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書齋,蔡凝繪聲繪色對趙允講述她做的噩夢。
“好嚇人呢,我夢到一間大屋子,好像是我小時候住的。滿屋子都是人,男的女的全看着我,笑容特別恐怖。我現在才知道原來笑也會這麼嚇人。”她抱肩假裝打哆嗦。
趙允捧着茶杯,嘴上應聲道:“哦,哦,真的怪可怕的。仔細一想那該多奇怪。”
蔡凝惆悵的胡思亂想:“老闆,你說這個夢代表什麼?是說我運勢背還是有好運?”
趙允忍不住噴了半口茶,好在蔡凝並未留意。夢就是夢,動不動拿來預測未來。太可笑了。放眼前的事實不管,以爲那是什麼預言,辜負夢境的苦口婆心。人的兩個意識根本是兩個人。
擦乾淨嘴,他抽本書看,免得真的笑出來。蔡凝的夢毫無懸念,僅僅是她幼年的記憶。多數的夢境無聊乏味,他們代表的慾念衝動以他的眼光來看枯燥的很。說不好聽的就是低級,雖說這樣的慾念人人都有。
“老闆,今天中秋節,我可不可以早點回去?”蔡凝。
“好啊,反正今天生意一般。”
“謝謝老闆。出來幹活經常顧不上過節,一開始是彆扭,現在也習慣了。正好幾個朋友有空,湊一塊兒過箇中秋,吃個月餅。老闆,你呢?”
趙允放低書本,眼睛漠然的揚起:“過節,早不記得了。我到這兒五……年了,春節我照樣看書。”
“哎呀,那怎麼行。平常沒空算了,春節好歹要回家看看。老闆,你是本地的嗎?”蔡凝大驚小怪地說。
“我不是本地的,家嗎?你當我沒家好了。”
蔡凝立即豐富的聯想開,憂鬱的文弱青年背井離鄉,只因爲某個俗套的哀傷往事。男人背後的故事總要悲情一點。說不定有個人在天涯的另一端思念着他。太感人了。
她不知道趙允清楚她的想法。不同的靈魂具有不同的色彩。清靜完美的靈魂是無色的,光暈似的籠罩肉體。而正常人的魂魄帶有各種顏色,看人對趙允來說極爲容易。像蔡凝此刻閃爍的粉紅色表示夢幻美好的意義。不過用鬼瞳比較累,他能不用盡量不用。
五點鐘書齋關門,趙允上了樓。大桌子上放是他買的月餅。包裝精美,價格倒還可以。拆開包裝,到廚房細細切成薄片,配上杯紅酒。趙允默默品嚐着。還是豆沙的好吃。
夕陽沉下,世界沉沒在耀眼的月輝中。一如入秋的風涼絲絲,緩緩滲透進心房。趙允摘去眼鏡,冷冷的臉龐眺望這透明的空間。水晶似的透徹,多麼完美。但無處不在的虛空如同黴菌依附其上,太討厭了。他站到陽臺上,身後月亮映照出的影子非常淡。他的眼裡世界是透明的,而此時旁人眼裡他卻是透明的。
燃燭落到陽臺一角,對他行個禮。
“軒羅玥大人,打擾您了嗎?”
趙允微微一笑:“月色很美,燃燭,陪我看會兒月亮吧。”
他踏着無形的階梯,走上樓頂的天空。身體融入清冷的月空,燃燭立他背後。人的身體,獸的身體,又或者神靈。本質上並無不同。用一個,丟一個,始終留不下痕跡。受到束縛才擁有活着的意義。空無一物,縱使擁有無上的力量,也不過是假的。
“燃燭,朱克那邊怎麼樣了?”
“最近朱克沒有露面,很可能受的重傷沒好。東天集團還未完全穩定,說不準會不會再打一場。朱克很清楚大人的能力,所以有機會的話願意親自來拜訪。”燃燭不動感情地說。
“哦,那我歡迎他隨時來談。我沒看走眼呢,爲了朱銘你什麼都願做,哪怕黑虎倒臺前背叛他。多虧你的情報,讓我押對了。”趙允。
“大人,冒昧問您一句。您的法力這麼高,爲什麼要屈尊過凡人的生活?”
“因爲無聊,不吃不睡不累,隔絕世上任何的關係,那種生活太難熬了。借個身份,做個普通人,會碰到不少好玩的事。以後別叫我軒羅玥,免得打擾我的好夢。我更喜歡做趙允。”
“是,大人。”
回到辦公室,燃燭標出目標位置,隨即離開。趙允盤算要不要去呢。最終鈔票的影響力佔了上風。朱克給的價格相當公道。
看眼表,以穆傑朝三暮四的性格不會來了。自個兒去。
收拾好工具,取出三塊新送到的囚石,趙允走出樓道。迎面見到徐白。
“嗯?警察同志,今天有空了?”
徐白松口氣:“好懸,以爲趕不上了。穆傑那個混小子,居然連着兩次不陪你。走吧,隊裡不知什麼時候來電話,我得快去快回。”
兩人走在路上,穿過繁榮的夜市,找到一處樓羣。這裡的房子房主自己居住的很少,買來主要出租給外來務工者。沒有保安,沒有門衛,所以他們輕易的進入某棟公寓樓。
老邁的電梯裡充斥怪味,地上殘留着打掃過後的細小垃圾。徐白左右瞅瞅,他一向奇怪爲什麼電梯裡要搞的特別光亮。似乎越高檔的電梯裡面越要如此,尤其三面裝滿鏡子的那種。面對面的鏡子互相反射重影,會破掉他的幻術。當然只有非人類纔看得到。這不,趙允又看着他腦袋在笑呢。
“我說,你沒打算理個新發型?”
鏡中的徐白呲牙:“這是天生的,有那麼好笑嗎?”
“但是,你額頭上那縷毛真的過於顯眼了。挺英武的造型,加上這點毛,不倫不類的。就一剪刀,那不是好多了。”
徐白兩眼朝上:“不行,好好的我理什麼發。是你眼光有毛病吧。”
電梯門打開,上來三個女人。嘻嘻哈哈商量去哪兒玩,徐白出電梯時看她們一眼,中間那個女人顯然認識他,曖昧的笑。
“哦,她好像喜歡你。”趙允。
徐白:“但願她不要玩的高興做什麼出格的事。這個蜘蛛精。”
1603,鏽跡斑斑的防盜門並沒鎖上。裡面的木門有些年月了,幾乎要掉下門框。徐白推門進去,灰塵晦澀,滿是土腥味。趙允開燈。
簡單的傢俱,沒吃完的飯菜已經發黴。牀上掛着蚊帳,窗戶緊閉。另一間臥室裡還有人在睡覺,聽到動靜警覺的爬起,緊張的注視他們。
徐白掏出證件給他看,然後四處打量。那個房客慢慢穿上衣服,突然的跑向房門。徐白想也不想,伸腿絆倒他,熟練的擒住他雙手準備上手銬。
“喂,現在是晚上哪。”趙允提醒他。
徐白停了停,厲聲質問他:“你跑什麼?幹什麼好事了?”
對方支吾其詞的否認,還哭哭啼啼的。徐白本要好好審問,但時間不對,只好便宜他了。
“現在,你先出去,兩點前別回來。聽到沒有。”他冷冰冰地警告對方。
打發走礙事者,趙允雙掌放胸前,頓時整間屋子吞沒進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