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時分，某大學宿舍，某男生心急火燎的衝進廁所。
不是晚上喝的太多，實在憋不住，誰願意離開暖洋洋的被窩來挨凍。簡陋的衛生間裡漏水的水箱不分寒暑頑強的浪費水資源，全然不顧窗戶上一指厚的冰塊。方便完，他趿拉拖鞋想要回宿舍。驚覺門口站個人，樓道燈光照射下，襯托出他嬌小的身材。因爲廁所裡常年暗無天日，只夠看清輪廓。此君環手抱臂，斜靠門框，菸頭一亮，顯出尖尖的下巴。
他未曾細想，門口人影剎那間閃動。回過神來，細長柔韌的繩索捆上他的手腳，倒吊廁所內。吸菸男十分可疑的開口了：“孫鋒和姚磊你認識嗎？你們大學有沒有專搞自行車比賽的社團？”
他的粗話來不及出口，對方的棍子抽他肚子上，該男生強忍不屈，猶自罵不絕心。
“說，你認識他們嗎？不說是嗎？看你硬到什麼時候。”在他的淫威下，棍棒抽打聲不絕於耳。
“我不認識。”該男生楚楚可憐，略帶哭腔回答。
“好好想，少糊弄我。”抽菸男並不滿意。
“我真的不知道啊，你是誰，爲什麼要這麼做。”他涕淚倒流質問。
嗤拉數聲，該男生驚天動地的悲痛嗷叫，這個瘋子扯掉了他的睡衣睡褲，那叫一個透心涼啊。
“我真的不知道，你個死變態，放我下來！！”他豁出命去，期望能有人發覺。
“還嘴硬，不說嗎？不說連內褲一起撕掉。”毫無疑問，貨真價實的SM。
“啊，不要啊，大哥，求你了，千萬別。我沒聽過那兩個名字。啊！！！”他屈辱的慘嚎下，唯一的遮羞物隨風而去。
“真的不知道，找了三所學校了。浪費我車錢。”（此一夜後，大學男生間關於午夜狂魔的傳聞不脛而走，終成爲這座城市五大校園傳說之首。）
棄珠兒進行他慘絕人寰的暴行時，賀鎮他們已經乘出租車前往水庫。只睡了四個小時，樑倩眉禁不住打瞌睡。賀鎮去他師父那取來專用的工具，此刻精神抖擻的望着車窗外倒退的景物。出租車穿行於高速路上，不是很遠的田野裡荒草輕擺。外地拾荒者聚集的羣落看上去頗不協調。開出去多遠，城市輻射出的痕跡連綿不絕。
他曉得樑倩眉的不安，表姐性子要強，更不願對他這個表弟說。可他能做什麼呢？首先認識自身的侷限，你才能變強。他老師如此勸告他。這滋味真不好過，事到如今要聽他的，氣死了。
出租車減速，轉彎，下了高速。行駛上崎嶇土路。開上大壩上游的小片空地，他們下了車。
黃壩水庫建於一處寬闊河灘。這裡河道很寬，兩邊地勢較低，原先就有人打這兒引水。改造後成爲人工湖泊，愛好釣魚者每逢夏季從傾斜的水泥坡上下到水邊垂釣。還有人來游泳，每年淹死七八個，但擋不住人們的熱情。
現在是枯水期，傾斜直下的人造河岸深達三十餘米。湖堤分成截然兩色，浸泡半年的水泥凍的發灰，粘附不知名的殘骸。水面薄薄的冰層如銅鏡。賀鎮找個釣魚者常用的階梯，試探着走下。樑倩眉手腳並用，倒爬下湖堤。
來到堤底，水面尚在十米開外。一眼看不到對面湖堤，賀鎮真正犯愁的時候來了。死在水裡的人過多，難以分清誰是姚磊的殘魂。 聚氣凝神，目視前方，冰層上枯黃的蘆葦叢中影影綽綽搖動着灰色孤魂，迷茫的曳動。左看看，右望望。裸飄的十來個，殘缺的沒用。
“表姐，你別動，我去找找。找到了打電話叫你。”
簡短吩咐完，賀鎮繞湖堤奔跑，首先搜尋水中有無目標。湖面結冰日子不長，扔水裡的可能性很大。奔跑，呼吸，身體熱了起來。纏繞他石頭般的重擔隨他的奔行越來越弱。只要跑起來，我就能找得到路。想哭？想笑？沒人看着，縱使痛徹心扉，那也只是我一個人了。
泥土乾冷開裂，人工湖凍成清冷冷的一團。青裡透白，貌似堅固的冰面掩蓋他所欲知的真相。氣流是凝重的，壓抑住卡在水與氣間的魂魄們。在他們眼裡，這冰層上籠罩的是黑不見光的水。棄珠兒的車要到春節纔來一趟，結束他們的噩夢。
選個他認爲最方便的拋屍地點，賀鎮割破手指，將血抹在符紙上。打開瓶口，把符訂進姚磊的殘魂裡。
“去吧。”他鬆開束縛，放風箏般留根金線牽在他身上。
姚磊迎風飛進湖面，漫無目的翻動。越來越遠。賀鎮哈口氣，溫暖手指。放的過快魂容易溜掉，慢了影響效率，必須保持靈敏度。金線拉長至一公里，他開始吃力，熱汗迅速失去了溫度，變得和湖水一樣冷。
“難不成兇手划船去拋屍的，這傢伙不是胡說吧。”金線改變方向，靠攏湖堤。賀鎮手腳發僵，換個地方，再找。
頭上的汗熱了冷，冷了又熱，鼻涕一溜溜的，姚磊只顧亂飛。找不到啊，他收短金線，牽他慢慢走回樑倩眉那。
樑倩眉抽張紙巾給他擦汗：“累了吧，不着急，歇會兒。發現什麼了？”
“沒有，他到處瞎躥，可把我累慘了。表姐，幾點了？”
“十點二十。”
“出租車該等的不耐煩了。我們先回城裡，下午再來，興許棄珠兒有收穫。”他收起金線，敞開瓷瓶。不料姚磊猛的掙斷束縛，嘯叫着撲向樑倩眉。
他無聲的尖叫，樑倩眉周遭陷入了靜止狀態，而後恍如倒流，夏日炎炎的景色佔據她的視野。
悶熱的風，吹拂起湖水上褶皺的碎波。茂盛的水草青葦不安分的盪漾，哈的大笑，驚飛蘆葦頂梢上淡紅的蜻蜓。垂釣者散佈湖堤，享受這份灼熱的清閒。
同陽光一樣明亮的是姚磊左邊帶點傻笑的男子。他放着魚線，顯然魚上鉤了。姚磊惴惴的緊盯水面。他身邊的男子樑倩眉越看越像那晚撞她的瘋子。
沒錯，是他，聽到他說話，樑倩眉確定了。
“快，磊磊，拿網兜，今天咱們可以吃魚了。”他歡呼着提起魚竿，一尾鮮活的鯽魚拼命掙扎。姚磊笨拙的張開網兜，接下鮮魚。
平心而論，他長的不錯。孫鋒重新上餌，古銅色的雙臂嫺熟的甩起魚竿，遠遠拋出，浮標濺開波紋，靜靜停在水面上。
“哥哥，好熱啊，釣了四條了。夠吃啦。”姚磊直髮蔫。
“再釣一條。”他目光沒離開水面，摘下草帽扣姚磊頭上。
“都是我不好，什麼都不會，提議來釣魚也只有看你來釣。而且……我們這樣真的好嗎？”他下意識的偷看其他垂釣者。
“這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聽好了，男人裡至少二十分之一是我們的同胞呢。我就想啊，哪天你能搬出宿舍，到我那兒住。那樣也方便。”
姚磊侷促的說：“我沒想過，即使我是女的，你家人會接受我這麼個窮學生嗎？”
“哈哈，你電視看多了吧。那些死男人，真要愛別人，幹嗎捨不得放棄少爺的身份。到底是看重的錢。我早計劃好了，這些年存了點錢，是我自己的錢哦。你一畢業我做你的投資人，合夥辦個展覽什麼的。”
見他沉默不語，孫鋒放下魚竿：“還擔心我始亂終棄？”
姚磊：“我沒有擔心你，我擔心我自己。有時候，覺得自己不過是利用你，我真的愛你嗎？認識你前，我都記不清交往過多少人了。隨便慣了，都不相信有真心的愛情了。”
孫鋒溫柔的笑了：“哪怕你有一天不愛我了，受傷的只會是我。我只會給你我最珍貴的那部分。只要你願意，我們永遠在一起。”
樑倩眉肺裡灌滿冷氣，賀鎮正狂揍姚磊。她連連咳嗽，制止了賀鎮。
“別打了，這裡不是拋屍的地點，他活着時和他男朋友來這兒玩過。所以他要來大壩，八成是要找孫鋒。他也怪可憐的。”
賀鎮立即噓了聲：“鬼不可以同情，他們不是人。你說這話他纏你纏的更緊。照這樣說是白跑了。啊，你剛纔說他男朋友，他是——同志？”
樑倩眉點頭。
“是個好消息，查找的範圍小了不少。我們走。”賀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