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允不見了。
他的呼吸急促,恐懼感抓住了他。中圈套了,這個陰險的召喚師,剛剛還在狡辯。不行,要趕快走出沼澤。
火把逐漸熄滅,天色毫無理由的變暗。死水上飄起慘白的火光,路沒了。耳畔粗重的喘息聲分外刺耳,心臟猛烈撞擊他的胸骨,他不由回想起那次與夥伴受到食人魔伏擊的事。慘烈的戰鬥中他失去了兩個朋友。他們血肉模糊的屍體回到了他眼前。
“不是我的錯,你們早死了。”
他死去的朋友歪斜着邁開腳步,形似動作怪異的軟體動物。他們四肢是斷的,似乎多出好幾處關節。嘴裡,鼻腔裡不停流血,胸部反常的凹下凸起,白森森的斷骨刺出皮膚。
“勒布,我們回來了。一起去打獵好不好?你說過要教我……”他聽不清下面的話,因爲對方的下巴掉了。
他要跑,卻驚駭的陷入無數死者包圍中。認識的,不認識的,包括他部族裡其他族人。他們憂傷責怪的注視他,對他軟弱的表現很失望。
他拼命跑,拼命掙扎,試圖推開纏繞他的手臂。腳下的深淵拉扯他,嘲笑他,他眼睜睜滑入這噩夢。
趙允左手叉腰,眼見勒布退進路邊爛泥裡,挺可憐的。他是沒什麼感覺。麻煩,拉他上來吧。
灰貂繞個圈,砰的撞上勒布後腰,只聞慘叫一聲,勒布四爪趴地摔路上。待他神智清醒,天色亮了,圍繞他的死者們不知去向,這個可疑的召喚師斜眼俯視他。
“不好意思,你中招了,我只好讓你疼一下。接着走嗎?”
勒布甩開步子,幾乎小跑前進。心裡別提多窩火了。不管趙允大呼小叫的喊他慢點。
“停下。”趙允拼了老命追上他,不料勒布來個急停。
“又是嘛事,我先說了,我必須歇會兒。”
勒布的鼻子貼近地面,好陣子不動彈。然後仰望上空,慢慢放鬆了。
“是這裡,可是,人呢?”他喃喃自語。
趙允越過他。這是一片顏色截然不同的土地,赤紅的沙礫樣泥土乾燥疏鬆。靠近一些,他輕易找到大堆腳印。一種是人的,沒穿鞋。另一種是蹄子,不用問,是牛頭怪的足跡。
趙允撓頭:“不對啊,這面積還不如納加的石臺大,會不會下了地道?”
勒布捧起把泥土,捏了捏,來到腳印集中處。
“不會是地道,土質過於鬆軟,再說周圍是水,不可能挖地道。他們去哪兒了?味道新鮮,蹤跡卻沒了。召喚師,他們和我們一樣,被石像鬼帶走了?”
“也許,查清事實前,誰是朋友,誰是敵人不好說。”
勒布用力聞着,精神一振。
“是諾頓,泥土上殘留有他的氣味!他竟然是敵人。”
趙允抽出煙點上:“我們撤退,既然目的達到了。時間長了對方會聞到味兒的。我可累死了。”
“伽拉德的巢穴沒找到,你就要跑?”
“那個暫時用不着管,我的傀儡找着徐白了。回納加女王那,進行下一步計劃。”
返回蛇人叢林,守候的蛇人衛兵無聲的爬出,帶領他們穿過綠色的迷宮。諾頓倒吊在石臺外的木架上,徐白沒受什麼傷。他肩頭蹲着趙允的貓鼬。
兩邊各有兩個衛兵看守諾頓,領路的蛇人爬上石臺覆命去了。
徐白打量他們倆,笑說:“喔,趙允,你身上零件都在嘛。”
“多謝。怎麼樣,這傢伙招了嗎?”
提起諾頓徐白沒好氣:“他堅持要你們到齊了說。可恨的騙子,我接到你的信沒來得及找他攤牌,他反而要勸我投降。掉樹林裡我打算去找你們,可惜石像鬼飛的很近。我本以爲你們會去商量好的地點,結果這小人忽悠我去找元素塔。哦,地圖上畫的高塔裡沒人,我去之後才發現裡頭全是,喂,塔裡那些東西叫什麼?”他惡狠狠問。
諾頓一點不害怕,也不緊張,他平靜的回答:“是巨型元素,伽拉德先知召喚的僕人。趙允,你應該聽過。”
趙允敷衍:“哦,那後來呢。”
徐白說:“好傢伙,那些東西真難對付。這小子威脅我要爲他的主人效力,就差說信耶穌得永生了。趙允,他的實力非常強,我們要與他爲敵會很吃力的。”
趙允和藹的說:“諾頓,你所說的先知,他是什麼人?”
諾頓相當自豪:“伽拉德先知強大睿智,他什麼都能看透。西達恩
的人們應該感到榮幸。能成爲他的追隨者,要好過苦哈哈的勞作一年,只
能眼巴巴把收穫送給那幫寄生蟲不知多少倍。勒布,相信先知吧,你不是
也痛恨視平民爲牲口的權貴?你看我現在擁有的全拜先知所賜。”
勒布恨不得踢爆他的頭:“胡說八道,我去過沼澤了,根本是死亡的領
域。艾託曼的敵人。”最後一句他咬牙切齒的加重語氣。
“啊,你們通過考驗了。太棒了,先知會高興的。現在的自我死去,才
能得到進入新領域的資格。我的朋友們同樣是通過這個考驗才獲得先知的
接納。”
趙允:“那麼失敗的人呢?跳進沼澤自動淘汰?”
諾頓憐憫的搖頭:“貪戀微不足道的享受,不願捨棄慾望的人,通不過
考驗不奇怪。不過他們死後不必進入冥界受苦,他們依然可以爲先知效勞
。如果我死在這,我的軀體和靈魂依舊是先知的擁護者。”
徐白哼了聲:“大瘋子。”
勒布乾脆抄起武器:“廢話甭說,他打定主意要去死,我送他上路。”
諾頓:“先知的智慧不是普通人認可的,勒布,你不是要替他們尋找先
知的居所嗎?我帶你們去,讓他來決定你們的歸宿。那個地方外人是找不
到的。”
徐白以目光詢問他倆,趙允一笑。
於是徐白叫來蛇人的祭司,就是救下勒布趙允的那位。祭司起先不同意
放走這個惡魔的信徒,直到他再三保證除非是死在那邊,否則不會違背約
定,祭司才勉強答應。
出森林前趙允強烈要求休息,他的腿實在走不動了。接過徐白給他的烤肉,就着酸甜的漿果,一通猛塞。勒布跟徐白瞪來瞪去,勒布是滿肚子的疑慮,連納加女王都沒法信任,他越來越孤立。石像鬼是兇悍,納加的部族活的並不艱難,他們對伽拉德真是仇恨無比嗎?或許僅僅屬於不同種族的競爭?話說回來,他到底爲什麼來黒沼之森?
而徐白純粹是感到氣氛不對,趙允正常,勒布則充滿了恐懼。不顯眼,可他嗅得出他身上的不安。諾頓坦然自若,靜靜觀望沼澤方向。宛如教堂裡虔誠的教徒。
吃飽了,他們三人押着諾頓前進。
沼澤上聚集起慘淡的雲,預示暴雨的來臨。勒布東張西望,不停舔着嘴。徐白緊跟諾頓,防止他耍花樣。
當火把的冷光隱約閃現,勒布打破沉默:“諾頓,你們的幻術每次都起作用嗎?”
諾頓輕笑:“你已經經過了先知設置的試煉,沒問題的。趙允,你呢?”
“我啊,沒看見什麼。徐白,你小心了。”
“沒問題。”
四人走着走着,遇到另一波隊伍。突兀的浮出空氣。徐白眼尖,捅捅趙允,指出其中一人。
“西瓦亞,塞納隊長是你們的人?”趙允。
“請不要這樣說,沒有你們或我們,任何人都是好友,只要聽從先知的教誨。哪怕是那位騎士,我也會成爲他的好友。”
勒布:“等於沒說,這人是誰。”
“他是塞納的手下,負責巡邏維護黒沼之森同西達恩的邊界地帶。”徐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