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直起上半身,哆嗦着化出人形,這些豺狗太可怕了。雖然是石頭做
的,呲牙咧嘴的兇相跟真的一樣。片刻間,他變成一個年輕男子。
趙允回憶起他是誰:“哦,我記得你,你叫什麼?”
“狸追。”他不敢多說什麼,真倒黴,居然撞上他了。關於傀儡師的恐
怖流言一股腦涌進大腦。
“狸追,名字不錯。你是越鱺什麼人?”
狸追扁起嘴,敢怒不敢言的回答:“我說過啦,她請我來幫忙,這沒礙
到誰吧。”
趙允對那羣豺狗招手,它們後退開。湊近狸追,他低頭用力聞着,吐光
肺裡的空氣,原來如此。木質的牆壁摸上去發軟,不一般的粗糙。再加些
力氣,怕是會戳出個洞來。到另外兩間房看看,是兩間簡單的臥室。一間
應該是越鱺的,基本上只有張牀,牆角放滿暖水瓶。老太太住的那間佈置
的整潔溫暖,特意塗成了淡黃色。但傢俱上空空的,老式座鐘呆板的重複
滴答聲。
趙允回過頭來,對生悶氣的狸追說:“幫忙?她答應你的報酬是那個?
”
狸追下意識捂起口袋:“是啊,你要分點?”
趙允笑着收回傀儡,這下他放心了。
“不打擾你們了。哦,呂恆對這個女孩很不滿意,說不定會找她麻煩。
再見。”
狸追急忙叫到:“請,等等。你發現什麼了?我是說,我可不想和東天
集團他們扯上關係。”
趙允沒停,隨口說:“我知道的你都知道,對我來說足夠了。快點走吧
,黃二嫂不喜歡不速之客。”
嘿,不是惹上麻煩事了?狸追使勁揪着頭髮。得,先撤再說,這回虧了
。
孟嘗焦急的在書店裡轉來轉去,蔡凝整理完報紙,若有所思的想着什麼
。一見趙允,他迎上前。
“趙先生,昨天說的那件事……”
趙允皺起眉毛:“老孟,要買的話,晚上來。我這裡是書店。彆着急,
我想他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孟嘗本要多說幾句,趙允卻不開口了,只顧看報紙。末了他重重一跺腳,沮喪的走了。
伸個懶腰,端過蔡凝泡好的茶,先瀏覽報紙上的頭條。上面是關於冬季取暖的收費問題,配上市領導的會議照片。
翻過兩版,蔡凝小聲說:“老闆,你看第七版下面。”
趙允翻到那頁:“怎麼了,你也喜歡看報紙?”
她指向尋人啓事那一片,總共有三則。蔡凝所指的是個老太太。
“苗菊,女,七十五歲,獨居,於十一月七日走失。如有發現者請致電150****7826,必有重謝。”他念了遍。
“老闆,你看她像不像新搬來的那家裡那個老奶奶。批來的報紙上全有她的尋人啓事。可總有點不對勁,那女孩肯定有問題。”
趙允收起報紙,不願就這事多談:“是不是的怎樣,即使真的,那老太太也不像走失啊。你見過綁架犯推着人質滿大街亂逛的嗎?好了,我下午來店裡,你看着點。”
“哦。”蔡凝低沉的應聲。
來到公寓,趙允美美睡上覺,直到下午三點。爬出被窩,哼着歌爲自己煮倆菜,慢條斯理吃進肚子。樸素的房間裡僅有臺空調,加上臺筆記本,電視都沒有。靠陽臺的房子堆滿新書,他的揹包掛牆上,不去虛空時拿來搬書用。平時上網直接躺地上,多方便。時間尚早,幹什麼呢?打開手機,挑個號碼,找個女人來陪陪自己。
還未撥通,有人打進電話,是**。哈,被逮到了吧。
“趙先生,不好意思,狸追那孩子,你早上見過他嗎?”
“見過,他怎麼說的?”
“他說去朋友那幫忙,一時多手拿了不該拿的東西。我已經打發他還回去了。趙先生,你那邊還沒事吧。”
“嗐,沒事,她又不是隨便闖進來的。要是嚇到狸追了,請替我道個歉,我不是衝他去的。”
“其實,趙先生,能不能請你查查那個女孩的來歷什麼的,還有那個人。我可以叫狸追跟你一起去。”**特意放慢了語速。
“我?**你喊錯人了,徐白纔對這種事有興趣,對吧。”
“就是徐白推薦的你。”
趙允:“那個混蛋!”
“趙先生,想必你清楚,我們的規則是不準透露身份給不相干的人。將人帶進只有我們住的地盤更是禁忌。就算她是癡呆,這會很麻煩。可黃二嫂答應了,我們不好去幹涉。徐白他實在走不開,私下裡說說,這件事上,他和呂恆鬧的很僵。呂隊長本來要直接轟走她的,所以現在他倆誰都不能插手了。也只有趙先生的身份可以插手了。看在這麼多年買賣的份上。趙先生就勉爲其難吧。”
天哪,頭疼了。我的生意……
“啊,**,賀鎮你知道吧。叫他去怎麼樣?”
“哼,別提那瘋子。我家狸追被他拉下水,說什麼那個女孩很可憐,這纔去老城區幫忙的。狸追還是年幼,不懂得其中厲害。”
“那到底需要我做什麼?”趙允有氣無力。
“搞明白他們一人一妖什麼來路,什麼目的。真出了事好應對,剩下的我們來管。”
“好吧,叫狸追去我店那等着。如果賀鎮跟他有聯繫,一塊兒過來,我可不希望暗處有個惹禍精晃悠。”
當困難來臨時,千萬別指望只有一件。越鱺擅自越界帶來的干擾,莫名其妙的匯聚到趙允頭上。
暮色臨近,他在書店前發現那兩人,哦,應該說一人一妖。狸追徹底的苦大仇深,悶頭抽菸,賀鎮高興的不得了。絲毫未意識到旁邊那位是被他拖下水的。
賀鎮面對怨氣纏身的趙允,小跑上來叫道:“趙大哥,你太慢了。”
趙允條件反射般踢飛了他。
“不要碰我,搞半天是你整的幺蛾子。老實點!”
賀鎮爬起,沒在意剛捱了踹。但他很識趣的站到一邊,反正跟老師的時候整天挨踹,趙允這腳不算什麼。
狸追丟掉菸頭,斜眼白他。天知道當初爲什麼經不住賀鎮的蠱惑來趟渾水,聽聽趙允說什麼吧。
“狸追,賀鎮,把你們的情報說說。然後想辦法查越鱺和那個老太太的來歷。”
進到書店,他破天荒爲他們倒上飲料。
狸追沒坐,儘量平靜的說:“是賀鎮提議的。那天,就是一個星期前,他偷偷跑到胡叔家附近,打電話喊我。死活要我見他。見面後,他說有可疑的妖怪拐帶人口。需要我幫忙。剛開始我沒答應。誰知他轉口說要請胡戈去,胡戈耳朵軟,被這傻瓜一鼓動,肯定沒好事。我不能讓她遭殃啊。再說萬一胡叔發現了,一怒之下打死這個笨蛋,胡戈還不得鬧翻天。沒辦法,我同意了。越鱺推那個人散步時,賀鎮跟蹤監視,我設法混進老城區查看她住哪兒。這樣觀察了三天,沒有特別的發現。後來……我假裝是當地住戶,在越鱺回來的路上跟她搭訕。沒想到她開口問能不能教她點幻化之術。我盤算不是壞事,撈點報酬告訴賀鎮她們過的挺好。估計是半道上越鱺撿了個老太太,不要去打擾她們了。可這笨蛋還不罷手。再下來趙先生就撞到我了。”
賀鎮抗議:“喂,不要笨蛋笨蛋的叫。我的偉大使命豈是你這種色狐瞭解的。我看你八成看上人家的美貌了。別以爲我看不出你見到女人什麼眼神。趙大哥,我看越鱺一定有貓膩。不然像你們說的妖怪不管人的事,爲什麼她還拿個腦筋有問題的老大媽當寶貝供着。嗯,一定沒錯。”
“沒錯個大頭鬼,事情如此簡單就好了。狸追,你說她向你學幻化。這
個幻化之術並不難啊。徐白那樣專攻近身格鬥,不擅長法術的也會變換外
形。越鱺的壽命應該不長。”
狸追點頭:“對,我以前沒見過她。憑直覺,她有可能是最近纔有了人
形。所以對規則沒有認識。”
“那個老太太,有人刊登尋人啓事找她。你看下。”趙允抽出當天報紙
,賀鎮搶了一份,煞有介事的琢磨。
“喂,喂。我發現個反常的地方。”他搶着說。
狸追不吭聲,趙允直勾勾瞪他。
“你看,一般尋人啓事提供的個人信息要簡單明瞭。對走失的人有什麼
一眼看得到的特徵儘可能寫詳細了。可是你們看這則啓事,說的模模糊糊
。只說了日期,刊登了相片,其他方面一乾二淨,連要找的人身高體重都
沒有。”
趙允靜默片刻,翻找出前幾天賣剩的報紙。狸追同他一道翻找。賀鎮幹
脆地說:“要我說去找叫什麼越鱺的問唄,她現在在家。”
狸追撇嘴:“說你小白你還不服氣。記好了,這裡是別人的地盤,趙先
生和我不能違揹人家的意思。黃二嫂答應越鱺住下,我們自然不可以反對
。去騷擾人家房客她會生氣的。所以安靜點,要不就幫我們找找。”
賀鎮哼哼着喝茶,卻耐不住偷瞄他們。
翻看過所有報紙,刊登的尋人啓事內容一致,東天市主要的五份報紙上
全有。
“狸追,你方便的話今晚開始找苗菊原先的住處,打聽清楚她的身份。
我找找徐白,興許他知道些什麼。”
“白大哥恐怕沒空,刑警隊正忙,他八成辦案子呢。手機是不會開了。
”
“白大哥,是徐白嗎?你們習慣叫他白?”
狸追再度鄙視他:“廢話,虧你整天纏着他,居然不知道他本名。”
“明天,賀鎮你跟我找越鱺真正的住處。”
賀鎮一樂:“對,找妖怪我比較拿手。”
趙允潑他冷水:“那是因爲我要看着你,免得你生事。我說你不用上課
嗎?你家裡人由你這麼胡鬧?”
賀鎮抓着後腦勺:“無所謂啦,反正我學習如何他們又不在乎。”
狸追:“事不宜遲,我馬上動身。可以去刊登啓事的報社開始查,還有
那個手機號我叫朋友幫忙,很快的。”
“那我呢?”賀鎮不甘心地問。
“你,回家,睡覺,明天五點來我這兒。我要翻點資料。”趙允。
他們走後,不到一小時,孟嘗踏進店門,他露出不大明顯的笑容。這讓
孟嘗七上八下,總覺得這笑容不懷好意。
話不多說,孟嘗遞上支票,趙允藉助昏沉的油燈看清上面的數字,滿意的收下了。估計不會有第三次了,那老傢伙真捨得花錢。
做完生意,趙允關上門。剩下這星期逍遙啦。不對,越鱺那事沒完,他要貼進去不少功夫。到了二樓,掏鑰匙擰開保險櫃,除成堆的囚石外厚厚的筆記安靜躺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