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夏一直懷疑溫商偷偷摸摸交的朋友沒有他嘴上說的那麼輕描淡寫, 什麼師門之外相交的友人,一場意外的救命之恩讓兩人相識……雖然兩人信念不同,但是不妨礙成爲好朋友等等。
當時稀裡糊塗聽信了溫商的連篇鬼話, 事後想來, 四夏也不至於蠢到說一不二的地步, 她當然懷疑這個江許其的身份。
這人出現的太突兀, 黑衣服黑褲子穿的好不正派。江湖中的各大仙門仙派, 他們弟子所穿的衣裳可是爭先奪後挑亮麗的顏色來染,紅橙黃綠青藍紫,什麼都要, 只要不是灰黑棕這種偏暗的色系。
江湖中派系衆多,單一的顏色已經被成立較早的仙門氏族挑走並作爲本派的象徵, 後來修仙風潮興起, 幾種顏色顯然不夠用, 但他們又不想屈服於昭示黑暗的色,於是一件衣裳混合了多種色彩, 好端端的弟子服被染成了一團不入流的花布,相當違和。
但是修仙門派引以爲傲,大家看着看着便也習慣了。
溫商說江許其是他在南虞之外交的一位朋友,瞧這黑色從頭到尾,怕不是個邪魔外道吧!
四夏心裡這樣想着, 不過人她也見過一兩次, 臉是很帥, 一張脣線優美的嘴脣在臉上是做裝飾的——惜字如金, 也沒什麼表情。
腰板挺直倒也挺正氣。
這人站在溫商身邊, 總感覺哪兒不對勁,他臉繃着, 溫商笑的跟討好誰似的,像個傻子。
這麼單純的傻子可別被人騙了。
本來此間三問就五個人,人丁不旺,再騙就沒人了。四夏跟溫商聊天的時候提醒他,還說會順便告訴薛煥。
提到薛煥的名字,溫商一下子跳起來,如臨大敵,說道:“千萬別跟師父說。”
四夏懵逼:“爲什麼?”
交朋友向家長報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嘛,以防萬一啊。
溫商搖頭,臉上的慌張轉瞬即逝,他坐下來好好跟四夏掰扯:“最近師父在朝丘很忙了,這種小事就不要去打擾他老人家,我受罰剛剛結束,這邊再整出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實屬不好。”
邏輯有點勉強,情感上說得過去。
“可沒這麼嚴重吧。”四夏說。
“總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看我們歇兩天也要去朝丘一趟,幫幫薛煥師父,三問這邊無聊的很。”他轉移話題。
南虞大局輪不到兩個小毛孩子住持,賀妄尋和衛卿接連跑去朝丘,三問少了好些人氣,真是寂寥好多。
四夏愛玩,這幾天也總覺得少些什麼,渾身沒勁,看到白團子和小辣椒也沒什麼興趣。
當真是無聊發黴,得出去走走。
“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吧,時間尚早,到了朝丘也剛好不過太陽落山。”四夏說道。
溫商點頭,“行,我去收拾一下東西,你也收拾一下,看有沒有什麼能帶的帶着。對了,我們去朝丘的事也要偷偷的,先不要告訴師父。”
“啊?”四夏遲疑了一下,“哦,好。”
四夏去屋子裡收拾了一下,出來看了白團子和小辣椒的窩,想起早上給它們洗的毛絨毯子還在河邊沒拿回來,於是跑到山後去取。
毛絨毯子在臺階上展着,一角還在水中沐浴,洗了白洗。
四夏拎着毯子,轉身神還沒回過來,突然面前多了個人,她腳步一拐,手上的毛絨毯子飛了出去,徹底掉進了河裡,沉了下去。
不過毛毯丟失丟了,背後突然冒出個人頭更讓四夏心驚,她定了定神,看着這位走路沒聲的“鬼”,呵道:“你是誰啊,突然出現在別人背後想要嚇死誰,你爹孃沒教過你,活人背後走路,黃泉沒路嗎?”
鴉兒木然,又不好當面捂耳朵,心想,自己要是走路聲轟隆如雷聲,還能混進南虞這個地界嗎,怕是在門外就被擋住了。
正道可沒有讓反派入門的癖好。
“好了,我又不是壞人。”鴉兒正兒八經的安慰,他往前小挪一步,湊上前去看四夏的臉,說:“長得挺弱智的,師兄怎麼會喜歡你這種姑娘,咋咋呼呼,一點也不機靈。”
“不是說名門正派盛產長得漂亮的女娃嗎,你怎麼下巴尖的跟個猴似的,南虞仙門剋扣你飯啦?長得這麼磕磣。”鴉兒作死地評價。
在他的審美價值裡,身材高挑,面色如桃花,下巴不是特別尖,稍微有點圓潤,還有長頭髮的姑娘是最好看的,如果腿長,像他師父霜大人那樣更好了。只可惜,眼前這位眼睛瞪大,臉色漲紅,甚至有些張牙舞爪的女子除了佔一門長頭髮的優點外,無一處可取可誇。
堪稱“醜陋”。
鴉兒嘴巴內心一陣吐槽,還搖頭表示否定。
這種審美在他心中幾乎已成爲神聖,並且覺得超級對,殊不知,他這種對在姑娘眼中看來,那是侮辱了。
四夏眼睛瞪大、臉色漲紅並不是鴉兒所謂的樣貌特徵,而是她氣的要打人了,任誰在面對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如此貶低的評價,都不會給予一個好臉色。
四夏不是開放過堂的,她可沒準備在這驚世駭俗的言論過後還對此人笑臉相迎。
她也沒工夫想這人是怎麼進來的了,拳頭攥的生疼,再不找東西揍一揍就要憋瘋了。
鴉兒倒是察言觀色,覺得她生氣了,拳頭攥的緊緊的,不過絲毫不知道她爲什麼生氣,只當是自己客觀評價刺中人家的痛處,羞憤罷了。
“你可別動手動腳,我沒想跟你打架練手。”鴉兒識相的站遠了些,道:“江許其,知道嗎,我提醒你一聲,最好離他遠一點,不然後果自負。”
四夏纔不管他話鋒轉到九曲十八彎,張嘴就喊:“我管你什麼江許其不江許其的,你別轉移話題,你以爲剛纔那些話就算過了嗎,本姑娘長這麼大,還沒人說我像猴呢,我長得這麼好看,你眼瞎是你自己的事,誰允許你到處叨叨的!再說,我長什麼樣,關你什麼事,你是哪裡冒出來的一根蔥,有棍長嗎,斷奶了嗎,眼睛瞎了治好了嗎,這裡是本姑娘的地盤,今天我要好好教訓教訓你,讓你知道你幾斤幾兩重!”
說着,她就要操控薛煥教她,她學到一半就廢了花刃,柔軟的花瓣在她手中旋轉,瞬間成了鋒利的刀刃,在隱秘的樹林裡,泛着殺氣。
鴉兒並不想動手,他是掩着自己的氣息進入的南虞,如果貿然動手暴露自己,南虞高手如雲,到時候可就真不能站在這耍嘴皮子了。
他邊做防禦邊後退,開口避重就輕,企圖熄滅四夏的憤怒。
“我沒跟你開玩笑——”鴉兒離了八丈遠,“也就是隨口一說,你不當真好了,哎,我跟你說真的,你最好離江許其遠一點,他和你不是一路人,小心以後吃不了兜着走。”
四夏朝他衝過去,邊衝邊嚷:“我才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四夏操控着花刃,如同手持一把利劍,準確地向鴉兒劈去,鴉兒不想動真格,只好躲閃。這小丫頭片子,估計真的生氣了,法術施起來雖然沒有什麼章法可言,但是不躲得快,打在身上也挺疼的。
而且是刃,會見血。
鴉兒見唬不住她,抽身往外跑,誰知四夏不見好就收,跟了上來。兩人一路追跑,出了南虞的結界,在一條小溪邊停了下來。
鴉兒轉身揮出一道靈法打落了四夏的花刃。四夏雙手護前,往後退了退。
此間終於能夠說得上話了。
“我告訴你,我此番前來是好心提醒你,你別不知好歹,現在出了南虞的地方,若是真動手,你未必能打得過我。”
也是沒有經歷過被人虐到懷疑人生,鴉兒是狗屎運之王,讓他遇到了四夏這個菜雞,這才得以讓他的牛皮撐起了面子。
“江許其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最好離他遠一點,話已至此,你好自爲之!”鴉兒不想與她過多糾纏,說完最後一句他就跑了,雖然背影略有些狼狽,他也不太承認是被四夏“嚇的”,女孩子生氣起來,真讓人招架不住,還是他師父最好。
氣降下來,四夏驚覺自己居然跑開了南虞的結界,不免後怕,她做事向來有些衝動,特別是脾氣上來幾頭驢都拉不回來。
可是幸好,也沒出什麼大問題。
只是鴉兒的話彷彿一聲撞鐘,把她耳朵撞清明瞭。
她聽見了江許其的名字。
江許其是溫商不讓跟外人說的那位朋友,她是沒往外說,可外人怎麼找了過來呢。
今天這個來歷不明的小子,雖然出言不遜,但他的話好像預示着什麼。
江許其是什麼惹不起的人物嗎?萬一惹到了會有什麼麻煩呢?
若是邪道中人,溫商怎能和此人成爲朋友?
四夏思忱片刻,覺得有些地方存疑,今天的事她不會直接告訴溫商,不過必要的提醒一定要做。
她心裡越發有種預感,是個比較黑暗的預感。
江許其並不是什麼好人。
他現在沒有傷害溫商,指不定日後在背後捅他一刀,到時候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四夏匆忙回去此間三問,到了卻發現溫商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