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000年,世界資源大戰爆發。人們各自爲政,互相攻伐。M國不顧協議,大規模使用核武器,最終使地球受到全面污染,生命大量消亡。在最危急的時候人類各自聚集,抵抗輻射,最終建成屠、戮、殆、盡四大塔,世界格局逐漸穩定。——摘自《屠塔創始紀》
姜崇安放下手中的書,又在心裡默默背了一遍,翻開書確認無誤後,他將歷史課本放在課桌左上角木頭做的小書架上,起身離開了課室。
那次大戰是三百年前的事了,真不知道現在讀書還背它幹什麼?
“崇安快點!要去十八層動作得迅速!不然人家都收攤了!”餘年站在東八梯上,朝着慢吞吞的姜崇安喊道。姜崇安撇撇嘴,應了聲:“來了!”
隨即,他轉身跳上桌子,縱身一越,人掛在東八梯的欄杆上晃了個來回,又麻利地鑽過欄杆底下的大縫。不過三四秒,人已經到了餘年身邊。
餘年張大嘴,話還沒喊出來,又趕緊鼠頭鼠腦地四處瞄了瞄。
剛想鬆口氣,講臺旁的小門打開,肥肥胖胖的杜老師衝了出來,朝着他們大聲吼叫道:“小兔崽子!不準踐踏課桌椅!你們是聽不懂是吧!這是不可再生資源!不可再生!”
姜崇安聞聲,轉頭朝他吐了吐舌頭,拉起臉色有些發白的餘年,扭頭就往樓下衝去!
杜老師帶着一身顫抖的肥肉,辛辛苦苦跑到欄杆旁,人已經沒了蹤影。他喘着粗氣,乾瞪眼。好一會才憤恨地“哼”了聲,拍了下東八梯的欄杆,走回了教師室。
姜崇安兩個人順着東八梯的扶手,從三十八層滑了下去。一路上,尖叫咒罵的聲音此起彼伏,兩個少年聽後,哈哈哈地笑得肆意。
剛到十八層,鼎沸的人聲差點掀翻了天花板。姜崇安和餘年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笑意。他們從東八梯上翻下來,穩穩落在了地面上。
屠塔的面積十分大,單三十八層就隔了數百間教室,這還不包括中央大課室。而十八層,一整層就是個集市。這面積可想而知。
姜崇安如魚兒入水,和餘年一前一後,沒一會就跑沒了蹤影。
四處是喧鬧的叫賣聲。十八層賣的東西,應有盡有。就連珍貴的食物,也有幾個官方店在賣。
資源大戰之後,動植物全都受到輻射污染。四大塔的人們,也是小心翼翼,經過多年嘗試,才適應了其中幾樣輻射污染程度低的。
現年頭的食物,是真的不好找。
姜崇安熟門熟路地,跑到了東六區靠塔牆的一處破敗商鋪外。他伸手朝身後不遠處,跟得氣喘吁吁的餘年揮了揮手,大聲喊道:“快點!”
話音一落,他掀開門口掛着的布簾子,一頭紮了進去。
“你好歹等等我啊!”餘年頓住,跺跺腳。他擡眼望去,疑惑地看着那家鋪子,皺皺眉頭,趕忙又低頭跟了上去。
布簾子晃盪不停,餘年衝進無名雜貨鋪,雙手撐着膝蓋,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乾渴的嗓子幾乎冒煙。
可就這般模樣,他嘴裡還忙着斷斷續續嚷嚷道:“你、你怎麼這時候想起買食物?明天、明天食肆船就開了,你現在買不虧麼?”說完,他嚥下好大一口唾沫,乾澀的喉嚨這才稍稍好了一些。
“盛惠328屠幣。”雜貨鋪的老闆打着呵欠,眼角沁出一滴淚水,懶懶散散說道。
“搶錢吧你!”餘年被數額嚇了一跳,“食物再貴也不是這個價啊!”三百多個屠幣,餘年他爸媽一個月都不一定花得了這麼多!
藍叔狀似不經意地掃了他一眼,垂下眼簾,有氣無力地開了口:“不買了是吧?啊——那我繼續睡覺去……”
“買!”姜崇安果斷截了藍叔的話,伸手從腰側拿出一個小布袋子。他從布袋裡數出屠幣數,又認真點了一遍,纔將屠幣拍到櫃檯上,朝着老闆推過去。
“不是……我說崇安,你爸媽留下的錢不是這麼花着玩的啊!官店那裡便宜多了!”餘年一見,急了!這不是一兩個屠幣,而是三百多個啊!
就算是買了大米或者麪粉,也不該貴成這鬼樣!鐵定被坑了!
只是,做買賣的兩人都沒在意他的阻止。藍叔大手一揮,也不仔細數數那些屠幣數,直接全部掃進了抽屜裡。他伸了個懶腰,眼角的淚花始終沒幹,人又打着呵欠回了簾子後面。
姜崇安目送藍叔離開,才趕緊伸手將櫃檯上三個大小不一的盒子攬進懷裡。他表情鄭重,動作小心。
見此,餘年也顧不上着急了,好奇地伸長脖子,瞧了瞧姜崇安懷裡的東西。等看清楚不過三個盒子時,他忍不住跳腳罵了起來:“餓死鬼啊!就這三個盒子?還有個那麼小!能裝多少食物?”
“小子,給你贈品,別丟了。”突然,憑空響起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剛抱怨完的餘年被嚇了一跳,哇的一聲怪叫,從原地跳開。
藍叔將手裡頭的一個罐子丟給姜崇安後,深深地看了餘年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無端讓人心裡發毛。餘年吞了吞口水,剛想跳起來反抗,可藍叔早已縮回布簾後頭,不見了蹤影。
“這……”餘年心裡越發沒底,擡手扯了扯姜崇安的袖子,“崇安,這老闆看着好奇怪。”
姜崇安正打量着手中的贈品罐子,一時沒空理他,便隨口說道:“藍叔是這樣的。誰叫你罵他?”
“我,我這也不是特意罵他。誰讓他三破箱子食物賣那麼貴!”
“這三個破箱子裡裝了一臺光療儀、一套最先進僞裝工具和一張個人晶卡。收三百多我還虧了呢!”簾子後頭忽然又響起藍叔的聲音。餘年一驚之下,瞪大了眼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姜崇安將東西點了一遍,擡頭瞧見餘年和他使眼色,疑惑地掃了那布簾子一眼,也沒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乾脆也就不理了。
三個盒子統統被裝入帶來的麻袋。姜崇安使勁一甩,將麻袋甩上了脊背,又用力顛了顛,這才正眼看向餘年,用下巴點了點雜貨店門口,不耐煩說着:“走啦!”
“哦。”餘年訕訕應道,摸摸鼻頭,眼角餘光又掃了眼那布簾子。布簾子微動,似乎裡頭的人又有要出來的趨勢。見狀,他倒吸一口氣,低下頭趕忙出了無名雜貨鋪。
姜崇安瞧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嘿嘿壞笑起來。
兩人一個麻袋,晃晃悠悠去了東六梯,沿着熱熱鬧鬧的樓梯往上爬。
爬了兩層,餘年頓時回過味來。他停住步伐,瞪大眼看向姜崇安:“不對啊,崇安。你不是說來買食物嗎?怎麼買了什麼光——”
話還沒說完,擡頭便瞧見姜崇安警告的目光,餘年心中咯噔一響,賊眉鼠眼地湊近了姜崇安,壓低聲音問道:“崇安,你買這些東西幹什麼?”
姜崇安眼中閃過一絲忘了遮掩行跡的懊惱,臉上卻還是一派毫不在意的神態,理所當然地說着:“拆啊!”
“你個餓死鬼!這麼貴的東西,你拆什麼拆!”餘年被唬了一跳,一時忘了壓低聲音。嗓門大得引來周圍人的側目。他訕笑着擺擺手,低頭快速往上爬去。
爬了兩格,餘年忍不住又轉頭套姜崇安的話。沒想到姜崇安的口風倒是挺緊的,根本套不出什麼消息來。霎時,餘年也興致缺缺了。
可走沒兩步路,餘年又忍不住嘮嗑起來。他扯了扯前面姜崇安的衣角,賤兮兮地說道:“明天就開船了,你說今年英雄會是誰?”
“不是你我就好。”姜崇安擡頭向上望了望,心不在焉隨口說着。
“也對。”餘年點點頭,也沒了八卦的興致。
每年一次的出航,食肆船都會帶走一千人。回來的時候,滿船的食物,能讓屠塔全塔的人吃上整整一年!這是四大塔一年一度的盛事!
不過,看看就好。
轉眼到了二十一層,趕在餘年又蠢蠢欲動前,姜崇安單手撐着欄杆,輕巧一躍,跳出東六梯的欄杆,大步朝前跑去。他頭也不回,舉高手瀟灑地揮了揮,權當和餘年告別。
餘年張張嘴,誒了一聲,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朝着那個背影齜牙咧嘴揮揮拳頭,又老實巴交地朝上爬去。
屠塔總共八百八十八層,越往上住的人越高貴。全塔有九大主樓梯,八十側梯。但不論是哪一條樓梯,都到不了最頂端那八十層。
那是貴族區,不是他們這些小小的平民能到的地方。
屠塔分東南西北四個側區和中央大區,每個側區兩條主樓梯,二十條側樓梯,按着順序命名。姜崇安家住二十一層東十梯附近。餘年家境好些,住在三十二層東一梯。
餘年一路往上爬,腦海中一路無聊地轉着。今天第一次見姜崇安出手闊綽,他還真被嚇了一跳。
屠塔十五層以下是總倉庫,十六、十七層是唯一的出口平臺,十八層集市,十九、二十層是一到一百層的百層監控室兼入口管理處。
說白了,姜崇安生活在所有居住層中的最底層,真不知道他的父母是怎麼留下那麼多錢給他的。
要是姜叔叔真的有錢,爲什麼不去上層生活?畢竟上層生活環境好得不止一星半點不是?
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