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橋東北斗亭西,到此令人詩思迷。
眉月晚生神女浦,臉波春傍窈娘堤。
柳絲嫋嫋風繰出,草縷葺葺雨剪齊。
報道前驅少呼喝,恐驚黃鳥不成啼。
漫步行走,不知不覺之中元皓已經來到洛陽最繁華的天津橋一代。
陽光普照下,天津橋上人來車往,船隻則在橋底流過的洛水穿梭來去,一片大城市水陸並輳的繁華景像。
目睹這等繁華之景,元皓心中卻平靜的很。他目光從眼前的白石板處遊移向外,注意到御街的氣象:洛水在左方千步許外流過,浩然壯觀,具天漢津樑氣象的天津橋雄跨其上,接通這條寬達百步,長逾八里,兩旁樹木羅列的洛陽第一大街。
陽光照射下的洛水閃閃生輝,客船貨船往來不絕。
“哎……這份繁華究竟能持續多久呢?”元皓嘆息一聲腦袋輕搖,步伐邁出,卻是出人意料的離開了這等繁華的所在轉向天街之外的小巷。
小巷曲折,幽靜。元皓不過邁步近百,便已經聽不到了來自天街御道之上的喧譁之聲。
這時他突兀的停下腳步,平靜的面容之間閃過一絲專注。
在寬不過六尺,左右兩邊都有兩丈高低的圍牆相夾的陰影之中,一個人影靜靜的站在那裡。元皓凝神一看,只見那人乃是一位高瘦頎長作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
此人臉白無須,長得瀟灑英俊,充滿成熟男人的魅力,雙目開合間如有電閃,負手傲立,頗有種風流自賞,孤傲不羣的味兒。
“陰癸派的人?”元皓隔着五丈的距離,微微的皺起了眉頭。
“在下邊不負,添爲陰癸派的長老……”姿態瀟灑的中年文士輕聲做着自我介紹。
“爲什麼不是祝玉妍親來呢?她是怕了我麼?”元皓故作不解的揚了揚眉頭,旋即也不等邊不負回答便自顧自的說了下去:“莫非昨夜的一劍讓她半身不遂了?”
“小子,休逞口舌之力。對付你,哪裡需要我們宗主動手?要解決你只需我一個就夠了。”邊不負冷聲說道。他看到了元皓的年輕,本能認爲元皓的本事也就那樣,心中頓時有了小看的想法。
“是嗎?”元皓眉頭一挑,一根黃橙橙的銅棍就出現在它的手中。
他大喝一聲,銅棍揚起,高舉過頭,化作一道黃芒,朝邊不負砍去。
這一棍帶起了獵獵呼嘯之聲,排開了棍頭之前的空氣,令人感受到剛猛的威勢。
眼見元皓這一棍來得凌厲,邊不負夷然不懼。他收攝心神,右手灑然揮迎。
“唰!”
他的寬袍大袖滑了下來,露出右手扣着直徑約尺半,銀光閃閃的圓鐵環。他腳步輕踏,圓環輕舞,舉手擡足之間銀色的圓環耀出了淡淡的銀光,完全封死了銅棍的進攻路線。
“他是要我和他硬碰硬?”元皓一下子就猜到了邊不負此舉的意思,但他沒有害怕反而棍勢用老,直接迎了上去。
“當!”
刀環相擊,絢爛的火花在陰影中爆開,同時響起的還有這一聲顛鳴。
在這樣清脆的顛鳴聲中,邊不負臉上閃過一絲潮紅,旋即滿是駭然的驟退三步,一臉難以置信的盯着元皓。
“你……”邊不負瞪大了眼睛,按捺半晌,終究沒有忍耐下去。他張口,“哇”得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來。
雖然看上去只是簡單的試探一擊,可邊不負的舉動卻絕不像他表面對元皓那般輕視。
一擊之下,他已經動用了自己的絕學“魔心連環”。
這是邊不負一向引以爲傲的絕技,也是他步入宗師之境所選擇的立足之道。
魔門的功法專講“損人利己”,邊不負走的路子亦不例外。他的“魔心連環”在魔門的評價中僅次於祝玉妍和婠婠的“天魔大法”,能借勁發力,連綿不絕,狠毒厲害,頗有些“四兩撥千斤”的味道。
只是,四兩撥千斤,再怎麼借力打力,其所能承受的力量都是有一個限度的。在這個限度之內,你可以迴轉萬千,如魚得水,可在這個限度之外,一力降十會是怎麼回事,邊不負便用自己的身體結結實實的體會了一番。
碾壓!
徹底的碾壓!
在自己的意識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邊不負只覺得一股難以抵抗的沛然大力襲來,自己整個人便在巨力之下踉蹌的後退,雙手的經脈如同被火燒灼一般疼痛。
這是全面落在下風的表現。
作爲一名宗師級高手,邊不負心裡有着自己的盤算:“剛纔那一下,從他棍之上傳來的力量不怕有萬斤了吧。”
他震驚的看着已然崩裂鮮血淋漓的虎口,感受着雙臂經脈上傳來熱辣痛感,心中不禁升起了一點惶急。
“這並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傢伙。至少在力量上……”邊不負想道。
要放棄麼?
打不過就放棄,這在魔門是一個很尋常的做法。
但,邊不負覺得自己還可以挽救一下。
他突兀的後退,如風如魅一般在小巷兩側的牆壁之上蹬腿借力,便恍如利箭一般人環合一的朝元皓攻去。
元皓輕喝一聲,手中長棍如長槍大戟一般急抖而出。橙黃的棍頭霎時間抖落六七朵芳華,一下子籠罩了邊不負的前進的道路。
以力對力,務必讓邊不負與自己硬拼。
這很明顯就是元皓眼下的應對方略。
對於自己的優勢,元皓明白的很。他知道在自己拿着這根銅棍的情況下,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承受自己正面的一擊。
銅棍原本就是所謂先天至寶的一部分,其材質決定了他的重量。這重量對自己來說趨向於零,可對自己的敵人而言卻是令人驚怖。
如今隨着自身實力的增長,自己已經解開了這根銅棍的第三重禁制。到此銅棍總體的重量已經達到了八千斤的地步——八千斤的重武器,加上元皓本身近兩千斤力量的加持,這一根棍棒揮舞起來自然有接近萬斤的力量。
在這樣的力量下,邊不負自然是被碾壓的——元皓明白這一點,自然想繼續碾壓下去。
然而他想這樣,邊不負卻不願意如此。
他知道自己不能和元皓硬拼,自然不會硬邦邦的迎上去撞一個頭破血流。
這一擊他看着來勢洶洶,似乎已經揮發除了自身十二分的力量,可實際上他打出了十二分力,本身卻含有二十分的餘力。
眼見自己的前路完全被封死,邊不負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身子攸的平移三尺,肩膀重重的往牆壁上一靠,在將兩尺厚的磚牆震得蛛網密佈的同時,他的身體也得到了一分力量的令他改變了自身的方向。
他在牆壁上借力踏步,輕飄飄的落到了元皓的面前,侵入他周身三尺之地。當下,他清吒一聲,手中一對銀環,舞出漫天銀影,以快打快,招招不離元皓的要害。
元皓手中銅棍長約九尺,算是長兵一類,在邊不負看來是最怕近身攻擊的。是以,邊不負便是要利用自己長處,打元皓的短處。要知道他手中的銀環可是妥妥的短兵呢。
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
所謂兵器都有其最佳的攻防範圍,邊不負此舉卻是要在元皓並不適應的距離上,發揮自身的強大。
不得不說,邊不負的攻勢確實大出元皓的預料。如此一番疾風驟雨的進擊,讓元皓多少有些措手不及。
一時半會間,元皓被鬧得手忙腳亂。雖憑藉着自身的眼疾手快在邊不負的攻擊之下還支應得過來,但什麼風度什麼氣質都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這一刻,元皓算是徹底明白自己這些武學宗師的差距。雖然自己也算是宗師級別的強者了,可說道動手生死搏殺之上,自己還是太次了一些。自己或許能算是理論研究上的巨人,實際行動上的矮子吧。
“這樣子……可不行啊!”元皓心中暗怒,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止。
與邊不負對陣,他心中還是暗喜着。
因爲他發現了邊不負和自己的差距。
“……除了應對和經驗,邊不負比起我還差上一些。如果我用念力加上飛劍,自然可以輕鬆要了他的命,但這樣似乎讓他死得太沒價值了。至少,我得榨乾他的油水再讓他死。”元皓心中想着,手上力氣更弱了繼續,堪堪維持在能夠應對邊不負的水準,利用與邊不負的對決來激發自身的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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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鬆了,變弱了,連續幾下之間就遭遇了不少麻煩。感受着森冷的圓環在自己的周身劃掠,他表面在起了不少雞皮疙瘩的同時,卻是全身心的體會那種在刀鋒上跳舞的刺激感。
這是近乎與死神貼面跳舞的感覺。元皓玩的便是心跳,卻是在舉手投足間將自己的精氣神都凝結在一塊。
“唰……”銀亮的鋼環從左到右划向他的腦袋。
他突兀的一沉。鋼環就從他的腦門上方不到一指的地方飄了過去。
陰森的涼意吹拂而過,他也不知道自己頭上的髮絲是不是斷了幾根,只是真切的明白邊不負的圓環定然會在這一橫切之後迅速的迴轉成圓進而形成下一波的攻勢。
“魔心連環……處處成圓,邊不負這功夫還真帶了幾分太極的意味呢。”爭鬥到了此刻,元皓已然漸漸適應了邊不負的攻擊,雖然他一而再再而二三的收斂了功力,但對經驗的增長和對魔心連環這套功夫瞭解的加深,讓他應付邊不負越發顯得輕鬆起來。
“差不多了!”元皓輕哂一聲。
他手中招式突然變化,卻是在腳下步伐向後的同時,搓掌成劍,一個直刺,直取環勢最強的中心點。
“轟!”
掌環相觸,勁力勃發,漫天環影於此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元皓用盡全功,兩千斤的力量全力揮擊,硬生生把邊不負劈退了三尺。
這一擊,他完全沒有藉助銅棍的加成,憑藉的是自己的本事。
“不好!”
雙方距離的拉開,讓邊不負心中大驚。他知道自己再也拿不下元皓,當下便存了趕緊離開的念頭。
藉着元皓送到自己身上的那一記餘力,邊不負騰空而起,就要竄向小巷的深處。
然而元皓早已看穿了他的想法,又怎麼能讓邊不負如此輕鬆的逃離?
事實上在發現陰癸派來對付自己的人是邊不負這個連親生女兒都不打算放過的人渣之後,元皓心中對他便存了必殺之心。
這不單單是因爲對邊不負本身行爲的厭惡,更是出於對自身在大唐佈局的考慮。
在發現邊不負撇身向後的時候,元皓揮手一招,一把銀色匕首突兀的出現在空中,帶着尖銳的呼嘯從邊不負的後方斜插過去,“唰!”的一下出現在了邊不負的面前。
“什麼?”突然出現的匕首,讓邊不負吃驚的剎住了腳步。
他想起了祝玉妍的叮囑,想起了被自己斥爲天方夜譚的事情。
“原來……這都是真的?”邊不負面露苦笑。
不過,區區一把匕首還無法拿他如何,他肩膀一晃,便試圖繞開元皓的“飛劍”。
然而,更多的“飛劍”穿梭而來,從正面朝他發動刺擊。
邊不負的動作很快,身法如風,但他再快也快不過元皓“飛劍”。
隨着他面前的鋒利玩意增加到了五把之後,他不得不掉頭了。
和前方的飛劍相抗,他寧可去對面元皓的拳腳。
於是,他返身一撲,試圖闖過元皓的身邊。
但眼下元皓已然看穿了他的虛實,自身實力又在他之上,心中更存了殺他的想法,又如何願意放他離開。
就在雙發身形交錯的一瞬間,元皓騰空而起,手中的銅棍別向身後,左手成刀連續劈出一十三斬。刀刀都斬在邊不負鋼環的同一個點上。
炙熱的真氣勃發而出,雖然還達不到徒手融金的地步,卻也將邊不負手中的鋼環化軟,劈折。
強勁的刀氣由此而攻入邊不負的體內,直接就將邊不負打得鮮血狂噴踉蹌的往後急退。
他已經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勢了。他腳步急點,只想就此逃得越遠越好。
但元皓始終不肯放過他。
輕功是元皓最大的弱點,從習武至今,元皓始終沒有得到一份好的輕身功法。但輕功的差勁,並不代表他拿邊不負沒有辦法。
事實上在今晨經歷了那樣的變化之後,元皓精神力也隨之精進,現在的他在全力動用自身念力的情況下,已能完全將自己的身體包裹起來,飛得極快。
邊不負邁步急竄,元皓則臨虛御風而隨。他一路追在邊不負的身後,手中的拳頭控制着力道不住的朝邊不負砸去。
這一通尾行攻擊可是將邊不負打得狼狽不堪。在抱頭鼠竄之下,邊不負同樣沒了所謂的風度,所謂的氣質。
元皓是很陰損的,尤其是在針對邊不負這等鳥人的時候,他心中的惡趣味發作了。這邊一拳,那邊一掌,上邊一抓,下邊一踢,連續發動的攻擊不是朝着邊不負的腦袋,便是朝着邊不負的下三路而去。
邊不負也想抵擋,但元皓的動作偏生比他快上那麼一些。他抵擋招架的動作還沒起來,元皓的拳腳便已經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路打將過來,邊不負被欺負得夠嗆。
他的髮髻散了,頭髮劈頭蓋臉的落下來,中間還有幾撮被元皓拔得乾淨。
他的臉蛋腫了,鼻子,臉頰,眼圈……到處都是烏青的痕跡。
他的衣服破了,外衫、內衣都變成布條,尤其是那等遮住男子要害的所在,更是露出了好大的一個空洞。
邊不負邁步前行,人依舊跑的飛快,但下身的小鳥也涼涼得吹着風。
他真的是不顧一切了。
對於眼下的他來說活下去纔是最重要的。
眼見御街的路口離自己越來越近,邊不負臉上不可自抑的露出笑容。
但很是突兀的,他的笑容凝固在哪兒,變成了帶着驚恐的痛楚。
他的腳步一下子緩慢下來,渾身的力量如退卻的潮水一般消失。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胸口,只見一抹白刃從其中透出,染紅了他精壯的胸膛。
“你……”邊不負還想說什麼。
卻猛然感到一股大力作用於自己的屁股上,隨即自己耳朵處一涼,整個人便如騰雲駕霧一般的高高躍起,瞬息之後,就七葷八素了落在了地上。他渾身上下血泥混合,再也沒有了掙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