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想聽?許易有點怪怪地反問,其實我也只是剛搬進來幾天而已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安臣瞪了他一眼,見慣了他嬉皮笑臉的樣子,那一刻我才覺得他真的是跟桑銘有點像的。
行了,行了,前段時間這裡發生過命案,還記得陳曦上次說過的那個老婆未經老公同意墮胎的案件麼?就是1幢樓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青年家園”竭盡全力封鎖消息,但是據說很多來1幢樓看房的人都不約而同退房,轉至2幢樓,還有些乾脆預定未竣工的3幢樓。
安臣聽完,做了個聳肩的動作,但燈光下還是可以看得出他變色的面孔。那是一種和膽小無關的神色。是人在面對突然獲知或發生的事情時的一種自然反應。再美好的事物曾經讓人感覺害怕,後來無論再給它多少標榜,都難以再迂迴到當初的那種美好了。
甚至我擔心乘坐的電梯會在一瞬間掉進恐怖深淵,好像我曾經做過的一個又一個夢,最終難以自拔,被人掐着脖子死去。電梯在13樓停住,看到屏幕上一閃一閃的13,我握緊了桑銘的手,深怕進來的會是一個怪物。
然而所有的事情還是在應有的範圍內活動,進來的是一個美麗的女人,瘦小凌弱,皮膚有點黑,但如果是白得如紙的那種,我相信瞬間我就會倒下去。太美的東西始終不接近現實。甚至那一瞬間我覺得黑色是這種世界上最美的顏色。她的眼角竟也有一顆痣,和死去的小羽相似的位置。她自進電梯之後,卻始終是一言不發的。當然我們對於她來說是完全陌生的人。甚至一直低垂着雙眼。長髮及肩。
幸虧很快到達15樓,我爭先出了電梯,大概由於習慣在桑銘他們幾個出來後,我又朝電梯望去,即將緩緩關上的門,竟然夾着一顆血紅的腦袋,那個剛剛的淚痣女孩幽怨地望着我,脖子正秫秫地往外流着血,我尖叫了出來。
怎麼了?怎麼了?他們幾個問我。
她?她。我手指着電梯說不出話來,而電梯門早已關上,剛剛女孩腦門被電梯夾得情景又僅僅像幻想一樣定格在我的腦中。
曉曉,你看到什麼了?安臣問我。
哎…...看來真像他們說的,這幢樓果然不太太平。許易看到我害怕的表情說。
我安靜地看着桑銘,其實有時候我特別怕他說我大驚小怪,特別怕他說那只是我的幻覺,但他什麼都沒有說,他越來越會包容我,甚至像他曾經說的,即使認爲我是錯的,也會站到一個角度守護着我。原來被人喜歡着是這樣幸福的感覺。即使沒有甜言蜜語,海誓山盟,卻把我置於一個強大的屏障中保護着。
恍惚間桑銘已打開了江巖新家的門,進去後所有的一切卻又出乎意料,別於很多新房,聞不見一點點裝修過的味道,但房間裡卻是煥然一新的面貌。傢俱電器齊全,甚至從一個宅女的角度來講,還可以聞見生活的味道。那種味道不是形容家的裝飾程度,而是整個氛圍釋放的感覺,就好像長期有人居住地那種。有人味。但我很快打消了這樣的念頭,我知道自己不能成爲桑銘的包袱,所以一定要很努力很努力去想那些對於生活着的我們來說正常的現象,就像他曾經一直都抗拒我去提及蘇吟,其實他只是想讓我的意志堅定,不去相信這個世界上所有我們不能控制的事情。儘管偶然,我也曾見到過陰鬱得讓我陌生的桑銘,那時候他還不是我的男朋友,他抱着我說讓我不要背叛愛情。也許在他的心裡早已有一個不能忘卻的人,可是那又怎樣,此刻我願意用我的整個生命像他愛護我一樣來愛護他。
安臣似乎像到了自己家一樣自由,坐在沙發上,然後去冰箱拿飲料,出乎意料的是冰箱真的有飲料。茶几上亂糟糟地放着一堆報紙,日期竟是1月20日,那時顧蕾已經死去。也許在我們去居安裡的那段日子裡,江爸媽曾經來過這裡,那麼這裡佈置得還有生活氣息就完全不足爲奇,即使顧蕾死去,其他人還是有好好生活的權利。儘管這樣的話語說出來稍微有點冷漠,但卻是事實。
可是我的潛意識裡卻排斥江爸媽在顧蕾死去之後來過這裡,我願意相信那是後來江巖的懷念。
我拿起那份報紙,報紙上竟有一份關於第三人民醫院的報道,一則醫生醫死人的新聞。旁邊竟有死者的照片,眉眼有痣的女子,好似剛剛電梯裡遇見的那位。我趕緊扔掉了報紙。
怎麼了?桑銘着急地問我,然後撿起地上的報紙,我看着他的臉色瞬間現出了驚恐。
喂,你們過來一下。許易叫道,我這才發現許易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已不在我們身邊。安臣聽到召喚,第一個跑了過去。我和桑銘也按住內心的恐懼奔了過去,位置是在臥室。進去之後,我才發現好像到了我們自己的宿舍,房間的擺設和江巖顧蕾的那間一模一樣。許易立在衣櫃前,正一臉驚恐。那個打開的衣櫃整齊地排列着一排Bra,每一個上面都有閃閃發亮的花紋,在燈光的照耀下好像一雙雙圓瞪的雙眼。難怪許易會突然發出尖叫。
安臣打開了旁邊的衣櫃,一個裡面塞滿了白色的布,而另一個竟被劃得亂七八糟,卻可以看見幾個血紅的大字“我恨你”,櫃子裡是掉落的大小不一的木屑。
我能清楚地感覺到在那一瞬間我們幾個人的恐懼,恐懼有時不一定要來源於見證某個特別血腥或者詭異的場景,那些讓人忍不住去想的東西有時纔是最恐怖的。
這裡絕對不是江媽媽說的沒有人住那麼簡單,可是顧蕾死了,江巖死了,要到這裡來住的人究竟是誰呢?還有江媽媽是在撒謊嗎?她又爲什麼要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