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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花心大蘿蔔

8.第八章 花心大蘿蔔

隨趙琢來到西北院正院,各大人物濟濟一堂。

行過禮,也奉了茶。由於我已經嫁給趙琢,劉氏便沒理由再找我麻煩,一切進行得都很順利。

別的丫鬟頂了我的位置服侍劉氏。看她們不時咬着耳朵,知道這新婢女似乎頗受她喜愛。趙寧寧和沈讓雖坐在角落,兩人散發出來的曖昧氣氛卻渲染了整個屋子。他們一個聽一個說,好不愜意。直到趙太師一陣咳嗽,兩人才收了聲。

“明兒個一早,琢兒就帶小波去合祭祖先。”

現在到底幾點啊?我偷偷打了個呵欠,睡眼惺忪地跟着浩浩蕩蕩的隊伍去祠堂祭祖。供器早已擦洗乾淨,各種供品陳列殿前,祖先牌位依次擺在正廳,大家按長幼順序上香跪拜。冷不丁被趙琢捅了一下,是自己神遊被發現了,我悻悻然回望他,然後故作正經地指着牌位上斗大的“張”字,悄聲問:“你們家不是姓趙嗎?這是怎麼回事?”

他垮下臉不作答,只拉着我繼續上香。

用過午膳,我卸了妝,換了件合身的衣服便跑到園子裡溜達。不用做奴婢真好!整天閒着無所事事。

不知不覺經過一座假山,忽然想起這裡就是趙琢帶我“飛”到太師府的地方,就是在這兒,第一次遇見趙懷仁。當時不知道他心機那麼重,不然也不會拼了命想留在府裡。望着那堵高牆,如果我會輕功,就能離開這兒,跑到最早遇見趙琢那座山裡,說不定還能穿回去。只可惜,我根本不記得那座山在哪兒。

往前幾步有座涼亭,亭裡兩個人影。於是我一個壞笑浮上嘴角,興沖沖地跑去當電燈泡。那兩個人正在下棋,趙寧寧一著走錯,剛想毀棋,沈讓微笑着覆上她的柔荑小手:“姑娘,可使不得!”

於是,在一片互送秋波,深情款款,蜜意綿綿的氛圍中,我不識時務的登場,“寧寧和沈公子在玩什麼呀?”

趙寧寧尷尬地抽回手,低頭擰着自己的衣服。

“在下正和趙姑娘下棋,二少夫人可有興趣?”沈讓倒是大方,依舊扇着他那不合季節的扇子。

“呵呵~沒興趣!你們玩,我看看就好。”我忙擺擺手。從小就不喜歡益智類遊戲,偏偏撲克、麻將、軍棋、象棋、跳棋又樣樣都會,所以經常被別人拉來替補。不過圍棋我就真的不會了。

挑了一盤桂花糕,我徑自跑到亭子邊上坐下,邊吃着還不忘逗弄水裡的魚。

沈讓依舊氣定神閒,趙寧寧卻礙於旁人在場變得侷促起來,“二嫂,方纔我見大哥和二哥都在萃文軒呢!”

“咳~”囫圇吞了塊糕點,我咧嘴:“他們商量正事,我不方便打擾,就喜歡看你們跟這兒下棋。”其實我更喜歡逗魚,兼做燈泡。

“聽二少夫人口音,是北方人吧?”沈讓左手搖扇,右手執子,“我是說中原北方。” 此著落下,黑子變成一盤死棋。

當桂花糕噎在我喉嚨裡上不來下不去的時候,他微微拱手:“趙姑娘,承讓了!”

趙寧寧一聲輕呼,藏在袖裡的指頭不經意覆着櫻脣,囁嚅道:“沈公子早已讓了四子,爲何又是寧寧輸?”

“在下只險勝姑娘半子。”沈讓輕笑着收了扇子,“況且依在下看來,姑娘只是走錯了一步。”他用扇柄指了指棋盤右上角一塊地方,“姑娘當初若行此步,定能反敗爲勝!”

“啊~果然妙棋!”趙寧寧雙眼一亮,眼神也由欣賞轉爲崇拜,“沈公子棋藝非凡!今日小女有幸與公子對欒,果真受益匪淺。”

於是趙寧寧起身一福,沈讓也忙着站起來回禮,我則背衝着他們,將嘴邊桂花糕的渣子撣到河裡餵魚。

不知不覺已到申時,趙寧寧和沈讓的輕聲細語彷彿成了我的催眠曲,可纔剛見到周公的影兒,就被一個尖細的嗓子拉了回來。

“小姐,老爺叫你去一趟。”一個小丫鬟,眉毛眼睛都同她的聲音一樣吊吊着,我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沈公子,寧寧去去就回。”趙寧寧雖這麼說,屁股卻不肯離開椅子,她扭頭看了我一眼,“二嫂,麻煩你招待公子。”語畢不情願的隨那丫鬟走出了亭子。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園子盡頭,沈讓才又展開他的扇子:“我們繼續剛纔的話題吧!”

“嗯?什麼?”我收回泡在水裡的手,抹了抹嘴上的點心渣。

他也不急,慢慢地收着棋子,似是不經意地問道:“二少夫人是否來自中原北方?”

中原北方是哪兒啊?剛想開口,驚厥話茬不對——現在的中原北方,不正是遼國,難道他懷疑我是遼國間諜?天可憐見,哪有我這麼單純憨厚的間諜啊!

於是我慌忙搖頭:“不是……不是很北!”心理忐忑,我便偷偷觀察他的反應。此人雖一身書卷氣,卻沒有趙懷仁表面那樣守禮,嘴角掛笑似是天成,卻也不掩飾自己的風流脾性。不期然與他四目相對,我心虛地垂下眼眸,在嘴裡嘟囔:“花心蘿蔔,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沈讓眼中閃過一抹狡黠,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如果沈某方纔沒聽錯,二少夫人說了‘花心蘿蔔’?”他將手搭在白布袍下的長腿上,摩挲着衣料,“敢問這詞究竟是褒是貶?”

“褒!褒!”我尷尬地笑笑,窺見他認真的眼神,知道不能敷衍了事,便補充道:“因爲我最愛吃蘿蔔,而‘花’是形容美麗,在我眼裡沈公子就像蘿蔔一樣,外面美心裡更美。”

“哦?”我的話似是勾起了沈讓的興趣,他將扇子把玩在手裡,捋着扇骨:“那沈某覺得二少夫人就像臭豆腐,雖然外面……嗯……但是心腸很好。”

我乾咳兩聲,望着沈讓禮貌地笑容,覺得自己似乎被涮了。

趙寧寧有去無回,待發覺的時候,已近黃昏。夕陽繞過雲層的遮擋,在院裡落下一片璀璨金黃。沈讓坐在亭邊倚着欄杆,似在小憩,兩扇濃密的睫毛輕顫着。霞光鋪在他臉上,勾勒出一副細膩容顏。我不禁伸出手,想觸碰他凝脂般的肌膚。面前的人突然睜開眼,慵懶地打量着我略微前傾的身體。

慌忙收回手,我攬起一分尷尬:“沈公子,已到晚膳時候。”

看見我和沈讓一起進來,趙琢臉上有些變色。我不理他,自顧走到桌邊狼吞虎嚥起來。飯沒吃幾口,就聽見大堂外亂作一團,不會兒功夫衝進個家丁:“樞密使大人和樞密副使大人來訪,老爺您看……”

“請進來!”趙太師一揮手,所有人都放下碗筷端正坐姿,屋內頓時鴉雀無聲。這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麼?看見趙懷仁和趙琢互相使了個眼色,我飛快地抓了把花生放進嘴裡。

又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恭喜趙大人賀喜趙大人!”由門外進來一個抱拳的人,此人面相比趙太師年輕幾歲,滿臉的絡腮鬍子,除了立眉圓眼,其他五官都不好分辨。雖不算俊朗,但眉宇間的英氣,也爲其增添了幾許氣質分。“聽聞前些天二公子大婚,今日楊某攜犬兒特來道賀!”

再看後面那人,長圓臉,桃花眼帶笑,最特殊的是他的下嘴角有一顆痣。聽聞下嘴角有痣的人話多,果然不假。

“卑職楊廈,見過趙大人!”語罷一拱手。

喝~這父子倆乾脆把朝廷的官職全包下來得了。

“不敢當!”趙太師回禮,隨即招呼下人又添了兩雙碗筷。“不知二位前來,菜色不佳,還望多多擔待。”

吃飯的多了兩個,坐的地方也顯得擁擠了。我往趙琢那兒挪了挪,突然發覺他就像頂着個風眼,整個人陰雲密佈的,面色死灰,薄脣繃得下頜都凹出了幾個坑。他緊握的雙拳放在腿上,帶動着胳膊都在顫抖,直到被趙懷仁的手搭上肩膀,才稍有所緩解。

於是我只好又挪回來。雖然我嫁給他,可我們其實並不瞭解,他有什麼遺傳病史我也不知道。想到這兒,我不禁爲自己的未來擔憂。

回過神,才發覺大家都看着我。一陣錯愕,還是好心的“壞人”提醒道:“楊大人在問弟妹家鄉哪裡。”

“呃……這個……北京。”依稀記得當時大宋疆域裡也有一個叫北京的地方,在東京汴梁稍北一點。說着,我不自覺瞟了眼沈讓,他正悠哉地夾了塊魚往嘴裡送,壓根沒注意我們的話。等他意識到我的目光,指着一盤菜微笑道:“蘿蔔,你不是愛吃嗎?”說着將菜向我這邊讓了讓。

其實我從小最不愛吃的就是蘿蔔,可迫於無奈也只好硬着頭皮夾了一口。

“二少夫人說的是大名府吧?”楊廈思忖片刻接話道。

你問我我問誰去呀!“嗯,對……”我心虛地應着,聲音如蚊子般細小。

本以爲楊廈會問些當地的風土人情,沒想他注意力根本沒放這兒。忽地,他眼裡閃過一絲精光:“這個月十五就是中秋,街上張燈結綵會很熱鬧。到時二少夫人定要看看這汴京的中秋節和您家鄉的有何不同。”語罷睨了眼趙太師。

“樞密副使此言甚是!”趙太師聽後連連點頭,“也該叫琢兒陪小波去開開眼界。”

崇寧二年癸未歲八月十五日,我終於迎來了在古代的第一個中秋。

吃過月餅,爲了響應當初楊廈的“號召”,趙琢終於勉強同意帶我出府。於是,我們一行四人便踏上了北宋熱鬧非凡的御街。

爲什麼說“一行四人”呢?我回頭看了眼走在後面的沈讓和趙寧寧,那兩人卿卿我我,吟詩作對,果真羨煞旁人。有兩根高壓電線杆頻頻放電,害得路邊那些不知名的男男女女在飽受輻射之苦後,全癱倒在地。

我揉揉突突亂跳的太陽穴,強壓下想罵人的衝動,真不知道我們出來是參觀的還是被參觀的。瞥了瞥身旁的趙琢,雖然他垮着一張臉,卻依然能引得街上各種女人側目。不像我,扔進人堆就找不到的主兒。

難道這便是傳說中的差距?

雖是傍晚,御街上依然燈火通明。玩月之人婆娑於市,各種小販的叫賣聲絡繹不絕,千家萬戶霓虹高掛,節日氣氛可見一斑。在沈讓和趙寧寧“甜蜜”地襯托下,我和趙琢就顯得更加生分。自從那件事以後,我就對他退避三舍,可能的話,我真希望這輩子都不再搭理他。

行至一處街巷,頓覺這裡與衆不同。到處是歌臺舞榭,酒市花樓。戶戶家家,簾兒底笑語喧譁,門兒裡蕭管嗷嘈。於是我指着不遠處一座雕樑畫棟,飛檐珠欄的三層高建築問道:“那就是妓院麼?”

趙琢肩膀一抖,回頭面對我的臉有些扭曲。我隨着他一起將眼神轉向趙寧寧,只見小姑娘羞得滿臉通紅,正低着頭找“地縫”。等我回過神來,趙琢已經換上一副責備的眼神瞪着我。那我也回瞪他!妓院怎麼了?□□怎麼了?個人憑本事吃飯。何況在古代這還算是個合法職業。

“二少夫人豪爽!”在這種時候只有沈讓還能不知死活地搭腔,他揶揄道:“其實那酒樓有個更雅緻的名字——樊樓。”

我回他一記皮笑肉不笑,正欲轉身走,卻被迎面而來的人撞了個滿懷,不禁翻倒在地。

“大膽……”一個膚色黝黑,尖嘴猴腮的僕從不知從哪兒衝出來就要踩我,幸好被一個面向溫和的書生制止了。

“高一,休得無理!”高一?我還大二呢!哈哈哈!

看見我奇怪的笑容,那書生面帶疑惑,卻仍優雅地扶我起來,當看清了我的樣貌,眼裡透着遺憾。

怎麼了?我長得還不算抱歉吧?我甩開他的手,又是個膚淺的人!

見我對他主子無理,那高一就像條訓練有素的吉娃娃般竄出來就吠。在他的巴掌落到我臉上之前,趙琢閃身出來擋下他的手,緊接着一個擰身扣住了他的胳膊。

好樣的!看我的杜賓不虐死你的吉娃娃。

“住手!”玉面書生擋住身後另外一個躍躍欲試的僕從,衝趙琢一個拱手,“家僕多有得罪,還望公子見諒!”

趙琢鬆開被他壓在下面不能動彈的高一,對書生一揖,就放他們走了。

真是便宜他們了!我不時回頭望着那三人的背影,直到他們消失在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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