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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落英繽紛

19.第十九章 落英繽紛

薄雲如輕紗半遮半掩了天上的彎月,夜風一陣勝過一陣,天上的星月欲語還休,地上的殘花逐風追月,秋夜的蕭瑟裡,有那麼一種凋零的美麗,讓人移不開視線。

槿園的後院依照舊例便無燈燭,純粹依靠星辰的光芒,久了也不覺得黯淡。兩個人影留足涼亭,一人橫坐欄杆輕蕩雙腳,一人倚靠亭柱抱手在胸。

然而面對着如許景緻,孤男寡女的兩人卻沒有談景的心思,或許一人曾有過,但立刻便被打消了念頭。他們的談話,在其中一人看來,無趣而沉悶,但在另一人心裡,卻心情極好。

吳名心裡極度抱怨着爲什麼要在這麼好的氛圍裡與自己上心的女人談論另一個男人的事情,但嘴上卻還算乾脆的把事情經過都一一交代了。看阿莫抓狂是件有趣的事,但多了,吳名也要考慮考慮自己會面臨的下場,整天提心吊膽可不是吳名的作風。

阿莫神色愉快的問着書生的事,不管怎麼說,阿莫都把書生當兄弟看,雖然現在書生大變了模樣和性格,但阿莫依舊爲他高興。

“你說在客棧遇到書生,那他爲什麼要來侯府?”阿莫對這中間的因果關係有些不解。

“我怎麼知道。”吳名不爽的答道,他可不想說那人是因爲知道阿莫混進侯府才立刻決定登門拜訪的。

阿莫擡起一條腿踩在欄杆上,手託着下巴迷惑的想着這個問題。吳名斜眼瞥去,忍不住脫口而出:“你能不能像個女人一點,保不定人家懷疑你是男扮女裝的……”

話還未說完,阿莫已經冷眼瞪來,吳名連忙閉嘴,過了會兒見阿莫依舊不搭理他,認命道:“我只是擔心你在侯府的安全,你這幾日可有探到關於血玲瓏的消息?”

阿莫冷哼一聲,道:“急什麼,你怕了?”話雖如此說,其實阿莫早忘了血玲瓏的事,若不是吳名此刻提醒,她都差點忘了來侯府的目的。

吳名也只不過隨口一問,畢竟這種對於侯府來說最重要的東西,哪裡是一兩天就能打探到的,他夜探侯府幾回,連個方向都沒摸清,這不過是個藉口轉移話題。但他卻沒料到,之前隨口的一句話,卻還真有成真的一天,爲此,他曾懊悔許久。而此刻,吳名沒想那麼多。

阿莫被吳名這麼一打岔,到是忘了再想書生的事,她跳下欄杆,打了個哈欠道:“好了,我回去了。”

吳名哎了一聲,阿莫轉頭,吳名輕咳一聲,小心翼翼道:“沒事,只不過紅色太招眼,你……還是換身衣服……”

阿莫皺眉,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又瞥了眼吳名道:“不愛看直說,拐彎抹角做什麼,走了!”

吳名看着阿莫漸漸走遠的背影,一時不知是甜蜜還是躊躇,阿莫剛纔,是聽進去了嗎?

這一夜,書生沒來。阿莫回屋後,也沒再等待。直到第二日聽早起的婢女私下聊天,阿莫才知道,昨夜侯爺爲潘凌雲接風洗塵,一直持續到很晚。

媛兒一早起來後神色恢復如常,阿莫沒提昨晚的事,用過早膳後,便陪着媛兒又去了涼亭。

每一日都是同樣的動作,同樣的安靜,阿莫真的無法理解媛兒的心思,陪了一上午,趁媛兒去吃中飯,阿莫走回涼亭,邊看邊想。

風從北面來,今日的風略有些力度,吹散了臨溪大片的木槿花。花期也快結束了,或許明日就見不到這落英繽紛。涼亭在溪流對岸,居高望去,確實美麗非常。

突然,阿莫想到了一個主意,她快步離開去準備材料,想着下午也許能讓媛兒笑上一笑。

午膳結束,不用人請,媛兒自然會回到涼亭,阿莫已經站在涼亭裡一臉神秘的抱着一個大盒子,笑着說讓媛兒猜猜這裡面放了什麼。

媛兒的視線稍稍停留在盒子上一會兒,便移開了視線。

阿莫也不公佈答案,她拉着媛兒回到欄杆邊,自信道:“瞧了幾天,阿莫發現媛兒似乎只鍾愛這裡的美景,不過,在阿莫看來,這不算漂亮的,媛兒記得睜大眼睛好好看清楚,接下來的,纔是最美的!”

話音落,阿莫打開盒子一面,正逢一陣風起,阿莫微微斜傾了盒子,只見無數的花瓣從盒子裡灑落,隨着風向南面飄去,多半落在了溪水裡,也有許多遠遠的順風飄遠看不到終點。

那木槿花不止一種顏色,混在一起隨風而去,如同凌空匯成的一條花廊,阿莫留神注意着媛兒的神情,看到她驚愕的睜大眼睛,甚至都忘了眨眼,心裡一陣得意。

這是她兒時的一個樂趣,那時候山野裡開滿了紅豔的桃花,她總會趁無人時猛烈的搖着枝幹,看那花瓣大片大片的隨風飄散,美麗的心動。但若被師父發現,總是一頓教訓,因爲師父愛喝的桃花釀便是取自那裡的桃花,而她總是罪魁禍首害師父每年釀不成幾壇,這就暫且不提。

此刻,風未停,花未止,阿莫見媛兒一臉新奇的表情,便靠過去單手抱起媛兒站在欄杆上道:“來,媛兒,一起玩玩!”

說着便抓了一把花瓣向外撒去,散開的花瓣因爲一些風中的小漩渦有些還飄了回來,撲了她們滿面,淡淡的香氣縈繞在側,沁人心脾。

媛兒揪着衣襬想碰又不敢碰,阿莫笑着拉了媛兒的小手抓了一把花瓣撒去,柔聲道:“沒關係的,這裡就我們兩個人,不會有人看到的。”

媛兒身子微微一顫,終於主動的伸出手抓了一小把,她攤平手掌,風便將手心裡的花瓣吹落,又順風吹了好遠好遠。直到看不見花瓣的蹤跡,媛兒才側過頭又伸手抓着花瓣,這一回,主動的多。阿莫看着欣喜,面上卻不露聲色,只微笑着相陪。

盒子裡的花很多,媛兒撒了好久都沒撒完,阿莫瞧着媛兒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這上面,那雙單調的眼睛終於煥發出一些孩童該有的好奇和喜悅,心裡莫名有種欣慰的感覺。

掂量着盒子裡的花,估計所剩不多時,阿莫神秘的笑道:“好了,下面,媛兒,仰頭好好看喔,花瓣雨可不常見!”

媛兒疑惑的看着阿莫,只見阿莫舉高了盒子,慢慢傾倒下來,那一盒的花瓣便紛紛揚揚的落了媛兒滿身,媛兒呆呆的伸出手,卻接不了多少花瓣,擡起頭,花瓣持續飄落,美得都忘了呼吸。

阿莫在此時不失時機的暗示道:“媛兒,開心就要微笑,像我這樣,來!”

媛兒被這花瓣吸引,失了警惕之心,聽到帶笑的聲音說着動聽的話語,看着滿天的花瓣飄落,聽話的動了動嘴角,淺淺劃出一個笑容。

阿莫看到,心裡忍不住暗道,果然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

亭子裡的一大一小玩得開心,兩人卻沒發現,遠處木槿林深處,兩個駐足而立的身影。

侯爺一早陪着弟弟文謹舉行了拜師禮,待儀式結束又有王御史來訪,知道他是爲了血玲瓏提前取回的事來探個實情,他隨口敷衍了幾句好不容易打發了,便叫了安源急急趕來槿園。

他自從懷疑阿莫的身份和目的後,就不放心讓媛兒和她待在一起,可是剛剛趕到槿園,隔着林子向涼亭望去,他卻停了腳步。

有多少年沒見到媛兒的笑容,他都已經記不清了,眼前這一幕,他怎忍心打破。那是他最疼的妹妹,在他自己十一二歲時第一次抱起懷裡的嬰孩,他就發過誓要做一個最好的哥哥,可是他根本沒有做到。自從媛兒的生母過逝後,媛兒不再說話,不再與人接觸,甚至不再有任何表情,她就像一個精緻布娃娃,無論他用什麼辦法都改變不了。可是現在,有一個人做到了,那個人甚至讓媛兒重新學會微笑……侯爺心裡充滿了自責和矛盾,他恨自己不是讓媛兒親近的那個人,他又猶豫到底該不該讓那女人離開媛兒。

自從繼承爵位以來,侯爺做的每一件事都深思熟慮絕無差錯,他自信能應付所有情況,可是面對自己的妹妹,他卻患得患失猶豫不決,太過珍惜的感覺,讓他無法接受一點點糟糕的後果,承擔不了後果,自然做不出該有的抉擇。

安源站在一旁不是沒有注意到侯爺的異樣,但此刻他自認爲沒有資格去插手,不論是勸阻還是推動,都不是他這個管家該做的,他想了想,也只能選擇沉默。

那邊的花瓣都灑完了,這邊沉默的依舊沉默。

突然,安源發現侯爺轉身離去,連忙跟上,輕喚道:“侯爺?”

侯爺腳步不停,聲音卻沉悶的放下話道:“不必跟了,儘快查清她的身份,這幾日,小姐這兒,多留些心。”

安源停下腳步,低頭道了句是,再擡頭,侯爺已走遠,那背影,莫名的有些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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