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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七章

97.第九十七章

“出惡氣”隊伍逐漸壯大, 從剛開始的全是男丁,後來也零碎進了幾名女子,女子粗布衣衫, 頭巾裹緊, 吊拉着雙眼, 看起來兇悍異常, 不似尋常柔弱女子, 居然也絲毫不違和。

這隊伍裡除了各路“英雄好漢”,還混進了不少湊數玩鬧的小屁孩,他們年紀小, 個子矮,背不動竹筐, 就手裡攢幾顆石子, 嬉笑打鬧着, 還沒到地方就已經拋完了手中的“武器”。

南小回和君安混着人羣往無厭關走去,隊伍行進途中興致高漲, 喝彩戲唱聲一刻不停,真像在過一場祈福祝賀的節日。

衆人唱着鬧着臨近無厭關,已經看到那扇標誌性的石門,石門頂上插着一面黑色的三角旗,旗面上飄揚着幾縷瀟灑難看的筆畫, 在這樣光天化日之下浸透出一股邪惡逼心之感。

石門上三個大字無厭關, 左右兩旁並未砌有城牆, 一眼望去, 從外到裡, 與尋常村鎮並無不同,就是破敗了些。

人跡蕭瑟, 路途無望,這種鬼地方哪裡能叫人出口惡氣?

南小回在儲存的知識寶庫裡迷了路,本着求知的心,請教君安,君安土生土長的朝丘人,一些古老的地方傳說都是流淌在血液裡,一代一代傳承下來的。

“無厭關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這原來是朝丘裡面的一個小城,傳說鬧了幾次邪災,火燒了三次,房屋都倒塌了,百姓做了妖邪的陪葬品,死屍堆得百尺高,不久傳出鬧鬼,因此這地被稱爲鬼城,後來便再沒人住了。”君安一口氣平鋪直敘說道:“鬧鬼的地方活人是不敢進的,於是那些江湖匪賊禍亂,惡人煞鬼,走投無路都到這兒來,偷的半生命,久而久之,這裡又壯大興起,惡徒叢生,成了個真正的惡人窩,擾的周邊不得安寧,後來道莊爲平息禍亂,把無厭關所有惡徒都給殺了,一個也沒放過,血流成河,完事後還施了法陣,圈禁靈魂,永世不得超生。”

“這哪裡是個好地方……”南小回感慨,“那他們跑來出什麼惡氣,不應該躲得遠遠的嗎?”

“他們是替先輩祭往生安寧,也告誡子孫後代,爲人作惡,會年年被人唾棄,日日被人踩在腳下的。”

南小回眼神靈魂一瞥:“踩在腳下?”

“嗯。”君安哼了一聲,“村鎮那頭連着外界,城鎮相通,車水馬龍,這是一條捷徑,反正此地有道莊法陣鎮守,不會出問題的,所以人們在這裡走來走去,腳底下踩得都是人的屍骨,我爹說,做壞事的人會永遠被人踩脊樑骨,生生世世都擡不起頭。”

他虛眯着眼睛看着南小回,聲小嚇人道:“你現在腳底下踩着的不知道是哪個惡人的骨頭呢。”

南小回惡寒,抖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從前惡人之多,屍骨堆得萬丈高,後來塌了,地上綿延百公里,不稀奇,反正大家都踩着,不要害怕!”假惺惺地嚇完南小回,君安還馬後炮地安慰他。

南小回回笑着,“謝謝你啊。”

“小意思。”

朝氣前幾天下過一場雨,後來又出了幾天大太陽,現在正值夏季,天熱的只一會就會把重新潮溼的土壤曬得龜裂,且硬板的很。

隊伍過了無厭關就開始扔石頭了,到處砸,一行人頓時分叉了好幾道,熙熙攘攘的,石頭丟在地上的聲音此起彼伏,如雨點密集地砸下,絲毫不遜色激動的人們激昂的叫喊。

南小回和君安跟在主隊伍後面,因爲主隊伍肩負重任,後面有“大事”要辦的。

“前面過個惡人橋,惡人橋後面就到殉道石了。”君安說道。

南小回隨他指的方向看去,看着不太遠,大概還有百米的樣子,能看見一座橋,想必是君安口中的惡人橋。

“惡人橋……”南小回細細品味着,問:“爲何起這樣的名字?”

雖說這遍地惡人屍骸,取這樣的名字聽着還是有些不吉利。

“惡人橋是座月牙橋,橋底下不是河湖,是墳坑,墳坑有多深我也不知道,反正底下盡是霧,看不見底,不過猜想下面無非是腐爛的骸骨,骷髏頭,橫七豎八的躺着。”

那場面想象得起,很絕望,很窒息。

南小回道:“那殉道石是什麼東西?”在他的初步理解中,這玩意應該是一塊石頭,可能是一塊巨大的、非比尋常的石頭,有可能是鎮壓邪惡的寶貝,或者祭奠英雄的豐碑。

“那是一塊石塑雕像。一個人只有頭是完好的,脖子以下全是骷髏,被繩索圈着,是個死屍像。”

總而言之,死屍作懺悔狀,然於事無補,五臟六腑皆化爲腐敗。

南小回又問:“如此慘烈,去哪裡幹什麼?”

君安:“砸石頭。”

三個字言簡意賅,又一次震撼到了南小回。心道,這朝丘的百姓還真對砸石頭情有獨鍾。

殉道石也稱懺悔石,那是當年道莊平息禍亂之後,爲了消匿此地的怨氣而作的一個威懾。惡人消滅之後還不夠,怨氣積壓到一定程度會以另一種形式再次爆發,而如此可怖滲人的雕像便能鎮壓怨氣,以惡制惡。

民間還有一種說法,醜能嚇死人。

“到了。”隨着君安的說話聲,南小回腳底站穩,堵在一羣人肉牆後面,就着空隙看到了那傳說中的殉道石。

果然是塊實實在在的石頭,不知是哪個匠人的匠心獨運,把人頭鬼身的石像雕的栩栩如生,讓人瞧一眼便心驚膽戰,眉頭緊蹙。

不過,這陳年的老石頭到底是經歷了風雨的摧殘,雕像上面除了被人爲石頭砸出的石坑外,唯一是人的腦門還被雨水刷的鋥亮,幽幽的泛着光。

象徵着恐怖的雕塑,震駭無數人,風雨搖曳千萬年,竟然還有絲絲油膩。

地是溼的,顏色頗深。

前兩天剛下過雨,其他地方都幹了,唯獨殉道石周邊的土壤還略有溼意,顏色深的顯眼。

南小回盯着那灘格格不入的溼土,有種奇怪的感受,他不大能說上來爲什麼,但總感覺這灘深顏色不應該存在。

這時候,四周哄哄的鬧開了,大家圍着殉道石站成一圈,稀稀拉拉地開始朝雕像上扔石頭,這扔還有講究,每個人必須得說點什麼,然而不管嘴裡吐露出什麼說辭,總歸不是好話。

“砸死你們這羣無惡不作的歹人!”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時候已到,你們永不超生!”

“去死去死去死!”

“砸死你,砸死你!”

“……”

南小回身邊有個婆娘,罵的尤爲兇狠歹毒,她眼神憤恨,口中唾沫飛濺,手上飛快地砸着石頭,嘴巴一刻不停地跟上,兩相配合,倒顯得她身邊的兩位壯漢一無是處。

“女中豪傑!”

南小回心中感嘆女子不好惹,心中頓時多了三分敬意。

少頃,殉道石底下那灘溼土繾綣地飄起一團淡淡地灰色,剛開始沒人在意,知道那顏色倏地從灰色變成了紫色,藍色,青色,還有金橙橙的……

“咦,這是什麼東西,咋還砸出彩虹來了?”有人新奇道。

“是哦。”

南小回被人聲吸引,也去看那顏色,他隱約覺得不對,心裡越發添堵。

他轉頭看向君安,這人已經一動不動地傻站着了。

出事了,他呼吸一窒。

好似靜默了一刻鐘的時間,下一秒,他無論如何也拉不住扒開人羣往裡衝擠的君安。

君安不說話,但是力氣賊大,他喘着粗氣,像呼吸不暢,扒拉人羣如叢草,蠻牛似的。

他的粗魯惹來周圍百姓的不滿,南小回在後面根本沒辦法再過這道人牆,只能踮腳看着君安一下子躥到了最裡面。

“君安!”他在後面喊,君安在前面聽不見。

那團紫色的,藍色的,青色的,金色的還飄着,纏在一起,像極了雨後的彩虹。

“爹……”君安顧不上身後衆人持續的狂歡,後背被誤傷了好幾顆石頭,他兩手扒翻着土,顫抖地聲音,小聲啜泣。

“哥,姐,小瓶兒……”

眼淚就是悲到極處,止不住的往下掉,砸在手背,地上。

君安一度哽咽失聲,他不太願意相信,僅憑這幾縷顏色,就篤定地裡埋着的是自己的父親和兄弟姐妹。

但他雙手不受控制地自顧自地挖着,直到挖到幾顆破了的化靈珠,化靈珠底下是褐紅色的土,沒有君安期待但又不願看到的東西。

南小回這時候好不容易擠出來,站到前面,看見君安手背磕劃出了血痕,跪在殉道石下發呆,連忙走過去。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看見君安拼命捶打自己。

“君安!君安!”

南小回想握住他的手,阻止他傷害自己的舉動,邊跟他說話:“怎麼了,你發現什麼了,停下來,別這樣好不好,你手受傷了。”

沒用,說什麼都沒有,南小回只好道:“你這樣沒用的,你到底想做什麼!”

圍觀的人開始嘰嘰喳喳討論此人是否中邪,還有人沒有停下來,繼續往殉道石上砸着石頭。

君安依舊說不出來像樣的話,眼淚淌個不停,死死抓着南小回的手,握到骨筋暴起。

快到正午時分,岔道的百姓陸陸續續集中到殉道石這邊,他們即將準備進行最後的一場“禮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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