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強勁的風席捲着灰塵刮來,蘇黎只看到一個黑影從半空中逼近,自己急速下墜的身體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帶着,平穩地停在空中。
蘇繆遠的叫聲從頭上傳來,蘇黎一擡頭,卻是看見一片黑乎乎的佈滿羽毛的東西。那東西往旁邊一收,蘇繆遠從其上快速的墜落下來,手電筒的光隨着他手腳的揮舞而不停晃動。蘇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蘇繆遠包上的拉帶。蘇繆遠張牙舞爪又叫了半天,才發現自己被吊在了空中。
蘇繆遠弱弱的回過頭,正對上蘇黎哀怨的眼神:“你還好意思說我重,快把手給我,再掙兩下真的沒法救你了。”
蘇繆遠嘿嘿笑了兩聲,抓住蘇黎的胳膊,百來斤的體重一施加,蘇黎的眉頭立刻皺成了川字。
又是一聲劃破長空的鳴叫,蘇黎驚異之間發現自己竟然脫離了地心引力,在十幾米的中空裡飛翔起來。蘇繆遠忙將手電筒往蘇黎頭頂照去,一片巨大的羽翼時展時收,強大的氣流衝在蘇黎的臉上。她仰長了脖子,在旋轉着使人睜不開眼睛的氣團裡,迷迷糊糊看到了那龐大羽翼的主人——一隻大山鷹,確切的說,應該是曾試圖虜走她,又無緣無故被嚇跑的那頭怪鳥王!剛剛居然是它救了他們?蘇黎又驚又疑。那怪鳥卻只將蘇黎緊緊握在爪內,扇動翅膀,不知往何處飛去。
無邊黑暗的前方似乎出現了一道光線,那怪鳥猛地往地面一個俯衝,蘇黎頓時感到血嘩嘩往頭腦上衝,像第一次坐過山車那種心悸的感覺,大腦混沌了片刻,強大的風吹過來,蘇黎感覺自己的臉已經歪了一半。忽然白茫茫的一片光闖進瞳孔裡,蘇黎許久不見光,眼睛一時難以適應,只好緊緊閉上眼。待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卻再難以忘記眼前的場景。
僅一人高的低矮狹窄的山洞,望進去可以看見那塊碣爲中心的分岔路,通往破舊村落的房屋外殼和麪目全非的狐仙祠、樂樓。那是他們幾次死裡逃生的地方。而那山洞的外面,怪鳥的下方,白霧繚繞的下方,是一模一樣的破屋,一模一樣的分岔路,一模一樣的村落!
“這……這他媽就是個鏡子村啊!”蘇繆遠立刻自創了一個詞,蘇黎這回倒覺得很是貼切,兩個村落,一樣的佈局,一樣的設計,外面的高雲村充當表象,所有房屋圍成一個圈,一般人只會被困在裡面,最後無功而返。倒是蘇黎無心之下竟觸動了什麼機關,闖進了山內真正的村子,當真是命運啊。
怪鳥此刻放緩了速度,平穩地飛在低空,蘇黎和蘇繆遠剛經歷過生死,精疲力竭,此刻吹吹風看看風景倒是愜意的很,並不怎麼憂心下去。老天卻是故意跟他們作對似的,只聽平地裡兩聲槍響,蘇黎還沒搞清楚怎麼回事,那大鳥就哀嘯一聲,失了平衡,帶着蒙圈的蘇黎和蘇繆遠往右邊直直的跌落下去。
“啊!”
兩人一鳥跌在地上,又滾了兩圈,揚起了一片塵土。幸好大鳥飛得並不高,兩人也並未受很重的傷。但那大鳥被子彈打中,流了一地的血,奄奄一息。蘇黎從它漸漸鬆軟的爪子裡掙出來,看到那鳥口吐白沫氣若游絲,想它也算救了自己一命,不禁一陣心酸,她蹲在它身邊,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默默流淚。
“姐。”一隻手搭在她肩上,蘇繆遠神情沉重的在她身邊輕聲勸慰着:“別難過了。”
“小黎!蘇老弟!”詹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蘇繆遠一喜,忙答道:“我們在這兒!”
霧裡,詹大踏步跑過來,他的身後,跟着劉教授、小靈和小陳。蘇黎忙擦了眼淚站起來,畢竟經歷這麼多重又見到了同伴,欣喜之情還是勝過了悲嘆。
蘇繆遠很高興地迎上去,卻看到四人的神情沉重,衣服不是髒就是破,皆是狼狽不堪。唯有詹雖然看上去有些疲憊,眉角卻是帶笑的。
“蘇老弟,你們倆沒事吧,可擔心死我了。”
“你們……怎麼搞成這樣。”
詹回身看了眼另三人,長嘆了口氣:“哎,別提了。”
原來,他們幾人在破屋裡陸續醒來以後,才發現蘇黎和蘇繆遠不見了,劉教授忙叫衆人出去尋找,此時天已經黑下來。他們一行人在迷宮似的村莊裡不停轉圈圈。哪知這小小的村莊裡處處是機關劍弩,大家都被弄得疲憊不堪。之後不知爲何,突然開始出現了幻覺,總是看到白色的人影在周圍飄來飄去,你碰不到它,它卻偏偏都能傷到你。沒一會兒就被割的渾身是傷。大家只好退回破屋裡等天亮。在幾人中,郝清的身子最弱,她的幻覺也最厲害,只是不停的哭,怎麼安慰都沒有用。最後她忽然發了瘋似的掙開小陳,跑到黑暗的街道上去,小陳出去追,直到累半死也沒能找回她來。大家待到天亮,重又出來找,詹試着翻過一座破屋,發現村子的房屋是圍成一個圈狀,外邊還有一片空間,他們剛剛都翻了過來,就聽到了鳥鳴,看到兩人被大鳥抓着,詹便開槍打下了那鳥。
蘇黎默默聽着,小陳在一邊痛苦的低下頭只是抽泣,她打量着面色凝重的劉教授和麪無表情的小靈,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你是說,郝清她……”
“唉。”詹也是一臉不是滋味的表情:“可惜了那小姑娘,這麼年輕……”
濃重的悲哀在幾人之間傳開。蘇黎不禁惘然,雖然郝清和她只相處了幾日,但郝清的品性溫和善良,不成想前一秒還鮮活的生命下一刻就天人永隔,她的心裡很不好受。
正惆悵間,蘇繆遠忽然一把抓住蘇黎的胳膊拼命晃動:“姐,姐!你快聽。”
蘇黎很是訝異,卻也立刻側耳去聽,耳間捕捉到一種很奇怪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蠕動,其間還伴有噼裡啪啦的異響。
不遠處,似乎有什麼白白的東西涌過來。蘇黎定睛看去,忽然駭得臉色蒼白:“那……那是毒液!快跑!”定是狐仙祠裡鎮着的毒液流出來,蔓到這裡了。
詹四人回頭看去,只見水一般透明的液體不知從何方滾滾流動而來,所到之處,液體滲透入地,土壤發出一種焦糊的臭味。劉教授立刻明白這種液體腐蝕性極強,立馬示意大家快往前面跑。蘇黎回頭看見小陳竟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那液體動也不動,急的直跳腳:“小陳,你在幹嘛!快跑啊!”
小陳卻像沒有聽到一樣,呆呆地盯着蔓延到腳邊的液體,緩緩擡起腳,卻是一步步往液體走去,嘴裡喃喃念道:“清,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
蘇黎急迫不已,跺着腳就想衝回去,被蘇繆遠一把拽住,氣急敗壞的大喊:“放開我!放開我!劉教授,他可是你徒弟啊!你快救救他!救救他啊!”劉教授只回頭複雜地看了眼小陳,接着決絕地回頭繼續逃命而去。
液體慢慢侵蝕小陳的衣物,肌體,痛苦的噬咬感一寸寸傳來,小陳痛得大聲嘶吼,淒厲的慘叫幾乎震破所有人的耳膜,但他依然堅定的站在那裡。一股皮囊焦破的臭味傳來,小陳再也站不住,跪在地上,液體侵沒了他的胸口,他的頭顱緩緩垂下,再也無法擡起。
親眼看到一個人死去的場景,那種震驚不是一般人能夠想象的,蘇黎早已連眼淚都忘記了流,只木木的看着小陳垂跪的背影,蘇繆遠咬着牙,死死拖着表姐,追趕遠去的劉教授的背影。
前面狂奔的三個人突然剎住腳步,蘇繆遠壓根沒有覺出什麼異常,只是衝他們大喊:“喂,你們停下來幹什麼!那玩意要追上來了!”詹看到蘇繆遠不管不顧的衝過來,急得直襬手:“別……”
話音未落,蘇繆遠已經衝到了近前,前面的劉教授一個閃身,蘇繆遠看到了眼前幽深的萬丈斷崖,卻已經來不及了。
電光火石之間,蘇繆遠只覺得撲面的風格外清冷,還沒來得及抓住什麼,身子一輕,就和表姐一起墜入了萬仞懸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