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我們到達了李然口中的何家老宅,房子在滿街梧桐樹的盡頭,是一幢民建別墅,大概由於年久失修,原本的大理石牆面已有些斑駁,與周邊的幾戶光彩熠熠的場景形成鮮明的對比。鐵門上的鎖鏽跡斑斑掛着,直接推開便進入了院子。院子裡有三棵大樹,緊緊靠着右牆角。每兩棵樹中都有一個鞦韆,鞦韆板微微翹起,鐵鏈上佈滿鏽屑,風一吹依稀可以聞到鏽味。落葉灑了一地,分不清哪裡是地點,哪裡是樹葉,由於太久沒人清理,踩上去便發出清脆的響聲。
吱……門發出聲響,安靜荒涼烘托出詭異的氣氛,即使是白天,也讓人毛骨悚然。李然看出了我的害怕,牽着我的手。
曉曉,別怕。只是一幢很久沒有人住的房子而言。走,我們一起進去吧!李然安慰我說,老李頭走在前面,在推開門的一剎那,一個黑影跳了出來,它先是撲到了老李頭的身上,而後撒腿朝門跑去,很快消失在我們眼前。
是一隻貓,一隻純黑色的貓。荒廢的老宅,黑貓這樣的組合再正常不過,但此刻卻詭異異常。
貓天性獨立自由,這麼一幢大宅子讓其居住自然舒適,我們打擾了人家的生活。老李頭風趣地說。
我一邊拍胸口,儘量平定自己的情緒,一邊跟隨李然踏進那幢老宅。黴味撲面,屋子裡滿是蜘蛛網,原本溫馨的歐風牆紙也被蟲啃噬得佈滿小孔,傢俱倒是整齊擺着,仍然可以看出與牆紙同屬一色系。深呼吸,鼻孔裡吸進的全是灰塵。我鬆開李然的手,跑到門口拼命咳嗽起來。背後陰風陣陣,回頭卻是李然那張熟悉的面孔。虛驚一場。原來她回車裡給我拿了一瓶水。
曉曉,別害怕。阿姨之前跟你說的那些故事都是在這幢老房子裡發生的。這幢房子自伯父伯母去世之後便一直空着了,何家其餘三姐妹都不知所蹤,楊江想必也怕睹物思人,也沒住在這裡。
我喝了一口水,總算有點緩過神了。我這人從小膽小,一幢電影裡的荒宅矗立面前,加之之前聽說的種種詭異,恐懼蔓延了全身。
這樣吧,曉曉,你在外面等我們。我跟李先生進去一會兒就出來。李然說。
不,我還是跟你們一起去吧!我果斷拒絕,跟他們一起,至少還能相互照應,這個地方即使光天化日,也給人詭異的感覺。
那你不要勉強自己哦!老李頭說。
不會。我表現出一副不再恐懼的樣子,走在了最前面。捂住鼻子,推開客廳旁房間的門。這間房灰塵相對較少,佈置也較爲簡單,一張牀,一個立式衣櫃,一張書桌,書桌上放着一尊立式風鈴,大概由於我開門的動作過大,風鈴發出不滿的聲響。我走了進去,這才發現那個風鈴下半身支架的地方是一個相框,照片上是四個少女和一個男人。我拿起照片,瞬間感覺自己的瞳孔在慢慢放大。
照片上的那個男人竟有着和我的養父陸亞羣一樣的相貌,儘管他的面孔看起來相對明媚。可一樣的眉眼和輪廓。
李阿姨,你說的楊江是這個人麼?我問。
是的。李然看也不看照片直接說,這張照片是小西20歲生日那天拍的,本來是放在小西房間的,後來小西自殺後,被何伯父放在了這裡。
我現在幾乎可以肯定養父陸亞羣就是你們口中的楊江,現在我大概明白了他爲何終生未娶,原來在他的心中藏着這麼一段悲傷的往事。
悲傷?哼…….李然對我的說辭頗不滿意。
李阿姨,具體怎樣,等找到養父再說吧!我說,低頭擦拭那張蒙塵的照片,背景應該是天氣較好的一天,五個青春活力的年輕人在照片定格的瞬間永遠留住了笑容,我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張面孔上面,那個人是她,但由於不確定,這次我未曾說出。
李阿姨,這張照片我可以帶走麼?我請示道。
李然接過我手中的風鈴座,手指在照片上輕拂了幾下。
這個你看着辦吧!曉曉,你跟這裡,跟這座房子一定隱秘的淵源,現在雖然我還不確定,但你們的一些神態幾乎到了讓人混淆的地步。楊江,不,你說的陸亞羣他到底爲什麼收養你?又到底爲什麼會離家出走?這些你都仔細想過沒有。
我風鈴座裝進隨身攜帶的揹包裡。阿姨,還是那句話,有些事情我不能妄下結論,還是先找到我的養父陸亞羣吧!
好吧!李然說着轉身朝樓上走去,我和老李頭跟着她,慰藉她那顆出於對故人緬懷的心靈。
二樓是何家四姐妹的房間,李然便走便解釋道,這是小夏的,這是小凡的,那兩件分別是小北跟小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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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環顧四周,牆上是跟樓下客廳一樣的牆紙,對比下顯然乾淨了許多。彷彿有人進行過清理。剛剛看完楊江的照片後,對於這裡我的恐懼消除了一些,好奇佔據了主導地位。
就在李然給我們講解的同時,樓下的大門發出了巨大的聲響。我們三個飛快朝樓下跑去,大門已經被關上了,房間一片漆黑。黑暗中老李頭點燃了打火機朝大門的方向移去。
門被反鎖了,我們被人跟蹤了。幾秒鐘後,老李頭說。
我朝老李頭的方向走去,使勁拖着手柄往後拉。諷刺的是不久前我還嘲笑門的經久失修,此刻卻無比佩服這門的質量,幾十年過去了,依然牢固可靠。
看來我們真的被反鎖在裡面了。我終於承認道。
什麼人跟蹤了我們?難道這些年在老宅裡都有人居住?不行,我們得儘快想辦法出去。李然的思路顯然紊亂了。
可是這個關着我們的人他的用意到底是什麼?何家姐妹的事情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除了朋友誰還會惦記着這件事情?我尋思着,腳下摩擦的聲音,我俯身是一張折着的白紙,打開卻是紅字,血跡斑斑,在微弱的火光下張牙舞爪。
愛情三心二意時總會出差錯,愛人們,請善待自己!離開這裡,這只是一座荒島。否則你將被愛詛咒。
好奇怪的話,他似乎並沒有惡意,只是讓我們離這裡遠點。李然說,可是這個人到底是誰呢?這麼些年難道有人一直居住在這幢房子裡面,不管怎樣,我們先離開這裡,趕緊報警。
釣魚臺的警察動作是不會有這麼快的,何況這裡比較偏僻,即使有人過來大概都要等到明天早上了,這長夜漫漫,誰也不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
我知道怎麼做了。我掏出手機,還好有信號,我翻出了通訊錄,找出紀戰這個名字,他一定會過來。
電話撥通了,紀戰問了地址,一口答應。我鬆了口氣,打算耐心等待紀戰的救援,又反抗地踢了下門,沒想到倒敞開了一道縫。我小心翼翼去拉門,沒想到竟然打開了。院子裡仍然一片寂靜,只有那隻黑貓拖着肥胖的身體悠閒地散着步。看着我們盯着她看,不滿地喵了幾聲跑得無影無蹤。
我們還是儘快離開這裡吧!李然說,我和老李頭點頭附和,如果剛剛門不是假鎖,或者那個神秘人存心傷害我們,恐怕現在我們已不能安然無恙。我們三個並肩走出了門,這裡到底曾經發生過什麼?陸亞羣跟楊江真的是一個人麼?爲何李然屢次說我長得像那個已故的何小西?這一切都是巧合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