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和腳步聲愈來愈近,身體的寒意也越來越濃。所有人都低着頭,望着下方,驚訝地張着嘴,彷彿忘記了周身的一切。
不知何處起了一陣濃濃的白霧,那白霧深處,冒出一絲甲冑反射的青光,漸漸地,光芒越來越近,白霧裡的東西越來越明顯。率先看見甲冑胸前的護甲,接着,便是“人類”(如果那可以稱之爲人類的話)的臉孔。那面孔上泛着詭異的青光,眼神空洞洞的,猶如死人一般。一排排的陰兵排列成整齊的方隊,浩浩蕩蕩地朝着一個方向走來,哪怕是在昏暗的地下,那樣排山倒海的氣勢都依然震懾心魂!
這個世界上竟然真有陰兵,蘇黎覺得心臟某個地方抽痛了一下,不屬於她的記憶涌上心頭,即使深埋於地下,那氣吞山河的氣概卻一如當年的秦國,當年那鐵蹄中擊敗了六國的霸主秦國!彷彿……彷彿秦國從來未曾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過,它一直活着,等待着重歸世界霸主的一刻!
在那聲勢浩大的步兵後,戰馬嘶吼聲、馬蹄踢踏聲不絕於耳,裝飾精良的騎兵威風凜凜地率着高頭大馬飛馳而過,頓時人叫、馬歡,伴着不時作響的暴雷,熱鬧非凡。
在上面觀望着這一切的人被眼前的場景驚得一個個皆愣在了當場。直至冗長的陰兵們終於盡數消失在他們的眼中,他們才晃晃腦袋咂巴咂巴嘴,依然沉浸在剛剛的震撼之中。
“下。”劉伯庸冷靜地望着陰兵的背影,眼裡泛過貪婪的驕傲的神色,對那些人命令道。
周圍的人如夢初醒,不知從何處拿出十幾支弓弩,那弓弩上的箭的頂端都連着一段長長的鋼繩,鋼繩的那頭牢牢地紮在地面的鐵樁上。他們拿起弓弩,朝着深淵底部射出箭。“嗖——”伴隨着箭劃過幽深的風,穩穩插在地底的岩石中。箭枝身上的鋼繩急速地下墜,地面上的鋼繩迅速地減少。那鋼繩畫出一條完美的拋物線,最後繃成了筆直的一條。
緊接着,其中一人揹着極大的登山包,將綁在腰間綁帶上的環扣扣在鋼繩上,從正好能夠使他通過的裂縫裡往下一躍,不一會兒就不見了影。
“OK!”良久,對講機裡傳來表達安全的訊號。接着地上的人就效仿剛剛那人的做法,一個接一個抵達地底。最後,上面只剩下亦淮、劉伯庸和蘇黎婷憶。
“蘇黎小姐,請吧。”亦淮紳士地做了個請的動作。蘇黎正要上前,忽然想到手頭牽着一隻受了驚的小白兔。
“亦淮,你帶她下去。”
“是!”
蘇黎猛地回過頭難以相信地瞪着劉伯庸:“爲什麼……”爲什麼要帶她下去,那下面如此兇險……可婷憶是無辜的,他是她的親伯伯啊!
好似看穿了她的想法,劉伯庸淡淡地說:“若是你下去以後亂跑,我可不能保證會發生什麼事。”
原來如此,蘇黎看着婷憶蓄滿淚水的眼睛滿是害怕和不解,憤怒在她胸中綻開來,婷憶在他們手中,她就算被縛住了手腳,再不能妄想着逃跑了。爲了達到目的,劉伯庸竟連自己的親人都可以犧牲,簡直禽獸不如!
亦淮上前毫不客氣地拉走婷憶,和身材壯碩的亦淮比起來,婷憶就像是個小孩子似的。她驚懼地緊緊拽住蘇黎的手,大喊大叫:“你幹什麼,我要跟小黎一塊兒,走開!”“公主!……小黎!”曚曨中她彷彿看見那個綠裙的女子,最後望了她一眼,跑出書房外,地上,濺起一朵朵鮮豔的石榴花。
蘇黎深吸了口氣,猛地兩手握住婷憶的手:“別怕,跟他走。我跟在後面保護你。”劉伯庸至少不會害你。你放心,前一世你用性命保護我,這一世,就讓我用性命來保護你吧!
“小黎,小黎!”婷憶哭喊着,最終還是被亦淮捉小雞似的捉了走。“請。”蘇黎接過劉伯庸遞來的綁帶服,經歷過這麼多,蘇黎對飛檐走壁這種東西已經很熟悉了,因此很快就安全到達了地下。不一會兒劉伯庸和抱着婷憶的亦淮相繼落下。
這麼一折騰,連那些陰兵的影兒都不見了。“追。”劉伯庸冷冷地下令,衆人剛要動身,只聽他厲聲喝道:“慢着,記住,動靜越小越好。”
“yes,sir!”如此外國化的配置讓蘇黎有種置身於美國大片中的感覺。
他們追不多時,便看見陰兵的隊列尾端,劉伯庸命令所有人不得發出任何聲響,只鬼魅一般跟在他們身後。蘇黎不禁心想,這些陰兵應該永遠都不可能想到,他們也會有被跟蹤的一天吧。
已經出了頭頂的裂縫區域,地下通道依然延伸着,好在通道里漂浮着螢綠的鬼火,使他們勉強可以看清腳下的路。蘇黎只覺得周身越來越冷,她有種感覺,他們就像是走在通往地獄的路上一樣,再走下一步,便將萬劫不復。
“停!”劉伯庸低聲下令,他們趕緊停下腳步。蘇黎這才發現,前方的陰兵都立在原地。馬蹄聲和腳步聲驟歇,四周一時安靜地可怕。
“咯——”什麼聲音?“咯-咯-咯——吱呀——”猶如沉重的大門打開的聲響,前面的陰兵再度動起來,加快了速度往前奔去。
“我們……到了。”
他們也跟着陰兵繼續往前走,離得越近蘇黎纔看到,地下通道已到了盡頭,面前,一道足有七丈高的青銅門向裡敞開着,剛剛她聽見的吱呀聲就是那門開啓的聲音。陰兵們源源不斷地走入了那濃霧繚繞的門裡。
“地獄!”蘇黎第一眼看到那門是便想到了這個詞。劉伯庸則完全不同,他的臉上,帶着在蘇黎看來可以稱爲殘忍的笑意。
陰兵馬上就要全部進入門裡了,青銅大門也隨之開始緩緩關閉。“我們走!”他們一行人只得冒險縮短了陰兵的距離。蘇黎心下卻覺得不對,劉伯庸不是說過需要秦始皇后裔的血才能進入秦始皇陵嗎?可是現在明明……
最後一排陰兵進入門裡的時候,青銅門只殘留着最後一絲縫隙,馬上就要閉合了!劉伯庸拽着蘇黎,亦淮護着婷憶和隊伍前方的人飛快地躍入門內,重重地撲倒在地,痛得蘇黎一皺眉。
“喂等等等等……”蘇黎心中一驚,轉身往後望去,沉重的青銅門毫不留情地合上,將他們和外面徹底隔絕開來。“啊!”幾聲慘叫,門裡頓時噴出幾道血柱來,濺了他們一身!
“啊!”婷憶控制不住地大叫了一聲,亦淮趕緊捂住她的嘴。頓時,他們陷入了一種寂靜的黑暗中,蘇黎木然地聞着濃重的血腥味,她以爲,她不會再看到有人死在她面前的……
“走吧。”“啪”幾道高強度的亮光照亮了門裡,強烈的光線中,劉伯庸若無其事地站起身,蘇黎望了眼四周跟着站起身的人,他們絲毫沒有失去同伴的悲痛,相反,臉上的漠然令人感到害怕。“這纔剛進來就死了人,可真不吉利!”她聽到有人輕聲嘀咕。
“哼。”劉伯庸輕蔑地一把拽起呆坐在地上的她。蘇黎呆滯地轉動眼眸,婷憶好像被嚇呆了,兩眼無神地望着青銅門。蘇黎命令自己振作起來,才能夠保護婷憶,再說,前世看見過的死人還少嗎,怎麼今世還是這般沒用。
她拼命收拾好心情,走到婷憶身邊,婷憶還是癡癡的樣子。蘇黎一陣心痛,一把將婷憶抱在懷裡。亦淮不出聲,默默地看着他們。好久,蘇黎才聽到懷裡人壓抑的哭泣聲,她鬆了口氣,輕撫着懷裡的人:“沒事了,沒事了……”
“我靠!怎麼還是門?”不遠處傳來氣急敗壞的英文罵聲。她朝罵聲傳來的地方看去,陰兵早已不知所蹤,那扇青銅門背後,居然又有一道石門。
“《史記》中記載:‘大事畢,已藏,閉中羨,下外羨門,盡閉工匠藏,無復出者。’證明秦始皇陵中的確有外羨、中羨、內羨三道門,這才第二道,很正常。”
那老外雖然懂點中文,但明顯聽不懂劉伯庸那段文縐縐的話,不過老大發話,他便也只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我們怎麼過去?這門好像是自上而下堵死的。”另一個老外連忙接話。
“居然堵死了!那怎麼辦?”
劉伯庸不急不緩地說:“三道門是爲困住盜墓賊準備的,可惜,我不是盜墓賊。”
蘇黎心裡“咯噔”一聲,有種不祥的預感。
然而劉伯庸並沒有理她,他徑自從亦淮的包裡取出一塊被布包着的東西,他揭開布,蘇黎登時瞪大了眼睛,那東西她再熟悉不過了,一尊青銅人俑!不過……不過這個人俑好像有點不一樣,可究竟是哪裡不一樣……
感受到她的疑惑,劉伯庸不疾不徐地道:“沒想到秦始皇倒也是個情種,四尊青銅俑,唯有這一尊是女的,還是以他最愛的女子爲型鑄造的……”
蘇黎這才明白哪裡不對勁,合着這是個女子的模樣。再看那石門上,的確刻着一個人俑的輪廓。
劉伯庸將那青銅人俑按在那輪廓裡,只聽“咯”一聲,那石門緩緩地向上開啓。
蘇黎突然有種感覺,秦始皇,將他最愛的女子爲型鑄成人俑作爲開啓石門的鑰匙,就像是希望自己最愛的女子來將自己喚醒一樣……這個想法讓她突然不寒而慄起來。
石門過去,果然又是一道石門,蘇黎緊緊擁着婷憶走到石門前,不禁暗地裡腹誹着,只有第一道門是青銅做的,這傳說中神秘的秦始皇陵也不過如此嘛!突然,蘇黎意識到,自己竟然一點也不害怕,反而有時間在心裡吐槽,不知不覺中,她已經在慢慢變化了。
第三道門開啓前,劉伯庸等人拿出防毒面具戴上。皇陵裡滿是水銀,汞毒太深。然而當劉伯庸掏出一塊純白如脂的玉時,她禁不住一把扯掉了面具:“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