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整整三天,季慎都跪在季恪靈前,聽着寧太妃的訓誡, 忍受着鞭子落在身上的疼痛, 期間只喝過一點水。
寧太妃不希望季慎這麼輕易就垮下去, 還沒到時候!
季慎想, 要是死掉的是他, 是不是所有人都會幸福快樂?
也許吧……
第四天,寧太妃宣佈了取消季慎繼承王府的資格,並且明明白白告訴季慎, 季孫氏(季夫人)有孕,此子無論男女, 日後皆爲王府繼承人, 等季恪下葬便向皇上奏請。
說實話, 季慎心裡是鬆了一口氣的,至少, 季慎不用擔心會對不起季恪的期望。
是夜,月黑風高,正是殺人放火好時候。
季慎獨自跪在靈堂裡,施刑的下人早已下去休息,也幸得如此, 季慎纔有喘息之機。
寧太妃下令, 不準給季慎吃東西, 方便更是規定了時間, 她派人把季慎盯得緊緊的, 甚至往季夫人那裡又添了幾個人,恐怕是怕季慎不甘心, 傷害季夫人及其腹中孩兒。
這幾天裡,季慎看似什麼都沒吃,其實,巧心這些天每天夜裡,都會偷廚房裡的剩飯給季慎吃,更不用說季慎身上的傷了,巧心也是瞞着寧太妃,偷偷給季慎送來金瘡藥。
巧心當然瞭解季慎,從小便伺候季慎的她,甚至把季慎當成了自己的孩子,細皮嫩肉的季慎這次可是吃了苦頭,她不敢與寧太妃作對,只能在暗裡能幫襯點是一點了。
今日也不知怎麼了,季慎一直沒有等到巧心的到來,夜深了,季慎昏昏欲睡,實在支撐不住了,季慎乾脆躺在地上眯一會兒。
一股妖風席捲整個忠王府,讓所有醒着睡着的生物都沉沉睡去,藍色的火焰隨妖風來去自如,最後整個忠王府就這麼燒了起來。
沒有人呼叫,沒有人察覺不對勁,他們絲毫不知道災難已經到來。
妖風終於停了下來,在季夫人的房間裡停了下來,凝雨看着熟睡中的、笑容甜蜜的季夫人冷笑一聲。
凝雨原本是打算讓季夫人和府裡其他人一樣,死於火災之中,可惜好巧不巧,季夫人竟然懷了孩子!
所以凝雨改變主意了,她要好好折磨季夫人,等玩夠了,再讓季夫人死!
凝雨可沒忘記,上一世她還是那個可憐的竹語時,季夫人是如何給她難堪,甚至夥同所有人譏諷她,呵呵,她上輩子沒了孩子,那麼這輩子季夫人也休想要孩子!
凝雨陷入回憶不可自拔,她覺得自己那顆腐爛的心疼的厲害,於是她掐住了季夫人的脖子。
看着前世高高在上的季夫人,此刻在她手上掙扎着,凝雨忍不住狂笑起來:“哈哈哈哈……孫雨柔,你還是落在了我的手上,哈哈哈……”
感覺窒息的季夫人無意識拍打着凝雨的手,被迫醒了過來。
季夫人瞪大的眼珠佈滿了血絲,她的臉因缺氧而變得通紅,季夫人感覺自己的腦袋一陣陣暈眩,眼冒金星,隨着體內空氣越來越稀少,季夫人覺得自己隨時會死去。
她不想死,季夫人面帶哀求地望着凝雨,她不怕死,而是捨不得肚子裡還未出世的孩子,至少不要傷害孩子……
此時的季夫人並不在乎凝雨是怎麼進入忠王府的,最重要的是,她要在這個似乎認識她的女子手下活下去,她要把季恪的孩子生下來!
“想說話?季夫人,我成全你。”凝雨非常開心,她一開心,手上的勁兒又加重幾分,眼看着季夫人就要命喪黃泉,凝雨突然鬆開手,讓季夫人不至於被她掐死。
重獲自由的季夫人貪婪的呼吸着空氣,她捂着還留有凝雨指印的脖子,不敢有大動作,她忍住嗓子的癢意,努力平復心中的不安。
“這位姑娘,深夜來此出手傷人,不知季孫氏何時得罪姑娘?或是有什麼誤會也說不定。”季夫人仔細打量凝雨,還是沒有印象,季夫人覺得她們應當是不認識的。
“誤會?呵呵,怎麼可能是誤會,孫雨柔,沒有了季恪你什麼也不是……我……要你看着自己肚子裡的孩子如何被我挖出來,剁成肉泥!”凝雨呵呵一笑,右手成爪就往季夫人的肚子擊去。
季夫人先前已有防備,見凝雨動作,心中一驚,連忙往邊上一滾,順勢跳下牀就要往外跑,季夫人邊跑邊說:“我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姑娘爲何如此惡毒?”
凝雨一爪撲空,面容猙獰,乾脆吹一口氣將想要逃走的季夫人定住,然後才道:“哼哼,好一個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咱們結的是上輩子的仇!孫雨柔,別怪我!”
動彈不得的季夫人想叫人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着凝雨慢慢靠近,手放在她的腹部。
不要,不要傷害我的孩子!求求你!不管怎麼樣,孩子是無辜的啊!季夫人哀求地望着凝雨,希望凝雨能放她一馬。
不管是誰,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季夫人感覺到凝雨的手劃破了皮肉,她瞪大了眼睛,內心非常絕望。
季夫人認命地閉上了眼睛,她已經不期望凝雨能放過她和孩子,只希望凝雨能給他們一個痛快。
淚水從眼角流下,滴在了凝雨手上,靜候死亡降臨的季夫人在心裡想了很多:
對不起……孩子對不起,娘沒辦法保住你……相公,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季家!相公,很快我們一家三口就能相聚了,很快……
想象中的痛疼並沒有來臨,季夫人有些疑惑地睜開眼,她發現凝雨的左手竟然阻止了右手的下一步動作。
季夫人聽見凝雨說,“放過她們吧,她們是無辜的,至少這個孩子是無辜的!”
“少廢話,你和我纔是最親密的,上一次讓我放過那個精靈,不讓我吃了她也就罷了,現在我爲我倆報仇,你又來阻止我?竹語,你不要太過分!”凝雨惡狠狠地警告身體內的竹語,想讓竹語安分點。
竹語搖搖頭,她控制着左手爲季夫人解開法術,對不明狀況的季夫人大喊道:“季夫人快逃,我只能暫且攔住凝雨一會兒!”
季夫人不懂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爲什麼凝雨自己打起自己來了,但這不妨礙季夫人逃離現場。
凝雨也不是好相與的,她見竹語鐵了心要阻攔,乾脆改了主意,一掌就要拍在季夫人天靈蓋上。
竹語不會讓凝雨得逞,化解了凝雨的攻擊,順利讓季夫人離開了這裡。
“竹語,你以爲你放跑了孫雨柔,她就能活下去嗎?哈哈哈,這忠王府裡現在怕是已經成了火海了吧!哈哈,就算我不能親手殺了她,她也註定要葬身火海!”凝雨哈哈大笑。
雖說竹語並不及凝雨高深,但凝雨想要輕易壓制竹語並不可能,實際上,要不是五年前,一個黑衣人找到了她,凝雨也不可能將竹語壓制在體內這麼長時間。
畢竟,真要說起來,這具身體並不屬於凝雨,並不屬於上一世變成妖精的竹語。
“季夫人會不會死不是你說了算的,”竹語暗中防備着凝雨動作,“我現在越來越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未來的我,難怪爺爺說妖精邪惡,若非我錯信你,又怎麼會惹出這麼大亂子!”
凝雨眸子一暗,若不是現在沒辦法將竹語逼出這個身體,凝雨纔不會留着竹語這個後腿呢!
“你放下吧!放下仇恨好嗎?不要再平添殺戮了好不好,只要你願意放下一切,就算要我讓出這具身體也可以!”竹語苦口婆心的勸慰凝雨,她希望能夠感化凝雨。
“這不可能!”凝雨說罷,轉身離開了忠王府,她要回芳華館,她要再次把竹語壓制下去!
逃出房裡的季夫人感受着滾滾熱浪,看着入目的火海,身子瑟瑟發抖:“來人啊!救火啊!”
直到叫的嗓子都啞了,卻無一人應答,這太不尋常了,按理說這麼大的火,怎麼可能沒人發現?
季夫人想到了突然出現的凝雨,結合凝雨對竹語的警告,季夫人的呼吸急促起來。
妖精,是妖精!
火勢太大了,季夫人也顧不上其他,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保命,被嗆的直咳嗽季夫人捂着肚子努力找尋逃生之路,卻在這時,變故突生……
季慎是被濃煙嗆醒的,他一睜眼就看見,靈堂裡能燒的東西都燃了起來,季慎大喊着火了,可是都沒人應答。
眼看着火勢越來越大,季慎爲了活命逃出靈堂,這才發現,原本守夜的小廝怎麼也叫不醒,靈堂外也是大火籠罩。
“對了,奶奶、嫂子!”季慎喃喃。
看着這麼大的火,想到寧太妃和季夫人可能還在睡夢中,顧不了其他人的季慎忍着身上的疼痛,用最快的往寧太妃所住的院落趕去。
可惜……等季慎趕到寧太妃院落的時候,熊熊大火阻攔了季慎進入房子內的通道,甚至稍微一靠近,季慎就又被迫退了回來。
季慎不死心,他用衣服捂着自己,準備強行闖入屋內,不出所料的衣服燃燒了起來——沒有浸泡過水的衣服遇到這麼大的火,能不燃燒起來嗎?
季慎覺得自己身上火辣辣的疼,他再次退了出來,連忙將衣服脫了以來,以免被燒着。
傷痕累累的季慎並沒有繼續硬闖,而是轉而來到季夫人的院落。
至少,嫂子要平安無事……季慎這麼想着,至於寧太妃,季慎只能期望寧太妃已經被下人救走了,但憑藉一路過來看到的所有人都沉睡,怎麼也叫不醒來看,季慎覺得寧太妃被救走的機率很低。
來到季夫人院落的季慎心中鬆了一口氣,事實上,季夫人所在的院落除了外面的火大了點以外,裡面並沒有什麼大火。
只是當季慎找遍了季夫人可能在的地方,也沒有找到季夫人時,心中不但沒有鬆口氣,反而不安起來。
季夫人若是同季慎一樣發現走水,成功逃出忠王府也就罷了,若是逃離途中不慎被困,那麼一屍兩命也是有可能的!
“無論如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說不定嫂子被困在了哪裡,需要我去救!”季慎這麼說着,轉身往外走,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更何況,她雖說看不起那些下人,但……能救一個是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