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凝固在臉頰,清冷的山風混着溼重的霧氣拂過蘇黎因爲激動而燒紅的額頭,身體的失重感使得混沌的大腦突然清醒了片刻,她的眼前閃過劉教授驚訝、呆滯、懊悔的臉龐,立刻就隱在了茫茫白霧間。
沒過多久,山崖間迴盪起兩聲“撲通”的落水聲。
蘇黎還沒有來得及瞭解自己身陷險境,只覺得背後一股極大的壓力,攪得五臟六腑霎那間翻騰糾滾。冰涼的水立刻撲涌來,淹沒了背,淹沒了胸膛,淹沒了鼻尖,肺部猛地一個收縮,痛得她幾欲失去知覺。
水下是一片沒有光芒的灰暗天地,恍惚中,一抹淡藍色的光闖進眼裡。飄逸的裙裾如一朵絕美的藍花,隨着水波的翻涌而微微浮動,像站在山坡上,遙望清晨陽光初曦的山水河川,那微風柔情揚起的裙襬。
肺部的空氣即將消耗殆盡,渾身像烈焰灼燒般難受,蘇黎卻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在意識將要抽離的那一刻,她只看到一個人影撕開了逐漸黯淡的光芒,像一條靈活的大魚,很快的靠近她。
“是你……”
…………
“阿嚏!”寒意襲來,蘇黎打個個大大的噴嚏,睜開眼。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熊熊燃燒的火堆,好半晌才驚詫的明白,原來自己還活着。
雖然面前的火堆散發的熱量讓身體舒服了一些,不過從那麼高的地方掉進山間如此冰涼的水裡,那種徹骨的寒意卻不是一時半會兒能驅散的。蘇黎覺得身體凍得發僵難受,使勁挪動四肢想活躍一下血脈,身上蓋的披風隨着她的抖動滑下去,差點碰到了竄動的火苗。她一眼瞥見趕緊把披風拉回來。藉着火光,她看到那黑色古式錦面披風,不禁愣了神。披風流行自明代,樣式多變,那可是古裝劇裡才能看見的服飾,怎麼……
蘇黎連忙低頭看看自己的裝束,長袖外套上還帶着溼意,還好還好,是現代裝,沒穿越。她又環顧了一遍自己所處的地方,看起來像是天然形成的山洞,空間不大,她靠在山洞最裡邊的巖壁上,不遠處燃着一堆篝火,篝火的那面,蘇繆遠斜倚着巖壁,正睡得張大嘴流哈喇。
蘇黎又挪挪腳,儘管仍然僵硬着,她還是掙扎着想站起來。“醒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她不遠處響起。
“哎呦。”蘇黎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回了地上。然而下一刻她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了。
篝火隱藏的黑暗裡,走出來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男子。清瘦卻剛毅的身材上,是一張美得連女子都要羞愧不如的俊俏臉龐。
火苗忽明忽暗的影子在他清秀的臉上跳躍。那精緻的如同頂級藝術家雕琢過的五官,帶着一種特有的純潔清明的氣質,猶如早晨陽光初放薄霧未消的山林,那樣的飄逸如仙,那樣的不染凡塵。眉宇間卻又莫名透着股英氣,彷彿眉頭一皺,就有威懾衆生的凜冽。
唯一不協調的,應該是眉宇下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盛了泓水似的清澈透亮,可那裡面淡漠深邃的眼神卻使得這雙眼睛並不媚人,墨黑的瞳孔倒更使人心生全看透又全看不透的感覺。
儘管只穿着簡單的黑T黑褲,但那不凡的氣度已經足以讓這個小小的山洞瞬間充滿光芒。
蘇黎本以爲,雖然自家表弟皮了點,但是那張臉長得還是很爭氣的,要不然打小也不會有這麼多女孩兒跟在他屁股後邊,可是見到眼前的這個男生,她忽然開始有點懷疑自己原來的審美觀。
“咳。”大概是被蘇黎盯得太久了,面前的人臉頰上竟微微泛起了紅,只得輕咳一聲。
蘇黎這才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不禁深吸了一口氣,下一秒卻因爲空氣刺激到受傷的肺部而劇烈咳嗽:“你……咳咳……”一些早就被遺忘的記憶突然全都涌現出來,剛咳定就急急的說道:“你……你是學校門口那個……”
面前的人垂下好看的桃花眼,低沉的嗓音說道:“你們雖然沒有受太重的傷,還是需要好好休息。明天我就帶你們離開這裡。”
“是你救了我們?爲什麼?你是誰啊?”一路而來的經歷一幕幕在蘇黎的腦海裡略過:“難道你就是老趙說的那個年輕人……那次的怪鳥王,還有狐仙祠、樂樓,是不是你救了我們……難道你跟蹤我們?你不會是項家的人吧?”那你爲什麼救我?我在學校門口見過你,你是不是從那時起就已經盯上我了?你的目的是什麼?究竟還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一時間許多個問題涌到嘴邊,蘇黎都不知道該先問什麼。
那男生卻一直站在那裡默不作聲,後來乾脆轉過身去,又走到篝火的陰影裡,完全不管蘇黎氣急敗壞的叫喊。
“嗯……好吃……好吃……再來一盤……這個……羊腿……”蘇繆遠流着口水,喃喃囈語。
蘇黎氣不過,隨手撿起旁邊的一塊小石子就往蘇繆遠頭上扔去。沒想到蘇繆遠絲毫不爲所動,睡得跟豬一樣。蘇黎氣鼓鼓的把披風往頭上一蒙,又昏睡了過去。
“公主,帝國皇家,不止女兒情長。您該做的不是整日哭哭啼啼,而是想想如何保護自己,才能保護您的父親,您所愛的人……”
猛然睜開眼,篝火已經燃盡,地上只剩一堆黑色的灰燼。不遠處一抹俊朗的側影,正在整理一隻迷彩色的揹包。清冷的側臉,總透着一種別樣優雅的動作,即使背景是黑乎乎的巖洞,也是一幅妙極的古畫,真可謂“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蘇黎忽然覺得,秀色可餐這個成語有時候也是可以用在男人身上的。看着這麼一張臉,少吃幾頓飯又何妨啊!
說到吃飯,蘇黎的肚子不爭氣的叫起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想來恐怕有幾十個小時滴水未進了,之前情況危急,都沒怎麼注意,現在受了一頓驚,好不容易平復下來,腹中空空,着實是難受。
好像是知道了她的心思一樣,那男子忽然放下包走到她的面前,遞給她一瓶礦泉水。蘇黎怔了怔,伸手接過喝了幾口。他隨即轉身走出了山洞。蘇黎也不知道他出去幹嘛,想問他又覺得不好意思,只好任由他離去,自己慢慢地起來活動活動筋骨,再想吃東西的事。
片刻以後,那男生復又走進來,伴着一股烤肉的香味。蘇黎很不爭氣地眼前一亮,這纔看到他手上拿着一根木棍,上面叉了只烤得焦黃的雞。
蘇黎的口水快要流下來了。
他把烤雞遞到蘇黎面前,蘇黎的眼神瞬間被食物吸引地牢牢的,也不管什麼矜持不矜持,接過剛想下口,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皺起眉猶豫地看着面前的烤雞,好像要把它看透。
“不是鬼音山的。”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幾乎媲美於大赦令,蘇黎簡直感動地涕泗橫流。忽然,她感受到角落裡兩道堪比X射線的目光,默默地往後退了兩步。
那男子眼裡也略過一絲訝異,淡漠的眼神往目光射來的方向轉去,只見蘇繆遠兩眼冒着金光,盯着烤雞,跟一隻餓極的豺犬一般,貪婪地張着嘴。忽然,他從地上靈活地彈起來,直撲蘇黎:
“啊!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