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
寂靜無人的山坳裡, 夜風呼呼的吹。風間帶來遠方花海的清香。
當黑色越野車疾馳奔近,花海香風中,竟然隱隱透着一股血腥。
車子在花翎村村口停下, 雷興帆、思月、陽赤風和龍曉晴四人下車, 均聞見了空氣中詭異的血腥味。味道濃烈, 甚至蓋過了曾經滿村的花香。
衆人心中隱隱感覺到不安, 都肅目了表情。
今夜的花翎村沒有人聲狗吠, 安靜的異常。爲此,他們沒有立刻前往雲知雨的小木屋,而是首先走進村子一探究竟。
然而村裡的血腥味更加濃重, 似乎這裡就是味道的來源。
村裡今晚沒有開路燈,四周都是黑慘慘的。四人打着電筒行路, 一路所過, 家家關門閉戶。他們明晃晃的腳步聲, 竟然沒有驚動屋中村民。
龍曉晴看看手機時間,不過才夜裡九點, 村民們不可能這麼早睡纔是。記得第一次來花翎村時,村民們都以爲他們是來買花的,曾經給他們說過種植和養護花的日常,有些花養護的最佳時間通常是在夜晚。所以現在村中路上空無一人的情況,十分可疑。
“有人嗎?”思月在高聲喊道, 清冷的迴音顯得村裡空蕩得可怕。
沒有人回答, 甚至連護家的犬也沒有迴應。
四人面面相覷, 陽赤風嘗試着敲了敲一戶人家的大門。那戶人家的門居然沒鎖, 一敲就開。正因如此, 房屋內血腥的一幕映入四人眼簾。
沒有人知道那一家三口是怎樣死亡,但從滿室的鮮血與殘缺的屍首看來, 他們死得很慘烈。
龍曉晴從沒有看過這樣的慘景,登時心頭震撼,心口像是堵住了一般難受。而如出一轍的場景在下一戶人家,或是下下一戶人家家中呈現,沒有最慘,只有更慘。
整個村子約摸六百來號人,小到嬰兒大至老嫗,無一生還,四人無人不爲所動容。龍曉晴更是後悔,當初殺他時怎麼就沒有讓他死得徹底一點。
雷興帆手持着特殊的法器,在村莊轉了一陣,在這死者衆多的村子裡,竟然沒有探出一個亡靈。
他們的魂魄都去哪了?
雷興帆心情沉重:“鬼王食人,兇手卻殺人食人魂魄,看來他十分精通鬼道修煉之術,如果不盡快除掉他,恐怕日後成魔,就難對付了。”
龍曉晴皺緊了眉頭,心中決定這一次無論如何都要讓雲知雨灰飛煙滅。
陽赤風似乎知道了她的想法,悄然握着她的手。二人落在隊伍後邊,他的目中盡是擔憂:“小晴,凡事不要衝動。”
龍曉晴拉着陽赤風夾克外套衣領,輕輕扇了扇,頓時一股清淡的清明散味道沁入二人鼻中,她笑說:“放心,我最冷靜了。”
離村莊不遠的那間小木屋前一片血腥狼藉,血水注入潺潺溪水中,呈現出淡紅的顏色,緩緩流向下游。
雷興帆蹲下身查看門前死者的衣物,衣物上標誌特殊,似乎是村外來客。
陽赤風認得,這是萬靈仙觀裡的道士們所穿衣物。
難道霍興奇也來了此地。
衆人互相提醒警覺,欲要進入木屋查探。
卻在這時,花靈山中某一片天空雷聲滾滾,似有人在其中作法。
思月踢開木屋之門,果然見其中無人,難道雲知雨在花靈山中?
四人又急奔至山林,隱沒在黑黢陰森的花靈山裡。
就在這時,一道響亮的剎車聲響徹花翎村村口。
言夢夢在下午得知事態嚴重,急忙訂了機票趕回濱海市。她的貼心好徒弟小繁前去接機,而後二人一起趕來花翎村。
期間,言夢夢一直有和龍曉晴保持通話,縱然對滿村的屍體有着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小繁還是被嚇了一大跳。這是小繁拜師以來,第一次跟隨言夢夢一起出任務。
言夢夢囑咐她:“這次的任務非常危險,待會兒不管遇到什麼事,你都不要害怕,切勿輕舉妄動,跟在我身後就好。”
“不怕。”小繁搖搖頭,既然當初決心要跟着言夢夢進入這行當,那麼就必須勇往直前。
龍曉晴等人進入花靈山後,手機信號也就斷了連接。還好她們有神奇的海螺耳釘,當距離相近時便以隨時保持聯絡。
那片天雷翻騰的天空下,是沖天的魔魂之氣,壓得人心中沉重。
雲知雨微長的頭髮散亂,目中邪氣的紅光乍現。滿身的殺戮罪孽魔氣,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可怕的怪物。
然而就是這樣,霍興奇還是不捨得對他痛下殺手。在犧牲無數門徒的代價下,他已經將雲知雨圈入陣法之中,雲知雨被困在陣法裡與他角力。
霍興奇本身身上有傷,如若這時候他身後有助力的話,那將更加是倍功半。只是放眼望去,他帶來的百號門徒,都死得差不多。留下唯二的兩個徒弟也是身有重傷,勉強爲他支撐着。
當他看見遠道而來的雷興帆等人時,他竟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雷興帆見此情況,暫且先放下與霍興奇的個人恩怨,上前助力他,完成陣法制住雲知雨。
陽赤風和龍曉晴同時拿出武器,催動其向雲知雨攻擊而去。
霍興奇大急,弄死雲知雨並不是他的本意。他猛然撤出法陣,攻擊雷興帆。
倏地,雙方成了敵對之勢。
“陽赤風!龍曉晴!”
雲知雨見到他們二人,心中恨極。趁着霍興奇對付雷興帆從而出現的缺口,一路殺向陽赤風和龍曉晴二人。
思月也以一敵二,對付霍興奇的兩個徒弟。
混亂的惡戰中,各方奇異術法交鋒,導致,山林中頻頻傳出震天響聲。
這下不用龍曉晴通過海螺耳釘引路,言夢夢和小繁朝着那震天響聲而去,匯合了衆人。
言夢夢看清了形勢,指點小繁原地待命幫她接遞法器工具。自己抽出七星劍助力陽赤風和龍曉晴。
陽赤風、龍曉晴和言夢夢三人默契無比,接二連三的出擊,教雲知雨應付得手忙腳亂。
霍興奇頻頻將一些奇怪的符咒拍在自己身上,不知用什麼奇門道法暫時增強了功力,並嘲諷雷興帆:“師兄,許久不見,你功力大退!”
雷興帆冷哼一聲:“歪門邪道,必定不得善果。”
話音纔剛落,惡果打臉,霍興奇突地吐了一口老血,看來是他的體質和符咒發生了排斥。
霍興奇只是小小震驚一下,又立馬冷靜下來,似乎對這種情況有經驗。
這邊,與思月對戰的其中一名霍興奇門徒,十分疑惑,爲何師父會突然將他拉出戰鬥圈。
“徒兒,助我!”霍興奇並沒有對徒弟多加解釋,一張天青色的符紙直接就貼在了徒弟額頭,徒弟突然感覺渾身熱源在瞬間消散,緊接着一股冰涼之感襲遍全身,他頓時頭腦也一片清涼,失去意識倒在了地上。
霍興奇另一名門徒見狀,十分駭然:“師父!”然而就在下一秒,他也被如法泡製,折在他萬分敬仰的師父手中。
霍興奇生生奪取了徒弟們的生機,現下功力大漲,思月立馬上前助陣雷興帆。
天空月圓之時,陰氣大盛,滋養着花靈山中不爲人知的精怪們。而這片山林,早年間已是雲知雨囊中之物,就在這陰氣鼎盛之時,他長哨一聲,響徹山林。
頓時,山林間奇異之聲不絕於耳,彷彿山裡的靈怪都在響應他的號召。
噼裡啪啦樹林間一陣狂響,蝙蝠聚衆而來。
故計重施,自然早有對策。
言夢夢高叫一聲小繁,小繁立刻會意,從揹包裡拿出弩和箭。
一張‘招引符’隨着小繁手中利箭怒飛沖天,神奇的引子吸引着蝙蝠‘呼哧哧’遠去。當蝙蝠散盡,雲知雨卻微笑得神秘。
衆人突然覺得山間夜風陰冷,腳邊土地有震動,泥地地裡傳出奇怪的‘格格’之聲。
倏地,小繁就看到自己腳邊的泥地裡,猛然伸出一隻白慘慘的骷髏手。
小繁嚇了一跳,又見泥土地暴起,那隻骷髏從言夢夢地裡彈跳而出。
放眼望去,在山林裡這樣的骷髏,就如同雨後春筍一般,接連從地下爬出。
它們在雲知雨的法術控制下,紛紛朝陽赤風等人攻擊。
這些骷髏發動的攻擊並不高明,但動作迅猛,不要性命地糾纏着他們。
骷髏不是活物,沒有感觀,並不能像蝙蝠那樣被‘招引符’吸引。
數量衆多,它們十分難纏。
陽赤風他們都知道,對付這些骷髏的關鍵,在於雲知雨。
於是,龍曉晴和言夢夢都在向陽赤風靠近,幫他抵擋住骷髏的攻擊,陽赤風才得已喘息,一張雷電符咒跟隨登山杖尖飛出,好像長着眼睛一樣,尋那雲知雨而去。
雲知雨也看到了這飛來的雷電符,口中口語加快,一具骷髏得到命令,朝這邊飛撲過來,硬是幫雲知雨頂了這一道靈符。
符紙接觸到骷髏的剎那間,樹林上低矮的烏雲劈下一道扎眼的雷電,雷電接觸到骷髏,骷髏立馬炸裂粉碎,激起一陣濃重的煙霧。
煙霧在雲知雨面前還未曾散開,一柄青銅匕首、一杆登山杖自煙霧中疾速飛來。
就在眨眼間,匕首和杖尖已經合力在雲知雨身上開了一個大窟窿。
“阿杰!”霍興奇大驚,奈何有雷興帆纏鬥,縱然有心關懷,也是不能即時。
雲知雨身上受痛,口中咒語不由得變慢,他紅光厲目死死瞪着龍曉晴和陽赤風。
隨即,後方一柄七星劍又接踵而來。
霍興奇這時也顧不得那許多,手中拂塵飛擊而去,以至不能抵擋雷興帆打來那一棍,他心口中擊,赫然吐了一口血。隨後他又躍至雲知雨身旁。
方纔拂塵打落了七星劍,卻又見青銅匕首和登山杖猛然殺了個回馬槍。霍興奇見狀時,匕首已經逼近,情況緊急,他不得不雙手高擡,赤手接下這一刃一杖。
匕首看似不鋒的的劍刃,在霍興奇抹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杖杆圓潤,卻在他另一手掌間發出令人難耐的灼燒之感。
血水狂涌,自他的手掌滴落。
新鮮血腥近在咫尺,大大刺激了雲知雨的感觀。
雲知雨之前就早已成了鬼王,也是爲生前是邪修,深知惡念魂珠的妙處,當他食盡足夠多人的魂魄時,便可將惡念魂珠直接煉化在體內。到時,雖已入魔,但比鬼王更勝一籌。
只是他已食盡全村幾百人魂魄,卻還覺差一點。
差一點什麼呢?
就是鼻尖這個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