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今日此門中, 人面桃花相映紅”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
“主子,你又在酸什麼呢?快起來!睡的時間夠久了!”鐵三的聲音在月千絮的耳朵裡面兜兜轉轉。
“行了!別吵了!我就起來了!”月千絮搖了搖頭。
“三兒, 我想喝水。”月千絮用力張開酸澀的雙眼, 今天爲什麼感覺眼睛好像很難張開?
“三兒……”月千絮像平常一樣的叫。月千絮叫了幾聲但是還是沒有看到鐵三像往常一樣推門進來, 心裡不禁咒罵着:臭小三, 不知道又跑到哪裡去看美男子了, 忘記自己主子還躺在牀上了。
月千絮只好費勁的自己從牀上爬起來,感覺身體好重,有些不聽指揮的樣子, 彷彿很久沒有使用了一樣。月千絮疑惑的動了動四肢,然後擡頭開始打量起四周, 咦?她不是和鐵三一起去找納蘭琮了嗎?爲什麼會回到自己的房間的?月千絮慢慢走動, 漸漸的身體靈活起來, 走到衣櫃旁邊翻出自己衣服,紅色?不好看……黃色?……感覺不好……
月千絮抓抓耳朵說:“鐵三, 你說我穿什麼好看?”半天等不到回答,月千絮轉頭一看,嗨,瞧她這記性,鐵三這會兒不在, 怎麼會有人回答呢!月千絮聳聳肩, 隨便挑了一件衣服套到身上, 今天無論如何都要去賭場見識見識, 一定要鬧到鐵三帶她去爲止。月千絮得意的想, 然後走到銅鏡旁邊,拿起桌子上的木梳, 正想梳頭,忽然看見銅鏡裡面照出一個憔悴而瘦弱的人。
“咦?”這是我嗎?我怎麼忽然一夜之間變的這麼難看拉?不行不行!看看玉兒的粉在哪裡,自己給自己臉弄的好看一點,否則一會玉兒看見又要叫她躺回牀上,每天狂灌藥了。想到這裡,月千絮皺皺眉,開始翻箱倒櫃,怎麼沒有?玉兒沒有用脂粉嗎?月千絮看到櫃子頂上一塊大大的白布蓋着一個罐子,月千絮指着罐子笑了笑,嘻嘻,這不是找到了嘛!幹嘛還要白布蓋着?難道里面是什麼神秘的美容秘藥?
月千絮搬過一張凳子,甩甩胳膊然後爬上凳子,一副要看到秘密了的得意樣子,月千絮踮起腳尖,右手夠到白布的一角,伸手一拉……
一個精緻的陶罐此刻就靜靜的立在櫃子的頂部,月千絮手裡抓着的白布掉到地上。過了好一會兒,月千絮慢慢顫抖的擡起右手摸上陶罐:“三兒?”
那不是夢?那不是夢嗎?那不是一個噩夢嗎?怎麼這個罐子會出現在這裡?爲什麼?爲什麼?夢怎麼會變成現實呢?
“三兒……”月千絮的頭靠着櫃子,閉着眼睛,右手無力的放在陶罐上。“三兒,那不是一場噩夢嗎?”
是啊!爲什麼不是呢?這樣她又可以繼續沒心沒肺,又可以繼續快快樂樂……
“主子……幫我照顧……我弟弟……”
月千絮的腦海中忽然閃過這句話,月千絮擡起頭,眼神哀傷的看着陶罐:“無法逃避的時候,需要的是面對!三兒,我不能在逃避了!”你放心,你的弟弟就是我月千絮的弟弟,我是不會讓他受到任何委屈的,月千絮緊咬着牙根發誓。
月千絮轉過頭,再次走到銅鏡面前,看着自己:“是該有些變化了!”
“你們來幹什麼?”白淺胸口因爲生氣,不斷的起伏。
“來看看月千絮啊!”看看她死了沒有。月夾好像回到自己家裡一樣,也不等白淺回話,自己就坐到大廳的主位上。
“自然是來探訪的,你爲何不通報一聲。”納蘭玉福瞪着眼看着月夾。
“爲何要通報?等月千絮走掉,這還不是我自己的家!”月夾翹着二郎腿。
“嘿嘿,玉兒,我聽說現在院子裡面開的花正豔麗,你陪我去走走吧!”月式走到納蘭玉兒身邊,眯着小眼,色迷迷的打量着納蘭玉兒。這個人,可是因爲身懷有孕,而更顯風韻了。
納蘭玉兒厭惡的躲到白淺身後。
“這裡不是月府的資產,就算千絮走了,這裡也輪不到二位來插手!”秀秀生氣的看着厚着臉皮的月式兩姐妹硬賴在大廳。
“怎麼不是,她月千絮再風光,掛的還是月姓。”月夾拍拍手中的扇子。
“是啊!是啊!她掛掉,你們一羣男人還是需要人照顧的啊!我們到時候就是你們最親近的人了,對吧!那個玉福啊!到時候你也別做什麼神捕了,就乖乖的待在家裡吧啊!”月式真把自己當成了主人,開始發號施令起來。
“他要幹什麼,輪不到二位張口吧!”月千絮慢慢的走進大廳,兩隻眼睛冷漠的看着月氏兩姐妹。
“月千絮,你怎麼還沒有死掉?”怎麼還能下牀?當初不是連踏梅道人也說,中毒時間太久,一切只能看天意了嗎?月夾指着月千絮。
“我死掉便宜你嗎?”月千絮步步逼近月夾。
“什麼便宜不便宜,有你這麼給自己的姐姐講話的嘛!”月夾忽然覺得現在的月千絮已經不是以前的月千絮了,看着月千絮面無表情的向她走來,她忍不住的站起身來,離開大廳主位。
“就你這種貨色也算是我姐姐?”月千絮站在主位前面和月夾對視。
“你什麼意思?”月夾挺起胸膛揚起下巴質問。
“字面上的意思!”月千絮一伸手推開還在主位前面站着的月夾,自己慢慢的穩穩的做到主位上。
月夾猛的被一推,踉蹌的向後退了幾步!還是月式趕緊過去扶住了她。
“你敢推我?”月夾甩開月式扶着她的手,用扇子指着月千絮。
“家裡的僕傭呢?爲什麼家裡進來兩條瘋狗不趕出去!”月千絮雖然是問句一樣的說出來,但是口氣確是異常肯定。
“你說誰是瘋狗!”這下連月式也開口了。
“我聽不懂狗吠!”月千絮冷冷的看了月式一眼。
“你——”月式還想衝上去,卻被月夾一把拉着。
“走,回去告訴孃親去!我讓孃親整死你!”月夾吐口口水在地上,狠狠的撂下威脅。
月千絮等月式姐妹快走出門口的時候涼涼的說了一句話:“叫她早點過來,我有些帳,累積了好多年了,我想和她好好的算上一算。”
月夾一聽差點沒有被門檻絆倒,只是拽着月式飛速的離開了大廳。
衆人等到月氏兩姐妹走遠以後,通通圍到月千絮的身邊。
“我的孩兒……”白淺抱着月千絮又開始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痛苦。
“爹爹,你哭什麼呢?我這不是好好地起來了嗎?”月千絮反手環住白淺,撒嬌似的在白淺的懷裡磨蹭。好溫軟啊!無論受了什麼樣的傷,家人永遠都可以撫慰你的傷口。
“我的小主子,你可算是醒了,你都快把人急死了!人家神醫和踏梅道人天天都過來看你,就是不見你醒轉,這一個月都快嚇死我們了。”每次見到神醫和踏梅道人皺着眉走出房間,府裡面的人就要哭一次。
“秀秀叔叔,我沒有事情!嚇着你們了!”月千絮朝着秀秀露出甜甜的一笑,活着真好!
白淺擦擦眼淚,退開站到一邊小聲的啜泣着擦着眼淚。
“主子,您真是的!小主子睡着你也哭,小主子醒了你還哭。你這樣,我也忍不住了!”秀秀拿出自己懷裡的錦帕也擦拭着自己眼淚。
“玉兒,三個月到了嗎?”月千絮站起來摸摸納蘭玉兒的肚子。
納蘭玉兒怯怯的搖搖頭,他感覺到千絮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同了,但是卻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不對。
“快到了是嗎?”月千絮拉着納蘭玉兒,讓他坐到凳子上。
納蘭玉兒點點頭。
月千絮握着納蘭玉兒的一隻手,挑起嘴角,淡淡的笑了笑:“我不會錯過的!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納蘭玉兒一把環住月千絮的腰,抱着痛哭:還是她!還是她!只有她會這麼溫柔!
“怎麼了?小傻瓜,每次見着我有點什麼事情你都哭,開心的也哭,不開心的也哭!現在可不許這樣了啊!懷着孩子老哭,萬一把眼睛弄壞了怎麼辦?”月千絮溫柔摸了摸納蘭玉兒的頭。“別哭了!恩!”
納蘭玉兒點點頭,坐直身子,將眼淚擦去。
“爲什麼沒有見到淺瀾?”月千絮環顧了一週,都沒有看見淺瀾的人影。
“……唉”納蘭玉兒嘆了口氣。
“昨天清風來了,說是沒有那個孩子的下落,八成是簡肅說出來動搖他心智的。”納蘭玉福說。“他哭到天明纔去睡了。否則這會你房裡面不會沒人。”
月千絮抱着納蘭玉福親了一口他的臉。
“你幹什麼?”納蘭玉福不好意思的推開月千絮。
“玉福,在府裡面的一羣男人中,就屬你最堅強了,你會不會怪我剛剛沒有先提到淺瀾,而沒有先和你說話?”月千絮問。
納蘭玉福搖搖頭:“有什麼好怪的!我知道你心裡有我,就足夠了!”堅強,一直不是都是月千絮教他的嗎?她總是說萬一自己有什麼事情,整個府裡面,就只有靠他了。
“明日,你起身幫我準備一下朝服吧!”月千絮看着納蘭玉福。
“朝服?你難道要去……”納蘭玉福驚訝的看着月千絮。
“是的!不能逃避我的責任不是嗎?”該開始了不是嗎?她可能永遠都是一直軟柿子,仍由她人捏圓搓扁。
“你要不要考慮一下,你才醒來還需要多休息!”納蘭玉福皺着眉看着月千絮。她……變了。雖然還是那樣溫柔,但是她的確變了。
“不用了,我想的很清楚!”月千絮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從今天開始,所有想幹掉她月千絮的人,你們要小心了。
“……”納蘭玉福沒有再多說話,他覺得無論此人再變,她也永遠不會傷害他們的!這就足夠了。
“府裡的僕傭呢?”月千絮看着冷冷清清的大廳說。
“千絮,你問的好!我要告訴你……”秀秀一聽月千絮這麼說,立馬橫眉豎目的站出來,正想說卻被白淺拉了一下。
月千絮當然沒有漏看這個小動作:“爹爹,你讓秀秀叔叔說。”
“就是,小主子都叫我說了!我實在氣不過去!”秀秀扭過頭不看白淺。
白淺看見秀秀扭過頭忽視他暗示的眼神,只好轉過頭看着月千絮說:“你好歹也是姓月的,行事莫太傷你母親的面子,不然將來對你也不好!“
月千絮當下有些明白了,她扭頭看着秀秀:“秀秀叔叔,你說一說,我倒要聽聽那個人都做了什麼事情。”
秀秀點點頭,於是開始風風火火的講述。他將這一個月,月夾月式是如何如何的囂張,月易是如何如何的用各種接口調走府裡的奴才,通通的說了個遍,還有所有上門找茬的一干月易的小爺全部唸了個遍。
“那個人要走我府裡面的奴才幹什麼?”月千絮問。
“小主子,你想啊!你要是有什麼萬一,我們是需要人去叫神醫來的啊!她把人都找各種接口要走,不是明擺着要你死嗎!還是主子脾氣好,纔會讓那賊人欺負!”秀秀叉着腰瞪了一眼自己主子。
白淺則是無奈的笑了笑,這個秀秀什麼都好!就是這個脾氣啊……幾十年都改不掉。
“玉福,你去給我把人都要回來。”月千絮半垂下眼簾,想了一陣:“你還是先隨我去把鐵三的弟弟接過府裡面來吧!”
納蘭玉福點點頭。
“爹爹,你認識不少貴族夫郎,你詢問一下那個風水先生比較出名,我要找塊好地安葬了三兒。”月千絮說完站起身來,拉着納蘭玉福的手說:“走吧!”
納蘭玉兒望着走遠的月千絮,皺着眉,千絮似乎少了一些什麼?千絮……你到底是怎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