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將近一天,什麼也沒有發生,他們走得累了,於是爬上一棵樹休息。
“我怎麼了!”歐文從睡夢中痛醒:“胸口......怎麼這麼疼!這種疼痛比吃飯時強烈多了,難道......真的是蜈蚣?!”
他換了一個更加舒服的姿勢躺着,疼痛令他全身發抖,冷汗濡透了衣衫。
“怎麼老是想到蜈蚣呢,那是不可能的事。肯定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了,可是......真他媽疼啊!”歐文胡思亂想着,爲了不讓自己叫出聲來,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脣,致使嘴脣被咬破,鮮血流了出來。他用顫抖的手摸向脖子,抓住哪裡的項鍊,艱難將它扯了下來。那是一條非常精美的女士項鍊,項鍊的銀色墜子是可以打開的,裡面嵌着一枚女孩的小照片。
“也許,死了倒好,這樣我就能到你的所在了,妹妹。”撫摸着那個銀色的墜子,女孩那酷似莫莉的臉浮現在歐文的腦海,過往總總一併在記憶裡涌現,他的心頭上的疼痛不亞於胸部的劇痛。
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莎莉,你不知道你和莫莉長得有多像。第一次見到莫莉時,我還以爲是你的靈魂回來找我了呢,如果你活着,讓你們見見面一定是件很好玩的事,可是......我沒有這樣的機會了,都是我害了你啊......”
他閉上眼睛,被封存在記憶深處的畫面,又浮現在眼前,它是如此的清晰,巨大的痛苦壓得他透不過氣。歐文永遠也忘不了,當他回到他們的營地時,自己那可愛美麗,和他一樣酷愛探險的妹妹已經被野獸吃掉了大半。他也忘不了,自己跪在妹妹遺體旁邊時那種痛不欲生。
“如果,在另一個世界我遇見了你,莎莉,你會原諒我麼?那時的我真的不該衝動啊!”
一陣眩暈襲來,歐文失去了意識。手中的項鍊從指縫間漸漸滑落......
“歐文,醒醒!歐文!”遙遠的聲音迴盪在耳邊,歐文強迫自己睜開眼。
愛德蒙擔憂的臉首先映入視野,接下來,他看到了更多人擔憂的臉。
“我......怎麼了?”他試着坐起來,可是全身都好似斷了骨頭一樣地劇痛,最後還是放棄了。
“怎麼了?你嚇死我們了,你從我們休息的那棵樹上掉下去了,還好除了擦傷外沒什麼大事!”愛德蒙臉上的擔心清晰可見:“你到底怎麼了!”
“我?”歐恩努力想了想,他的手摸向自己的脖子,立刻坐了起來:“項鍊......我的項鍊呢!”
“什麼項鍊?”愛德蒙奇怪地問。
“是一條金色的女式項鍊。”歐文的臉都白了,全身因緊張而緊繃着。
“你先躺着,彆着急。我們慢慢找。”愛德蒙試圖將歐文按倒,歐文卻一把抓住愛德蒙的手腕:“你可知道那東西比我的生命都重要!”
“是......這個麼?”莫莉慢慢張開手,臉上帶着無比複雜的神情將項鍊遞了過去。
歐文一把抓在手裡,將之抵在自己胸口,淚光在眼中閃爍:“謝謝......謝謝你,莫莉。”
“不......用了。”莫莉緊緊咬着自己的脣,語調顫抖着擠出這幾個字,回過頭的剎那眼淚便流了下來:那個女孩是誰?這條項鍊爲什麼比你的生命更重要?也許這就是我一直走不到你心裡的原因吧?
歐文小心地把項鍊帶好,擡頭看看沉默的大家,他們也默默地看着他,歐文忽然覺得無話可說。
“呃......接下來我們幹什麼?”他試圖用調侃的語氣來緩解者尷尬的氣氛。
“當然是等你的身體好了。”馬洛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歐文看了看他:“我沒事的。”爲了證明自己剛說的話,他掙扎着站起了身,可雙腿卻如同沒有骨頭一樣,剛剛站起來就摔倒了。
“別逞強了,等傷好了再說吧。”愛德蒙近乎嘆息着:“反正我們現在漫無目的,你的身體是大事。”
“對啊,你的身體要緊,聽大家的吧。”凱瑟琳也柔聲勸道。
“茱莉亞,你幫歐文處理下傷口,別感染了。”愛德蒙的語氣不容置疑。
“嗯。”茱莉亞簡單地應了一聲,拿着揹包走了過來。
“莫莉,你去哪?”愛德蒙望着莫莉瘦削的肩膀漸漸遠去,急忙喊道。
“我想自己待會。”
“我陪你!”愛德蒙覺得自己方寸都亂了。
“不用!”帶着哭腔的否定回答刺痛了歐文的心,他不留痕跡地嘆了口氣。
他們在這個地方停留了幾天,歐文的身體在大家的精心照料下漸漸康復,儘管還不能進行太劇烈的運動,但是走路已經沒有問題了。加上歐文每天都樂呵呵的,大家都以爲他的身體康復了,於是繼續向叢林深處走去。
只有歐文知道,自己的身體越來越不對勁了。胸部的疼痛折磨得他生不如死,每當疼痛發作時,他都整夜無法閤眼。
“歐文,你沒事吧!”莫莉緊緊抱住跪在地上的歐文,這次疼痛來的比任何時候都要厲害,汗水迅速浸透了衣服。由於他深深垂着頭,莫莉只能看見他因疼痛而全身顫抖。
馬洛嘆了口氣,背過身去。他堅信歐文現在的樣子是他一手造成的。
“歐文......歐文,你疼的話就抓着我或者喊出來,你別這樣好不好......”莫莉急得淚如雨下,她多麼希望自己能分擔心愛的人身上的痛苦啊,可是除了難過和心疼,她什麼也做不了。
“你走,不用......管我。”歐文從緊咬着的牙中擠出這幾個字。
“我爲什麼不管你呢!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求求你,讓我替你分擔點,不要把我推得那麼遠還不好!”莫莉緊緊抱着歐文,披散着的長髮被歐文的汗水打溼。
“痛啊!”歐文終於抵抗不住那巨大的痛楚,嘶聲大吼,然後倒在了莫莉的臂彎中。
茱莉亞急忙搶救。這些天爲了歐文的病,她操碎了這顆心,人也明顯消瘦了。
“真是......太抱歉了。”很久之後,歐文睜開眼睛的第一句話如是說。儘管他知道這句話不足以彌補自己帶給大家的麻煩。
一雙溫暖的手抓住了歐文冰冷的手,將它貼在自己臉頰上,歐文擡眼望去,是莫莉。
“永遠不要對我說抱歉,歐文。”她輕吻着那雙深愛之人的手,淚水滴在他的手背上。
“莫莉,我......”歐文掙扎着,試圖掙開莫莉的手,可是莫莉卻像下定了決心似的,抓着他的手不放。
“一切都是我想做的,你不用對此有負擔。”莫莉垂着濃黑的睫毛,呢喃道。
“可是......”
“拜託了,讓我照顧你吧。因爲我......”莫莉咬緊嘴脣,終還是沒有勇氣說出我愛你。
茱莉亞擔心地看着臉色慘白地盯着這一幕的愛德蒙,輕輕抓住那雙死死捏緊的拳頭,用力握了握。
“放心吧。”愛德蒙囁嚅着。
“等等,前面有動靜!”馬洛嚴肅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