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離別
句容蜀鎮境內,不高的山坡上一座廢棄的廠房。十幾名戰士把守在廠房門口,數輛軍用卡車從裡面駛了出來,然後外面的幾輛卡車也駛了進去。
朱庭化坐在剛進去的一輛卡車後箱內。朱庭化正是朱庭流的哥哥,周冰荷的丈夫,他歪出頭看了看外面,用胳膊碰了碰身邊的杜復佑,輕聲說道:“有點不對勁!”“怎麼了?”杜復佑是句容建設局的一名中層幹部,與朱庭化算是生死之交的兄弟。“老爸,怎麼了?”朱遠遠也叫了起來。“別吵!”朱庭化拍了兒子一巴常,又指了指外面的廠房,說道:“這小小的廠房裡面能裝多少人啊?”
下了車,杜復佑低聲說道:“一共五輛卡車,應該有一百多人。”朱庭化接過話道:“剛纔還進來好幾輛車呢。”
百十號人有老有少,嘰嘰喳喳地都在議論着什麼。走到一個車間門口,帶頭的一軍官喊道:“大家不要吵,按順序進去,請聽從裡面人員的安排。”
“朱晨!”朱遠遠突然喊了起來。不遠處,朱晨正拉着姑姑朱庭惠和表弟陳添添的手,也在排着隊。朱晨聽到了朱遠遠的聲音,回頭看了看,搖了搖頭,示意不要作聲。
衆人按序進入車間,朱庭化這才發現,車間的一角有個大大的地道入口,前面的人在士兵的指揮下,正沿着階梯向下走去。朱庭化只好安靜地跟着衆人前行,貓着腰走進了地下室,只聽得朱遠遠“哇”的一聲,擡眼看時,竟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底下竟然是一條大大的隧道,隧道頂上數排雪亮的強光燈把裡面照的一覽無遺。走下階梯,朱庭化擡頭看了看四周,隧道足足有五六人高,寬度足夠六輛卡車並排前行,向遠處看去,長長的隧道竟然看不到頭。隧道的兩側冒似漆黑的城牆磚,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沉重而嚴肅。
杜復佑一手攙着兒子,一邊轉着脖子看一邊說道:“這裡應該是軍用設施了。”
衆人全部下了隧道後,領頭的軍官示意大家排好隊伍。伴着一陣隆隆的聲響,隧道的兩側牆壁上各打開了一扇門,幾名士兵分別從兩扇門裡閃身而出,各持一把***立正在門兩側。軍官目光炯炯地看了看大家,突然說道:“現在到場的大多數一個家長和一名孩子,有的是一個家長和兩名孩子。我知道大家很疑惑,但請相信,這裡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保護你們的孩子。現在,請所有的孩子們去我左邊的這個門裡,家長們請從這邊進去,裡面會有工作人員爲你們安排一切。”
“爲什麼要分開?”前面一男子吵了起來。軍官冷着臉,一言不發,一把將那男子推開。左右兩個門前的士兵分別走過來一人,一名戰士對着男子舉起了槍,另一名則牽着嚇傻了的孩子,領進了左邊的門。軍官大聲道:“後面的跟上。”衆人被這氣勢所懾,一言不發地任其安排。
朱庭化剛想說些什麼,朱遠遠一擡頭看了看父親,笑了起來,說道:“放心,沒事。”說着,拉着杜復佑的兒子的手,慢慢向前走去。
“媽的!”杜復佑低聲埋怨道,“搞什麼鬼?在那邊的地下設施裡住了沒幾天,鳥事沒有,現在怎麼又搬到這裡來了?”
朱庭化眼睛紅了起來,幽幽地欲言又止:“是啊!……”
“怎麼?”杜復佑看了看他,問道,“又想嫂子了?”
……
前不久,朱庭化家中。
“你去!”朱庭化怒道。
“你不要對我發火!”周冰荷也大聲叫了起來,“以前我什麼都聽你的,這回你就聽我的好不好?”
朱庭化一轉身,面對着牆一聲不吭。周冰荷的話聲中已帶着哭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體不好,而且你不在身邊,兒子我也照看不好……”
“行行行……”朱庭化打斷了周冰荷的話,說道,“那我們誰也不去好吧?要死死一塊兒!”
聞言,周冰荷看了看兒子,兒子朱遠遠已經15歲了,只是因爲調皮,看上去精瘦精瘦的,個頭還不太高。周冰荷抽泣着說道:“我們死活都無所謂,現在有地方可以去,你當真眼睜睜地看着兒子……”
“你們還有30秒的時間,如果沒有決定,我們就離開了!”門口的武警冷冷地說道。
“算我求你了,行不?”周冰荷哭出了聲,“我求你了,帶他走吧,如果什麼也不發生的話,我會在家裡等你們。”“媽媽……”朱遠遠也忍不住哭出了聲。朱庭化心中一緊,咬了咬牙,說道:“遠遠,咱們走!”說着拉起朱遠遠的手奪門就出。
周冰荷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淚水,任它撲簌而下,一邊追到門外。軍官回頭對她說道:“別送了,街道都封鎖了。”說着,一行人下樓而去。
周冰荷似抽了骨頭一般靠着大門軟泥般滑坐在地,半晌,她似猛醒過來,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站起身向樓下衝去。
朱遠遠一邊牽着父親的手前行,一邊回頭看着,只見周冰荷衝出了樓房,張口喊了一聲“媽媽”,朱庭化厲聲喝住了他,“不許回頭!”朱遠遠委屈地擡頭看了看父親的臉,只見父親竟然也是滿眼的淚水在眼眶裡打着轉。
小區各幢樓裡陸陸續續都走出來不少人,一起上了停在廣場上的幾輛軍用卡車。周冰荷傻傻地站在路邊,看着朱庭化帶着兒子也上了車,連忙飛奔過去。其他樓裡也有不少人追了出來,一邊對着車子呼喊着名字。廣場四周早已被全副武裝的士兵圍成一團,不相干的人都無法進去。不一會兒,幾輛卡車逐漸駛出了小區,周冰荷連忙追到大門口,眼睜睜看着它們消失在視線之中,身子一軟又跌坐在地上。門口的一個武警戰士不忍,低聲勸說道:“大嫂,現在全城禁嚴,誰也出不去,你還是回去吧,沒事的。”
周冰荷捂着胸口,感覺異常的悶,突然,她爬了起來,似發瘋般地拼命跑了回去,一口氣爬到了樓上,顧不得還喘着粗氣,就拿起了電話機,嘟嘟嘟的撥通了號碼。
“風,風琳……”周冰荷一邊喘氣一邊喚道。電話那頭,陳風琳同樣也是一陣哭泣,兒子和父親也剛被武警接走。
……
卡車開的很快,一路上,有好幾次朱庭化都想從車上跳下來,不過車後面的兩名戰士正襟危坐,就像一座機器,讓他不敢嘗試。
沒一會兒,卡車停了下來,在官兵的指揮下,衆人下了車。
“咦?這裡不是以前的鴕鳥養殖場嗎?”朱庭化不僅奇怪道。“是啊!早聽說這附近有軍事基地,原來是真的!”一個人應了一聲,朱庭化回頭一看,竟然是杜復佑。
“不要講話!”一名軍官模樣的人大聲喝道,“大家馬上跟我走,從今天起,我們可能會在一起共同生活很長一段時間,希望大家配合,不要給我們惹麻煩添亂子……”
“朱哥!”杜復佑輕聲道,“看來狀況還蠻嚴重的,不會是世界末日真的到了吧?”
朱庭化疑惑着,想了想說道:“現在末日也早了點吧?我估計是句容近期要發生地震什麼的。我還要爲是要去水庫那邊的防空洞呢,沒想到來了這裡。”
一行人隨着官兵往前走了數百米,繞過了一個小山丘,山丘的另一側,看似整塊的田塊竟然突然移動了起來,伴着“咔咔咔”的機械聲,在衆人眼前豁然展開了一個大大的入口,門洞內,明亮的燈光從裡面射了出來,大家發出一片驚歎之聲。
……
電話鈴響了起來,周冰荷正扒在旁邊,猛地一擡頭,一把拿起話筒。“喂,哥!”電話那頭傳來了朱庭流的聲音。周冰荷輕咳了兩聲,說道:“是我!”朱庭流“哦”了一聲,說道:“是嫂子啊,剛打你電話總在佔線……”朱庭流沉默了片刻,又說道:“我哥呢?”周冰荷再也忍不住,“哇”地哭出了聲。
……
山谷內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聽了朱庭流的一番話,衆人皆沉默下來,不過大家都有一個疑問,爲什麼大家都失憶了,而這些事朱庭流卻全記得?
“三哥,香嫣姐!”只顧着聽朱庭流說話,秦小亮一直還沒機會上前打招呼,見朱庭流停了下來,這才湊上前去。
二人應了一聲。朱庭流擡頭看了看天,說道:“這裡根本看不到太陽,也沒時間,不知什麼時候天就會黑了。”
周冰荷聞言,一想,趕緊說道:“大家先分頭去找些柴禾,看看有沒有枯掉的樹枝什麼的,不然一會兒可能就看不見了。”
衆人聽了朱庭流說的半天事,跟聽天方夜譚似的,一個個仍有不解的事情,欲走還留。戴永見狀,說道:“大家一起動手吧,應該很快的,一會兒我們繼續。”
突然,一種奇怪的聲音從山谷的另一端傳來,聽起來似猛虎野獸般的怒吼。
衆人怔在當場,一個個擡起頭尋找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什麼?”陳風琳疑惑地問道。戴永豎着耳朵又聽了一會兒,見沒了動靜,顫巍巍地說道:“不會吧?這個谷裡有什麼東西……”
“瞎說什麼?”朱庭流打斷了他的話,說道,“聽聲音遠着呢,不會是山谷裡的,應該是從谷外傳來的。大家分頭去弄些樹枝來吧。”衆人聞言,三三兩兩地散了開去,一邊疑惑着竊竊私語,一邊尋找着可以點燃的樹枝。
傅敏郡悄悄地跑到劉長生旁邊,喚了聲“生叔”。這丫頭剛畢業不久,就加入了句容愛心團隊。劉長生轉頭看了看她,說道:“怎麼了,丫頭?”傅敏郡眨巴着眼,想了想問道:“你說朱叔說的是真的嗎?”劉長生漠然地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但我想不通的是,爲什麼大家都失憶了,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這些事,你說奇怪不奇怪?”
“他說的是真的!”突然一個聲音插了進來,二人轉頭一看,原來是洪成。洪成笑了笑又說道:“他說的事,都是我們經歷的。但我們也不知道怎麼會到了這個山谷之中。”
“可這些事我們爲什麼都像從來沒經歷過似的?”傅敏郡問道。
“我只記得昨天晚上,因爲是冬至,老朱家忌祖,他母親做了一桌菜。我和老竇都在他家,邊喝酒邊等,因爲預言說,我們將看不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陽,我們就等着看太陽會不會從東方升起,一個個都喝多了。你看他,到現在還是酒沒醒透的樣子。”洪成說道,擡眼向朱庭流望去。
“這麼說,那天晚上之前的事情,你都知道?老竇也都知道?”傅敏郡問道。
洪成肯定地點了點頭,又說道:“一開始,我以爲你們也都知道呢……”
劉長生想了想,說道:“不會跟喝醉酒有關吧?”
竇亦平答道:“說不定,我只知道你去了西藏,有沒有酒喝我不知道,而那天我們在浮山腳下和其他人分開後,他們應該是沒酒喝的,而我和老洪是醉得不省人事了。”
洪成也點了點頭,說:“我聽老朱講過,大腦在清醒的狀態下很容易被強磁場的變換影響到的,說不定我們喝得大醉,大腦反而沒受到影響。”
“老洪!”正說着話,王舟走了過來。
傅敏郡叫了聲“王叔”,王舟應了一聲,卻沒多說話,一把拉着洪成的手往山崖邊走了過去。
“怎麼了?”走了好幾步,洪成問道。王舟前後左右看了看,神秘地從後腰拿出一樣東西放在了洪成的眼前。
“槍?”洪成吃了一驚。
王舟示意不要聲張。洪成也轉頭看了看,低聲問道:“哪裡來的?”王舟搖了搖頭,說道:“我還要問你呢!剛纔醒來時就發現腰後有個東西槓着我,摸出來一看竟然是這個東西,嚇了我一跳。”
洪成茫然地搖了搖頭,正要說話,河岸邊突傳來一陣騷動,幾個人站起身來向那邊望去,原來是朱庭流跳到河裡去了。幾人不知出了什麼事,抱起撿到的木柴向那邊趕了過去,其餘的人也都集中到了一起。
“他怎麼了?”薛靈問道。“他發神經!”張香嫣有些着急地說道。卻聽秦小亮喊了起來:“三哥,你幹什麼?”朱庭流卻一紮猛子鑽進了水裡,半晌才探出腦袋,喊道:“太舒服了!”一邊抹着臉上的水花,一邊笑嘻嘻地對岸上的人說:“我醒醒酒,哈哈,你們也下來吧,爽的很!”說着又一個猛子紮了下去。
岸上衆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說什麼好。這時,只聽得遠處又傳來一聲怪獸般的嘶吼,衆人大驚失色,幾個人紛紛跳了起來,叫着“庭流,庭流……”“老朱,快上來,危險!”
只見清清的河水仍然安靜地向下遊流去,水面上看不出一絲的不安寧。朱庭流仍在水下嬉遊着,聽不到岸上任何的呼聲,耳畔只通過水流傳來上游水潭中瀑布衝擊的聲音。順着水面下不停流淌的河水向上遊看去,一簇簇的氣泡忽大忽小地向上翻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