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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侯府西席

17.第十七章 侯府西席

昨夜,吳名說起侯府時,滿臉不屑。他說他討厭那種帶着面具做人的虛僞,然而但凡有些資本的人,總愛裝模作樣遮遮掩掩,譬如這整座侯府裡,上到侯爺管家,下到婢女男僕,沒有一個敢露出真情實感的。

這句話,阿莫當時並不覺得有何感觸,但此刻,她總算體會到了。雖然她平時也愛嘻嘻鬧鬧扮過形形色色的人,但她很清楚那不過是一個遊戲,她可以融入角色,卻也始終站在局外保持着自己的清醒。可是這裡的人,明明沒有易容,卻像一直帶了厚厚的面具,嬉笑怒罵皆要在腦子裡轉上一圈才作出他們認爲適當的反應,他們不累,阿莫看着卻替他們覺得累。

比如現在,阿莫站在侯府的書房裡,保持着低頭不語的順從姿勢,眼角卻一直關注着面前的一大一小兩人。

雖然兩個人並沒什麼異樣,大的一臉溫柔,小的平靜如常,怎麼看也勉強算得上一幅兄妹相親的和煦場景,但論起多年鑑賞練就下來的善於捕捉細節和不和諧關鍵點的阿莫,又怎會沒注意到侯爺內心的鬱悶焦躁,以及媛兒細微的排斥和好奇。只是她不明白,這到底是爲什麼?

侯爺這時也滿肚子的不明白。眼前這個女子,自從進了屋後就一直乖巧的候在那兒,不聲不響。雖然頭髮妝容都已經好好打理過,但那豔俗的大紅裙衫卻依舊穿在身上,與這裡的格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只讓人覺得突兀。侯爺當然不知阿莫這一套衣服是隨手從集市裡買的,那集市裡也就這一套還勉強入得了阿莫的眼,怕耽誤了時間,阿莫也沒工夫管合身不合身,丟了五十文錢就算買下。侯爺只是覺得,這個樣子的阿莫,若是和媛兒在一起,只會玷污了媛兒的氣質。所以,他決定親自□□□□這個新僕,打壓打壓,再給顆糖吃。

“硯墨!”侯爺的話說的沒頭沒腦,不過阿莫還是十分警覺的從補眠的狀態中清醒過來,她左右看了一眼,整個書房就他們三人在,看情形也知道不是讓小女孩硯墨,那剩下的,只有自己。

硯墨對阿莫來說算是平生第一次,她甚至都不太瞭解這到底是要她做什麼,文房四寶,除了鑑賞外,她着實提不起興趣擺弄,不過現在也沒人理會她的愛好,這只是個任務,阿莫心裡暗暗說道。

侯爺的書桌自然不是尋常能見到的,阿莫垂首站在一側,暗自感慨着侯府的奢侈。上等的金星紫檀木,兩側居然還用鏤空技藝雕琢,紫檀的古樸沉穆中蘊含了奢華風味,也只有這般富貴人家才用得起。再看這桌上的端硯,阿莫忍不住挑了挑眉,觀海聽濤硯,她記得那是宮廷御用之硯,兒時師父不知從何處得來的名冊,每一樣宮廷珍寶都有詳細的圖紙和介紹,她那時無聊便靠着這些打發時間,絕不會記錯。

看着面前這一系列的文房用具,阿莫幸好都認得出各樣東西的名稱,也算知道用法,所以她憑着腦子裡一堆的理論知識,嘗試着付諸實踐。

提起青瓷龜背硯滴往端硯裡滴了幾滴水,然後取出錦盒裡的紫黑色墨錠,開始硯墨。

書房裡靜得只剩下硯墨時細膩的磨墨聲,無形中的壓力慢慢襲向阿莫,侯爺不露聲色,心中卻暗暗稱奇,這女人只不過纔來侯府兩天,居然做事有條不紊,一點也看不出緊張,難道她不知道她摸到的每一樣東西都價值千金?又莫名的,侯爺看着那硯墨的生疏動作,自以爲是的頓悟,也許這女人什麼都不懂,所以才這麼大膽作爲,如果她知道,肯定不會那麼鎮定!

這樣想着,侯爺心情好了很多,他隨意的瞥了眼硯臺,道:“七分墨三分水,磨均勻了!”

阿莫嘴角微微抽了抽,低頭應了聲,心裡卻十分不爽這個男人的刁難。她已經想明白了,不就是小傢伙對她還算依賴麼,雖然她也不是很明白爲什麼一個晚上後,小傢伙突然對她不再排斥,但這也不至於讓個大男人爲之嫉妒吧!依目前侯爺的總總神情舉止表現,都非常明顯的泄露了這種情緒,阿莫十分肯定。

這種靜默很無趣,至少小女孩是這麼覺得,她寧願趴在亭子裡看風景,也不想待在這兒。她看着桌子上的小玩意兒,每一樣都看了不知幾遍,時間卻依舊過得奇慢。忽然,女孩發現一本書冊下面漏出一個紅色的繩結,她好奇的伸手去抓,卻牽出一把摺扇。

侯爺沒注意媛兒的動作,他手裡拿了本書佯作閱讀,眼角卻一直關注着阿莫,他捕捉着她的表情,懷疑她的身份,忽然,他發現她眼裡多了絲驚訝,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卻是媛兒手裡的摺扇,那把找了兩天都沒尋到主人的潘凌雲的畫扇。

侯爺蹙眉,心中疑慮更甚。

阿莫也沒想到丟失的扇子居然在這裡遇見,而如她心裡期待的,媛兒緩緩打開扇子,那幅熟悉的畫作更是肯定了這個事實。

正在此時,敲門聲打破了各自的疑慮和猜測,只聽見門外安源稍顯激動的聲音說道:“侯爺,潘凌雲公子來訪!”

潘凌雲?侯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反問道:“哪一位潘凌雲?”

安源在外面回道:“是元直十五年進士的那位潘公子。”

侯爺愣住,安源如此肯定,自然是有證實的,只是沒想到那位失蹤多年的潘凌雲居然會出現,甚至來拜訪自己,要知道當年他還沒有機會結識這位青年才俊,於是連忙說道:“快請!”

話音落,侯爺感覺到懷裡的媛兒微微掙扎了下,他把她放在地上,也沒了心思對付阿莫,便直接吩咐道:“帶小姐回槿園。”

阿莫終於擺脫磨墨的任務,心裡舒了口氣,面上卻依舊保持順從的姿態,放下墨錠稱是。

替媛兒拉開書房大門,剛跨出門檻,迎面走來的便是安源管家和一位儒袍打扮的公子。

阿莫正想看看傳說中的潘凌雲是何模樣,便也沒有迴避,可是擡頭瞧了一眼,阿莫頓時呆住,他……怎麼會是他呢?

潘凌雲對阿莫含笑點頭示意,沒做停留便隨安源進了書房,阿莫僵着腦袋轉過頭看着對方的背影,心中愣愣道,當年隨手救起的人,居然是天下有名的潘大才子?她一直以爲只是個落魄書生而已……

侯爺站在書房內,自然也沒看漏剛纔的那一幕。他側頭看向桌上放着的摺扇,又回頭看屋外還呆站在那兒的阿莫,心中隱約有了答案。

“潘公子,這位便是侯爺!”安源的介紹拉回了侯爺的思緒,他立刻恢復鎮定,淡笑而親切的打量潘凌雲道:“本侯對潘公子是久仰大名卻無緣得見,今日一瞧,潘公子果然儀表出衆,氣質非凡!”

“不敢不敢,侯爺謬讚。在下不過一介草莽,今日得見侯爺才知何謂氣宇軒昂,丰神俊秀!”潘凌雲微笑推辭,又高贊侯爺。

這不過是繁文縟節般的客套對答,誰都不會真放在心上,安源站在一邊眼觀鼻鼻觀心,對這兩人的互相恭維保持沉默。

女婢上了熱茶,兩人分主賓落座,侯爺端着茶盞,微微抿了口,便放回几案,客客氣氣的說道:“潘公子今日前來,不知可有要事?”

潘凌雲也喝了一小口茶,儀態自若的放下茶盞道:“在下今日途經此地,記起當年洛陽畫展時,聽人說起侯爺府裡珍藏有前朝名家畫卷,一時心癢難耐,才冒昧前來拜訪以求一觀。”

世人皆知潘凌雲癡畫,侯爺對此答案並不懷疑,一時輕笑道:“這有何難,潘公子多慮了,本侯即刻便叫人將畫作取來。”

“多謝侯爺。”潘凌雲起身道謝。

安源行了一禮,悄悄退下,親自去取畫卷。

書房只剩兩人,侯爺手指輕點几案,藉此機會不着痕跡的問道:“近些年本侯甚少耳聞潘公子的軼事,不知潘公子在何處高就?”

潘凌雲淡笑道:“侯爺說笑了,在下當年年輕氣盛,說話不知分寸,得罪了不少人。而後不得不隱居數年,磨練心志,近日忽得頓悟,才決定重回中原。”

侯爺恍然,這就說得通了,爲什麼一直打探不到潘凌雲的消息,當年他確實聽聞不少閒言閒語,想不到還真是這個原因。

“誰都有年少輕狂的時候,潘公子及早醒悟不算晚矣,只是不知……潘公子將來有何打算?”侯爺試探着問道。

潘凌雲故作思考的想了想,遲疑道:“在下尚未深思這個問題,只是不願再過當年的荒唐日子,如若可能,或許會遊走各地,做個筆墨先生吧!”

侯爺心中暗喜,面上卻露出一副痛心之色道:“本侯得遇潘公子實屬三生有幸,委實不願見公子才華如此糟蹋,如若不棄,可否暫留本府,爲吾弟啓蒙指引,仲謹願以師長敬之!”

侯爺語聲真誠,起身相拜,潘凌雲連忙起身回禮,感動道:“侯爺如此待我,凌雲定不相負!”

如此又說了一番話,安源終於回來,尾隨身後的兩人擡了一個樟木箱子放在中間,告退。安源打開箱蓋,躬身對侯爺道:“前朝畫卷共五十六卷,皆以取來。”

侯爺擺了擺手,走到潘凌雲身邊對安源道:“潘先生將會留在侯府教習文謹,安源你立刻安排先生的住處,這些畫卷,也一併送過去。”

安源心中一詫,沒想到這麼會兒工夫侯爺已經說服潘凌雲,於是飛快的想了一遍侯府的各個園子,纔開口道:“瀾園西側的桂園目前閒置着,容屬下打理完便請潘公子入住。”

“有勞安管家。”潘凌雲誠摯謝道。

安源側身避過,見侯爺點頭認可,立刻命人將箱子搬去桂園,自己也藉機離開。

侯爺心中高興,臉上也帶着淡淡的笑意道:“今日時辰不早,明日再行拜師禮,先生以爲如何?”

“一切隨侯爺意思。”潘凌雲答道。

“聽聞先生棋藝了得,趁此閒暇,先生可願與本侯切磋一二?”

“承蒙擡愛,侯爺請!”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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