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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界限 第四節

第十七章 界限 第四節

棄珠兒的車嶄新舒適,車上乘客可不敢恭維。賀鎮並不習慣屍體,儘可能離其他乘客遠些。

棄珠兒不以爲然:“放心,他們做不了什麼。說不定有一天你會來坐我的車哪。”

賀鎮拉長臉。

“搞清楚死的是誰了?”

賀鎮搖頭。

“你表姐見過的自行車不常見。這個城市裡騎自行車的人本就少,這種專用的賽車比較好找。大多是大學社團裡才用,兇手和死者都是二十來歲,去學校裡找。”

賀鎮乾乾的說:“怎麼問?難道要我捧着人頭到處說你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笨啊,你不是知道他們名字嗎?假裝送貨的,比如送外賣的,打聽下不難吧。”

“我這樣像嗎?”賀鎮沒把握。

棄珠兒:“忒,我去好了。抓人你來。賀鎮,你說的白大哥不是普通人?”

賀鎮:“這有什麼奇怪,妖怪照樣能當好警察。”

客車飛馳,無所顧忌穿越各種障礙,中間停了七次,三次送乘客下車,四次拉新客人上車。賀鎮頭回有了暈車的感覺,消化系統直翻騰。

“警局裡你只認識他一個?”棄珠兒。

賀鎮嗯了聲。

客車開進刑警隊大院。透過窗戶,值班的警員一個敲打鍵盤,一個喝茶。黑乎乎的院子裡停放着一溜車,面衝主樓。

“法醫工作的地兒在後面,你從右邊那條兩棟樓間的小道進去。從左數第三扇門。門牌上標着屍檢處的房間就是。”

挺熟的嘛,還說自個兒沒來過。賀鎮鄙視他一把,施個隱身咒,跳下客車。摸黑走過前院,來到後院,形似老北京的四合院。主樓後門鎖的緊緊的,棄珠兒說的應該是主樓對面那排了。綠化不錯,只是聯想到這是做什麼的地方,莫名其妙陰冷起來。第三扇門,耶,是開的。

法醫處異常的寂靜。燈光全無,半個人沒有。賀鎮不發出一點腳步聲,貓似的挨個查看。這個房子佈局爲L形,摸到頭左轉,頂頭是間沒門的房間。冷櫃,塑料布分割的手術檯,看來是這裡了。他拉開存放遺體的大抽屜,逐個辨認。

前院,棄珠兒蹲車頂上,仰天打哈欠。肚子好空哦,真真可惱的民政局,推行什麼火葬。不然他幹嗎轉行。唯有這輛車是安慰。

車身砰砰響,誰呀。他伸出頭去,喊敲車的人:“嘿,這是私人財產,少亂敲。”

不及他反應,來人躍車頂上,待他認出是什麼,哇的爬下車。怎麼是這東西,他本能的要遁地。一隻大爪子按住他。

“救命啊,吃人了!”棄珠兒可憐兮兮大叫。

“叫吃鬼才對,你拿自個當什麼了?”他不耐煩的糾正。

值班警員透過窗戶看這邊,呂恆揮手:“我馬上過去。”

棄珠兒眼裡呂恆卻是頭魁梧粗壯的巨虎,那前爪整個蓋滿了他的背。硬如鋼鐵的虎尾抽打着客車。

“幹什麼呢?來我的地盤偷吃,想趕緊投胎嗎?”

“我,我,我是來辦事的。真的,要不車不會停院中間不是。”棄珠兒拼命辯解。

正巧賀鎮顛兒顛兒的跑來,抱那雙人腿。

“你們,認識?”他盯着這副奇怪的畫面。那頭老虎好大啊,一口吃掉頭牛不成問題。

呂恆鬆開爪子,棄珠兒一動不動。

“啊哈,抓個現行。你們是主動自首,還是要我打牙祭,選吧。”

賀鎮:“老虎叔叔,我們是查案的。這個腿,借用一下。”

呂恆邁開貓步,直到他的大嘴靠他一掌寬,伸出舌頭舔他。賀鎮咧嘴,他舌頭也太鋒利了,全是尖刺。

“你沒說謊,查完案子,遺體要快送回來。”他轉頭走回主樓,“徐白走了,沒個吵架鬥氣的怪無聊。給他個面子,照顧這個小娃娃一次。”

逃出刑警大院,客車開至全速,棄珠兒快尿褲子了。

“你沒說那裡面有頭老虎!!”他要瘋了。

“我怎麼知道,我沒進過那裡。你至於嚇成這樣嗎?”

棄珠兒面帶窘色,用力踩油門,一車乘客好像炒鍋裡滾來滾去的菜。

“瘋子。”賀鎮暗罵。

車開回樑倩眉住處,棄珠兒說什麼都不出去,他單獨上了樓。他表姐在看新聞。賀鎮扭開瓷瓶,兇巴巴警告姚磊:“你要嚇我表姐有你好受的,聽到沒?”

放下那雙腿,姚磊的殘魂聚攏上去。細細的,若有若無的物質絲線般吸出僵硬慘白的皮膚,迴歸他的魂魄。姚磊變大了些,多出脖子加一部分胸膛。

“謝謝。”他的聲音樑倩眉聽得到了。

“說吧,你其餘部分呢?”賀鎮。

姚磊飄向他表姐,樑倩眉按捺下搬起電視砸他的衝動。

“去水庫。”

賀鎮冒冷汗,東河上游的水庫周長四十多公里,要找個拋屍地點有的是。除非兇手指認,誰找得到。可是姚磊說完這兩字,飛回瓷瓶,一句廢話不多說。

“賀鎮,我明天休班,我和你一塊兒去。我不信倆大活人鬥不過半隻鬼。”樑倩眉恨恨說。

賀鎮擺手,跑下樓,棄珠兒神經質的瞪他。

“明兒我去黃壩水庫,死者只說了這個地點。”

“我去大學,重點調查那些人騎那種自行車。又有哪個失蹤了。說定了。”棄珠兒恢復了底氣,一踩油門飛馳而去。

記得嗎,磊磊,你說你最喜歡我認真的樣子。我在球場上奔跑,全力拼搶每一次機會,那都是因爲你在下面。不想讓你失望,不想失敗。對我來說,球賽結束,下場時你燦爛的笑容是我最好的獎勵。你說你要堅強,像我那樣。你不在乎訓練的多累多苦,不要對困難低頭。你做到了,我,也做到了。

這是我們揮灑汗水的地方,是我們美好回憶發生的地方,你喜歡嗎?認識你彷彿上天的安排。從小,無處不在的限制,大人們稀少冷漠的言語是我的噩夢。父母?他們是我所知道的一個名詞而已。我說什麼,他們給我什麼,然後剩下答錄機裡寥寥數語。某一天,我殺了爸爸心愛的寵物,他很壯,是良種犬。殺他時,我很害怕,害怕他尖銳的犬齒會穿透我的骨頭。他的脖子裡流了好多血。我哭着擦乾血跡,門外草坪很大,足夠我藏起他。狗沒了,爸爸並未如我想的大吼着殺死我。那時候,我得到了全新的生命。我第一次自由了。呵呵,後來,我割下那條狗的肉,叫保姆做給他吃。你沒看見他吃的多高興。

可惜,這美好的時光持續不長,我回到日復一日的單調中。於是我尋找,再尋找。年紀輕輕玩女人,學別人飆車,到處找茬打架。我砸爛別人的車,只爲享受別人氣急敗壞的拳頭。把投懷送抱的女人剝個精光,扔進學校的泳池裡。吸毒,以我父親的名義到處允諾幫忙。一度我很滿足。但是,悲哀的是,我依然不自由。我能做的事,許多人同樣能做。那套無所不在的規則嘲笑的等我自投羅網。他們曖昧的眼光驚醒了我,我所做的,太平常了。後來,我發現可以去愛你。啊,終於他們不再氣定神閒了。我自由了。

孫鋒伸直僵硬的膝蓋,挖開草皮,鄭重埋入沉甸甸的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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