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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落馬坡(2)

第十四章 落馬坡(2)

但是這一切都因爲你,變了。小羽臉色大變,突然掐住江巖,他的手伸進口袋,然後拿出了一個塑料袋,袋口冒出一根芯子。是一顆**。

說,蕾蕾真的是病死的麼?她怎麼會生病的,一向身體那麼好,是不是你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所以害得她抑鬱而死?

不,小羽,你放開他,顧蕾真的是得病而死的。和江巖沒有關係。既然已經撒謊了,就要把謊說到底,這是一個對所有人都好的辦法。

你還想騙我?小羽把江巖掐得更緊了,他看起來那麼弱小,但是愛有時會讓一個人變成瘋子,你們不要騙我了,我都知道了,蕾蕾是自殺的。

你怎麼知道?江巖突然臉色一邊,這讓戲演不下去。

我怎麼知道,這都多虧了我爸那個小情人啊,也就是你們可敬的顧媽媽,我可愛的蕾蕾的媽媽。你們不知道吧?那個賤人,昨晚來我家找我爸,激情之時,她告訴他蕾蕾是自殺的。

可是顧阿姨說了任何人都不可以把蕾蕾是自殺的這件事情帶進居安裡。江巖說,我終於明白之前顧媽媽一直叮囑他的話是什麼了。

是,在居安裡,是不允許自殺的人返回來的,他們身上會帶有不乾淨的東西,會給全村的人帶來災難。這是很多年都不變的規則。如果僅僅是這樣,我願意守護這個秘密。要我死都沒有關係。可是你們竟然騙我,你們這一羣人都騙我,蕾蕾她明明因爲流產才自殺。我一向純潔無比的蕾蕾,她怎麼會流產?是你,一定是你們陷害她。你們這些自以爲很幸福的人都應該去死,我要你們給她陪葬。原來小羽早已洞悉了所有的事實。他只不過想從我們這裡得到進一步的確認,而我們掩蓋事實的態度讓他更加生氣,他的臉因爲痛苦而扭曲着。他把**朝嘴邊移去,只要他咬了那張芯子,在場的人都會在瞬間化爲塵埃。

桑銘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如果之前的等待是被小羽的話裡的內容吸引的話,這一刻就不能再有一絲遲疑了。江巖雖然被小羽掐着,但是小羽手上沒有任何利器,他的做法只會讓江巖受傷而不至於斃命,而這個時候江巖受傷和我們一羣人的生命相比,顯然後者更重要。

小羽不是桑銘的對手,只是三兩下就被制服了。那刻**芯子完整,又因爲是雪天,即使掉在了地上也沒有發生任何危險。

夠了,小羽,顧蕾已經死了,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桑銘從後面抱着小羽,因爲身高,也因爲相貌的差異,那姿態就好像一個男人抱着一個受傷的女人。

但桑銘的動作沒有讓小羽安靜下來,他瘋了似的吼叫,不,蕾蕾不是那樣的,蕾蕾是這個世界上最純潔的,她怎麼可能流產。你們騙人,你們騙人,蕾蕾不可能流產的。他掙脫桑銘的懷抱向遠處奔去。

桑銘想去追,但是被我拖住了。算了,讓他安靜安靜。

我腳下的雪因爲剛剛桑銘跟小羽的搏鬥,已經化開了一部分,雪和泥混合着,分不清哪部分是雪,哪部分是泥。

這個世上總有一些好壞摻雜的東西會讓你充滿矛盾。譬如真相和謊言,一直以來我都覺得撒謊不好,可是在看到小羽的反應之後,才知道謊言是對他最大的恩寵,雖然顧蕾已經死了,但以一種純真的形式活在他的心中。永遠永遠,都是那麼一種姿態。

但是現在這些都已經不可能了,對於他來說最殘忍的也許不是顧蕾的死亡,而是顧蕾形象在他心目中的摧毀,從此他不知道如何相信,如何分辨,甚至如何愛上。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蕾蕾就不會這樣了。剛剛桑銘跟小羽搏鬥的時候,江巖摔倒在地上。我過去扶他,他像一個木偶似的跟我站起來,沾在他衣服表層的雪,抖落一下掉了下來。而另一部分卻變成水,浸到衣服裡面。

怪你什麼?怪你太愛蕾蕾了嗎?我說,江巖,沒有誰想這樣。

不,如果以前不是我一直覺得我們太年輕,不想要孩子,蕾蕾就不會墮胎。不墮胎,她就不會習慣性流產。江巖不聽勸告,仍然把自己往死衚衕裡逼。

夠了,江巖。真的是這樣嗎?桑銘發怒了,他和我一樣惱火那些被隱藏掉的事實,分不清誰對誰錯,如果愛一個人有錯,江巖錯了嗎?小羽錯了嗎?還是顧蕾錯了?

這真的很亂。

江巖看着桑銘,兩個身高相似的人,沒有表情,好像決鬥的戰士。曾經有人說兩個男人的戰爭必定是因爲一個女人,而那一刻他們的對立僅僅是爲了守護一份友情。彼此都不知道對方知道多少秘密,只是小心翼翼地守護。

我們又在羅馬坡停留了一會兒,然後就返回顧家了。顧媽媽一個人在家,手上拿着一張貓皮,像一個年邁的老人在做手工活。看到我們趕緊放下。

你們回來了?小羽呢?顧媽媽發現小羽沒有跟着我們一起回來,又發現江巖略微潮溼的衣服,吆,江巖怎麼了?

我看着桑銘,他又擺着一張臭臉,他這人有時特別不會演戲,小羽的話讓我們從心裡對顧媽媽很反感,雖然每個人的出發點不一樣,但桑銘的表現似乎更強烈點,一路上一句話都沒有講,我問他問題,也只是“嗯”“不是”這樣的簡單回覆。

江巖的眼神空洞,似乎還沉浸在自責與不忍裡。

哦,顧媽媽,江巖他摔了一跤,山路太滑了,小羽有事回家了,讓我們自己回來。我看不能指望他們,只能自己圓謊。

小羽這孩子也真是的,也不送你們回來。

顧阿姨,顧叔叔呢?我問,相比之下,對顧叔叔反而存在着更多的尊重和同情,有時善良是一個人的本質。

哦,他啊,去山上了,挑點晚上吃的菜。

阿姨,您這做的是貓鞋嗎?我左右胡扯,看到了顧媽媽剛剛縫製的東西。

是啊!昨天看到你那麼喜歡那雙鞋,所以給你們每個人都縫製一雙,你們在這多住幾天,可以讓你們帶回去。謝謝你們對蕾蕾的照顧……

顧阿姨,我累了,想先回房間休息下。

我也是。

一直不講話的桑銘看着我和顧媽媽東西扯一句,終於不耐煩,向顧媽媽要求,卻是看着我說的,略微遲鈍的江巖好像掉進陷阱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繩索。他們也沒等顧媽媽應答,就已經走回了顧家安排好的房間。

他們倆好像不太高興,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桑江二人的態度沒有逃過顧媽媽的眼睛。

哦,沒什麼,阿姨,他們倆就這狗脾氣,剛剛桑銘還跟我吵了一架呢!爲了讓所有人都好,我都快成了撒謊專業戶了。

曉曉姑娘,男人是要哄的,你不能老是跟他耍小孩子脾氣。顧媽媽握着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快去吧!跟他道個歉。

顧媽媽幾乎是把我推進了桑銘的房間,我終於鬆了口氣。

顧媽媽,那您接着忙,我聽您的話,跟桑銘道歉。關門之前,我對着顧媽媽說了最後一句話。我覺得自己也開始越來越虛僞了。

房間裡,桑銘正坐在地上,像一個委屈的小孩。地上並不冷,據顧媽媽說當地人一年四季都是睡在這樣的地上,健康養生。

我走到他身邊,躺下,頭頂上的木板上仍然星星點點,看它們的位置和形狀,原來那就是昨晚的星星。我站了起來,然後搬過房間裡唯一的一張凳子,想一看究竟,無奈海拔還是不夠。腳踮起來還是差那麼一點點,我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桑銘,他此刻看着我。

幫幫忙嘛!我說。

桑銘起來,站到椅子上,輕易摘下兩顆星星遞到我手上。

是夜光紙,做成星星的形狀,前幾年在一些中小學生中特別流行,他們把它貼到作業本上,白晝之中並無特色。貼在屋頂,特別是人睡的位置,如果分佈均勻,晚上看到的就似乎是一片星空。

好精巧的想法。我發出感慨,我的行爲並沒有影響到桑銘,他突然像個孩子似的抱住我,她爲什麼要這樣?

誰?顧蕾嗎?還是顧媽媽?我被他抱得太突然,肢體僵硬,但是思維還是很靈活,我沒有說出我的問題,只是任由桑銘抱着,我知道桑銘有時和我一樣,是個感性程度太大的人,因爲別人的一些事情,可能會對自己一直所相信的事情產生質疑,而這樣的結果是自己會受到傷害。

而在徐志高之後,我已經具有了免疫力,對這樣的事情會有一種見怪不怪的心理。

但桑銘的心理我瞭解,所以我不抗拒給他信心,讓他重新恢復自己的信仰。

如我所想的那樣,桑銘慢慢恢復成了我熟悉的那個狀態,我們又可以打鬧,又可以鬥嘴,在顧媽媽的眼裡,我們這對小情侶又恢復了常態。

其實我很感謝桑銘,在居安裡,多虧有他,我纔可以忘記自己心中的顧慮去真心幫別人做事情,即使撒謊,也讓我很心安理得。

在他身邊,我知道一些事情怎樣做,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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