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火樹,無盡的陰雲夾雜明亮滑動的流星,形成深紅色漩渦。趙允站樹前,穆傑狼狽的摔地上。
“該死,好好的轉得我頭暈眼花。這是什麼?”
猛烈燃燒的樹足有五層樓高,近乎橢圓形。火焰自下而上包裹整棵樹身,發 出明橙色光芒。樹幹紮根於噴涌的白色液體中,而液體又涌動在巨大的凹坑裡。
穆傑扭着脖子靠近樹坑。白熱的液體直冒泡,他摸了摸。
“像是白銀,溫度挺高,真的是人幻化來的?那這人早燒死了。”
荒原上遠遠的長着別的火樹,地面上裝滿液態金屬的火坑散落分佈。坑與坑之間爬動着什麼。趙允行走在火樹間。粗壯的樹幹上一左一右各半截人體,左邊是男,右邊是女。他們的下半身陷在樹幹裡,雙臂下垂,彎起腰。毫無生氣,衰老的肉體乾枯羸弱。火焰模糊他們的面目,使他們略顯扭曲。
穆傑雙手插兜,踢踢踏踏東張西望。這地方真怪,不過他喜歡。熱乎乎的。
趙允放出羣甲蟲,找個平坦的位置,等待消息。
“他們說你很奇怪,非人非妖非鬼。是真的嗎?”穆傑看夠景色,回頭問。
“我當然是人了,你聞不出來嗎?琉璃貓。”
穆傑張了張嘴,靠他遠點。
灼熱的火坑烤着空氣,散發出金屬的酸味。靜下心來仔細看,原來天空上飛行的是火鳥。纖細的蛇爬出火坑,繞坑慢慢蜿蜒爬行,有氣無力的樣子。頭頂上還有小小的燭火,有的蛇爬出稍遠,立即熄滅成菸灰。
穆傑拿把鋒利的野戰刀剔指甲,表面上百無聊賴,耳朵卻機警的注意四周。肚子好餓,修個人身有嘛好的,天天要吃飯,睡覺,動不動這疼那疼。猴子的生活真可憐。
趙允丟過去幾包吃的。穆傑無奈的去填肚子。
甲蟲嗡嗡的飛回趙允身邊,一連串振翅的動作,目標找到。
由甲蟲帶路,兩人繞過那些火焰,走上一個多小時,到達一處相對涼爽的地方。一個男人沒命的跑,後頭一大羣紅衣赤面的人手持刀劍,揮舞武器追趕他。男人氣喘吁吁,跑的一點不慢,那羣人總追不上他。
穆傑:“這是幹什麼?一羣人砍不了一個人,太沒水準了。”
地面裂開深深的縫隙,火苗躥上半空,攔住男人的去路。這下他無路可逃,那羣紅衣人二話不說,一通亂砍,奮力掙扎下那個男人滾進火堆,嗷嗷慘叫。但只一小會兒,他從縫隙裡鑽上來,繼續逃跑。
“穆傑,幹掉那幫人可以嗎?”
“瞧我的吧。”穆傑縱身插到男人和紅衣人中間,手臂延伸成光滑的陶瓷刀。以手術般的精確度切開目標,紅衣人化作飛灰。他的速度非常快,只求一刀斃命。只在人羣裡轉上兩圈,敵人全消滅了。居然還有絲優雅的味道。
他收起刀對男人大喊:“喂,你是誰?”
那個男人頭也不回的跑遠了。
趙允的甲蟲悄悄落到他背上。
“我們跟蹤他就好,到時候自然有機會。要讓他對這個世界死心,不然他出不去。走吧。”
畏縮的男人四處亂轉,唯恐再有人追殺他。趙允始終保持百來米的距離,耐心跟蹤着。灰暗的背景,鮮亮的火焰,強烈色調反差下人的情緒隨之波動。穆傑踩碎只火蛇,那個男人回頭。
火焰減弱了,溫度稍稍下降。那個男人似乎找到方向,小跑着奔向前方。趙允加快腳步。穿越這夢幻的火焰荒原只花去不到十分鐘,取而代之是曖昧灰色的地帶。四周空無一物,連腳下土地也十分虛假,彷彿輕輕一踹馬上會掉進深淵。憑藉甲蟲的訊息兩人還知道對方在哪兒,依稀分辨出他模糊的影子。
“這裡是不同夢境的紐帶,最接近虛空本質,時間不能太長。”趙允關注着身體變化,一有不對勁要立即撤出。
穆傑看到什麼有趣的:“瞧見那隻小狗沒,他好像要攔住這個人。”
果然趙允聽到前面稚嫩的吠叫聲。聽聲音才三個月的樣子,叫起來卻氣勢十足,充滿警告和嚴厲。趙允靠近那個男人。
他的表現奇怪,對這麼只小狗沒有直接踢開,只想繞過他。小狗靈活的跑來跑去,堵住他去路,不許往前走。男人很着急,滿頭的汗,虛啊。
那隻小狗毛髮聳起,呲目咧嘴,隨時要撲起的姿勢。男人焦急中渴望的試圖繼續前進。
“是隻小狼狗,不過不是純種的。挺精神的。”穆傑走到離他們十步遠的地方。男人發覺他們,明顯嚇到了。
小狗咬住他褲腳,大力拉扯,口中嗚嗚怒叫。男人用上全力踢開他,連滾帶爬跑開了。一眨眼扎進未知的夢境。
小狗失去了目標,原地打轉,要重新嗅到男人的氣味。穆傑蹲下身抱起他,小狗兩隻大眼睛望着他。
“小傢伙,我幫你好不好?”
小狗不客氣,賞了他兩排牙印。穆傑剛要發作,趙允從他手上搶過小狗。捏住他的嘴,另一隻手拿個魂球,塞到他肚子裡。
小狗下地後一瘸一拐的腿已經好了,精力十足。嗅上幾圈直奔某個位置而去,趙允跟緊。
再度的眩暈,黑暗,跨越一個夢境進入另一個夢境。Wшw▪ ttκΛ n▪ co
說明不明,說暗不暗,心神感受到彷徨的氣氛。他們漂浮着,緩慢下降。歪曲爲尖銳三角形的建築目標一致刺向天際。無日無月,半明的灰藍色,結構單調的建築組成宛如沙盤模型的寂寥都市。不止樓房外形輪廓,包括門窗,線條,室內模糊的物體一律隨空間歪曲。樓與樓的空隙處高低盤繞的綢帶狀公路蛇一般蜿蜒。穿透怪異的樓體,將城市串聯起來。形同無數立交橋。同時粗糙人偶似的物體同他們共同懸浮,上下移動,碎裂。
高度降低到樓羣範圍內,趙允看清人偶的樣子。外形上沒什麼奇特,唯獨頭是由多層寬厚的繃帶包起。
穆傑好奇的划動兩條腿,手指輕觸人偶的臉部:“你看這東西像不像排球?這麼多排球腦袋?”
人偶痙攣的動了,發出“磕磕”的微弱噪音。穆傑目光集中到它臉上,驚訝的看到它由外朝裡裂開。
“咔!”
穆傑縮回手。人偶安靜的毀滅,那清脆死亡的聲響執着的傳進他耳朵。爲什麼感到緊張呢?他試圖安慰自己。
破碎的人偶殘片墜下半空,同時也有上升的碎片組成新的玩偶。穆傑望着距離幾十米遠的地面,卻好像漂浮在深淵上空。人偶持續碎裂,破裂聲成了可怕的噪音。
“我沒碎,滾開!”他徒勞的威脅,不知不覺間下沉速度加快。
趙允揪住他後衣領,游到最近的橋面上,激起一圈沙塵。他擡手就給穆傑一巴掌。
“不要怕死,也不要怕自己。你剛剛與他共鳴了,那樣你真的會變成碎片。”趙允如來自深淵中的死亡使者,欠缺明暗變化的臉毫無生氣。
穆傑茫然的點頭。他們位於城市中上層的位置,空中立交橋接入樓體的部位空出個大洞,橋面上看去一個半圓形缺口通進漆黑的大樓內部。橋面薄且起伏不平,站在上面相當不踏實。
趙允扶下鏡框,樓梯下半截不能去了,走橋吧。只是這立交橋大概能有幾百公里長,上千個轉彎,如果是一路走到底可太難了。
“穆傑,你會飛嗎?”
穆傑好像才清醒:“飛啊?不會。再說那些排球腦袋飄來飄去,我寧可走路。我剛纔是一時嚇着了,不是我害怕。”說這話時他歪頭不看趙允。
“啊。”趙允沒在意。
落到橋面上重力回到他們身上,還是站穩了舒服。大概覺得當他面哇哇亂叫丟了臉,穆傑搶他前面走進大樓。
邁入巨獸大口般的洞口,趙允的螢火蟲飛起。樓內尚未裝修,僅有四根光禿禿的水泥柱子。橋面融進地板,並沒有直接在對面開出洞口。
牆上安窗戶的地方照進鬼魅的光線,不成比例的光斑足有窗口三倍大。趙允靠窗口,亂糟糟的路線比較麻煩。甲蟲發送的信息是清晰,問題怎麼找路。難道要開動大蜻蜓?很費錢哪。
穆傑偷偷點上香菸,打量空洞的房間。這裡的味道糟透了,好像緊閉上百年的墓穴,他如此評價。自從離開地下後再沒聞過,看着身邊的陪葬品緩慢破裂腐朽太恐怖了。呸,過多少年還是存在這種味道。
“要花些功夫,你還好嗎?”趙允。
“說什麼話,我像一碰就碎的?帶路。”穆傑不必要的兇惡。
趙允點頭,找到僅堪使用的樓梯,向下走去。
無法分辨錯綜複雜的路徑,趙允採用最耗時的方法。一直朝信息傳出的發現前進,迂迴的橋耽誤不少時間。無論是橋還是房子內部粘滿塵土,留下他們深厚的腳印。出樓,相對明亮,入樓,沉悶的黑暗。在明與暗兩者間變換。不停的爬高,降低,樓頂尖尖的三角形恰似爭先搖曳的火苗。慘白色人偶持續飄動,無時無刻不在監視他們,至少穆傑覺得。
經過單調恍惚的尋找,不知過去十分鐘或者十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