我說聽見了音樂,但你們都沒聽見的。”李沛成皺着眉頭,雙手交錯摳得皮膚髮白,顯得很緊張。
“什麼時候聽見的?”朱亞也有些驚訝。直覺告訴她,這次的車禍有些蹊蹺,可她卻說不出原因。
“就是那輛出租車從我身邊擦過去的時候,從車裡傳出來的。”李沛成的聲音低低的,雖然受的刺激不小,但是他也知道這些胡思亂想最好不要讓竇雨和方永的父母知道,否則他們更加難以接受。
“那說不定是司機開着音樂呢?”朱亞也覺得這音樂聲來得有些奇怪,可是又怕自己多想反倒增加了李沛成的心理負擔,或許只是一個巧合也說不定呢?
“也許吧,我只是覺得很奇怪。”李沛成沉聲道,他擡頭看了蘇燕一眼,見她神情憔悴,卻被竇雨和方永的父母圍着不停地問這問那,心中莫名地有一股火氣。
李沛成走過去,將茫然顫抖的蘇燕拉出來,對兩對父母道:“阿姨,叔叔,對不起,請不要再問了,蘇燕已經很累了。”竇雨的父母還想再問,可是看蘇燕的模樣,想想他們的遭遇,也都理解地不再多問,只是皺着眉頭哭泣。
誰知方永的父親方安卻是勃然大怒:“方永是跟你們出去玩,他現在出事不在了,我不問你們我問誰?!”
李沛成沒有料到方安會如此不近人情,更加不快:“這是意外事故,我們也是受害者,請您理解一下不行嗎?”平時他並不是一個不懂禮貌的人,可是明明自己和蘇燕也受到了傷害,方安卻不依不饒地一副想將責任都怪罪到他們頭上的模樣,李沛成也顧不得什麼尊老愛幼的禮儀了,直直地和方安頂嘴。
“我兒子好好的,一向規規矩矩,就是因爲交了你們這些狐朋狗友,一天到晚陪着去看什麼鬼片,逛什麼鬼屋,要不是你們,他也許還活着呢!”方安越說越激憤。王樂等人也覺得方安說話太過分,一場意外車禍卻要李沛成和蘇**白無故地擔了罪責,本想勸阻,卻見他老淚縱橫,涕泗橫流,轉念一想,老年喪子,還是獨子,方安會有如此情緒,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李沛成卻是越聽越來氣,脹紅着眼瞪着方安,拳頭緊握,蘇燕嚇得臉色慘白,朱亞走過來拉住他們兩人,悄聲道:“理解一下吧,白髮人送黑髮人,算了罷。”
方安還想再鬧,幸而被趕來的警察勸止。李沛成只覺得胸口煩悶異常,一旁的蘇燕也提不起精神。兩人跟着警察去錄了口供,直到很晚纔回到醫院。
姜宇天和竇雨的父母依舊守在重症監護室門口。李沛成看了一眼,想着自己在這裡也是無用,低聲對蘇燕道:“我去陽臺吹吹風。”
“我也去。”蘇燕道。兩人走到陽臺,因爲已經晚了,陽臺沒人會經過,終於讓他們感到了一絲清淨。
“你說,會不會真的是我們的錯?”蘇燕擡頭問李沛成,一向好強又自信的她第一次感到了一絲迷茫。
李沛成看着她,雖然內心也是自責內疚,卻只得輕聲安慰道:“那是司機疲勞駕駛,跟我們有什麼關係?”這話說完,李沛成心裡也有些心虛,想起車禍發生前一秒聽到的那陣音樂聲,總覺得自己能做點什麼挽救,儘管事實上什麼都改變不了。
“若不是我叫他們出來玩,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蘇燕的淚水慢慢滑落,眼睛又紅了起來。
“咱們誰能想到會出這樣的事呢?”李沛成嘆了口氣。想起那來去詭異的音樂聲,他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應該想得到的,我們上週去的那個別墅,果然還是有些奇怪的,應該更小心的。”蘇燕想到這兒臉色又因自責和害怕變得發白。
李沛成一愣,想起自己聽到的聲音,在那棟別墅中也曾聽到過,雖然沒什麼科學依據,很難說是不是真有些什麼關聯,心中恐懼感也愈發強烈,嘴上卻依舊只得安慰道:“怎麼可能,若真是有什麼怪異的地方,玩遊戲時我是法官,那第一個死的不該是我麼?”
“你別瞎說!”蘇燕從悲痛中猛地回過神來,認真道,“別瞎說,你不會有事的。”說罷又想起車禍時的場景,那輛出租車幾乎是擦着李沛成的身子衝過去的,若是那輛出租車再偏離一些,說不定站在人行道上的李沛成也會被撞死,蘇燕打了個冷戰,更加握緊了李沛成的手。
“沒事的,竇雨會好的。”感受到了蘇燕的恐懼,李沛成也反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溫聲勸慰道,“過去看看吧。”
“嗯。”
兩人來到重症監護室前,隔着厚厚的玻璃,竇雨安靜地躺在雪白的牀上,血漬被護士精心地擦去,一如她平時那樣美麗,只是慘白的臉色提示着她失血過多。醫生剛纔宣佈竇雨的手術暫時告一段落,她的外傷相較於方永其實還不算太嚴重,但是內臟卻損傷極重,尤其是肺部和心臟,只能靠着呼吸機和一堆精密的儀器代替心臟工作暫時維持生命,而接下來的手術還要等待專家們的進一步的商討決定。這樣的結果對於竇雨的父母而言已經是極好,只要女兒能活着,別的什麼都可以不管。
李沛成看着竇雨,又看看自責的蘇燕和悲傷不能自已的姜宇天,想起白天方永父親方安的責罵,心中也是內疚痛苦,只覺得頭痛胸悶。雖然他自認還算是個敢於承擔的人,但是這樣的壓力,他已無力承受。
李沛成默默地又走到了陽臺,蹲坐在陽臺牆角,閉上眼睛,感受到夜晚的涼風襲來,終於使他略微放鬆了一些。一陣若有若無的音樂聲緩緩而來,李沛成知道自己又聽見了別人聽不見的聲音,那昭示着竇雨和方永的災禍的不祥之音。他努力用手捂住耳朵,告訴自己這都不是真的,身子愈發瑟縮顫抖,恐慌的情緒不斷蔓延至全身。
重症監護室這邊的陳夢鈺原本想安慰蘇燕几句,可是話到嘴邊,卻也什麼都說不出來。蘇燕定定地看了竇雨一會兒,也默默地轉身離去。
“蘇燕,你去哪兒?”蘇燕的樣子令陳夢鈺很擔心。平時都是蘇燕照顧自己這個膽小調皮的學妹,也是蘇燕的鼓勵讓陳夢鈺鼓起勇氣與大家經歷了這許多的探險事蹟。蘇燕在陳夢鈺心理一直是那麼自信而有魅力,這卻是她第一見到如此無助而又迷茫的蘇燕。
“沒事,走走。”
“我陪你吧。”陳夢鈺努力想用輕鬆一點的語氣,她覺得自己應該爲蘇燕做點什麼。
蘇燕知道她好意,但此時的她只想一個人躲起來,強笑道:“不用了,你陪陪阿姨和叔叔吧,我就在這兒附近走走。沒事的。”說罷自己獨自走開。
陳夢鈺聞言也不知自己該如何辦纔好,想跟上去又怕打擾了蘇燕,不跟上去卻又有些不放心。朱亞看着蘇燕的背影,走過來對陳夢鈺道:“你在這裡陪着,有事給我打電話。”
“你去哪兒?”陳夢鈺有些慌張,她並不太敢獨自守在這昏暗空寂的重症監護室門口。
“蘇燕現在肯定想靜靜,不過我還是有點不放心。我遠遠的跟着她,但願我的擔心是多餘的。”朱亞知道陳夢鈺素來膽小,試圖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只是臉上的神情出賣了她。
陳夢鈺見朱亞謹慎的模樣,不由得更加緊張起來,但心知此時不是退縮躲在別人身後的時候,於是也不得不鼓起勇氣認真答應下來。
蘇燕沒有注意到後面跟隨的朱亞,她滿腦子都是車禍發生時的情景。因爲蘇燕當時站在車子的前方,非常清楚地眼睜睜看着方永那一瞬驚恐的表情而後撞在了燈柱子上,她甚至能聽到方永和竇雨骨頭折斷的聲音,那麼刺耳,那麼驚心。蘇燕不由得抱緊雙臂,抽泣着哭了起來。朱亞只是遠遠的看着蘇燕的背影,不想驚擾到她。
蘇燕漫無目的地在醫院各處遊蕩,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走到了哪裡。忽然,整個樓層的燈光都熄滅了。朱亞一驚,但隨即立馬強自鎮定下來,醫院有備用電源,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來電的,只是看不見蘇燕去了哪裡讓她有些着急。
“蘇燕!”朱亞壓低着聲音喚着蘇燕的名字。她不敢太過大聲,怕驚擾了已經休息的其他病房的病人。可是連喊了好幾聲,也沒有聽見蘇燕的回答。
正在朱亞摸索着往前走時,忽然聽到了悉悉索索的聲音和幾聲沉悶的嗚嗚聲。朱亞心頭莫名一慌,連忙向前跑去,雖然摔倒無數次但仍舊努力辨別着聲音的方向,試圖摸索過去。燈光再次亮起,看來是醫院啓用了備用電源。可是聲音也沒有了,周圍又是一片寂靜,朱亞仔細搜索着四周,一邊喚着蘇燕的名字。終於,在一個牆壁旁找到了蘇燕,然而卻不是朱亞所希望看到的場景。
蘇燕几乎是癱軟地靠在牆邊地上,脖子上有顯著的被人用繩子緊勒的痕跡,雙目通紅,怒目圓睜,嘴巴張着似乎是拼命想要呼吸,雙手因爲奮力抗爭導致指甲都撕裂了不少,手上和脖子上被她自己摳得血跡斑斑,卻沒能阻止厄運的降臨。朱亞再也無法冷靜,惶恐地一邊搖晃着蘇燕一邊大聲呼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