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陽光下,費德里科威風凜凜的坐在馬背上,心中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見到野民之王。
此刻,在他前方和身後,共有十名騎士護衛,爲首的一人還舉着克威爾特家族的銀狼旗幟。
當下的情景,他真想昭告全世界,讓所有的人都來圍觀,看看他費德里科大人是如何風光——一個奴隸販子,不止有克威爾特家族的騎士護衛,還有銀狼旗幟張目,這在王國之內,必定是頭一遭!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是一名貴族,他不止穿上了最好的衣服,一件裁剪得體的深藍色絲袍,還買了雙新的牛皮靴,又軟又合腳。另外,他還忍痛花費了一百枚金幣巨資,從風息城的老鐵匠手中,買了柄鍍銀的寶石匕首。
這可是貴族纔有的裝扮!
雖然他還不是貴族,但公爵大人已經親口承諾,只要辦好了這次的差事,就一定會封他爲騎士,而且還會有一塊封地!
他費德里科距離成爲貴族,不過是時間問題。
家族的紋章他也已經想好,就用杵劍跪地的人影爲圖案,以表示對公爵的忠心耿耿。
馬背上,費德里科一邊眺望眼前遼闊的荒野,一邊回憶着自己“波瀾壯闊”的一生,感動之餘不免覺得有些遺憾——連日來途徑的數個村莊,都因野民的威脅而沒了人煙,實在少了些能一度他風采的觀衆。
……
熾烈的陽光下,胯下的母馬有氣無力的邁動着步伐。伊莎頭裹一塊灰白亞麻頭巾,遮蔽着頭頂烈日的灼烤。
她已經記不太清她們究竟向西行進了多少個日夜。
只覺得天氣越來越熱,每日的太陽都發怒似的灼烤着大地。時間一旦過了正午,走不了太久,人便奄奄一息,口乾舌燥,恨不得鑽進哪個水池或陰涼地睡上一覺。
但她們不能休息。
自從離開了戴維森家族的領地,她們便沒在弄到一粒糧食。
雖然一路途經了不少村莊和農田,但那些村莊無不像遭了瘟疫一般,無論人口還是牲畜,全都一個不剩,田地也黑漆漆一片,大火焚燒之下,連一株麥穗也沒給她們留下。
血盟衛和各部的戰士已經開始沿途打獵,將獵物追出老遠。路過林地時,女人們也會將能吃的野果摘個精光,但所獲十分有限。
據她估計,她們所攜帶的食物,最多能再支撐半月時間。按埃利夫所言,這點時間只夠他們趕到艾米里亞郡,而想要抵達西境,至少還有兩個月的路程要走。
因此,除了睡覺,她們必須一刻不停的趕路,一定要在糧食徹底耗光之前,趕到人口聚集的城鎮——途經的村莊和城鎮既然毫無所獲,那麼在前方的城鎮中,必定穀物滿倉,堆滿了糧食!
就在伊莎拿起水囊,喝下已被曬得溫熱的清水時,前方的泥土大道上,十幾名負責探路的血盟衛,遠遠的向她們策馬而來。
“是有什麼發現了嗎?”伊莎放下水囊,語氣帶着期待。
返回的隊伍太遠,還看不清人影。一旁,騎着魔獸的圖塔也眺望出聲,他目力極好,已經看見有旗幟飄揚。稍等片刻後,還說出了那旗幟上的圖案。
“狼?一頭岩石上的狼嗎?確定是一頭狼?!”
聽見伊莎的複述,被酷熱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埃利夫,瞬間打起了精神。
伊莎沒理會他的追問,而是立刻向圖塔解釋起了那面旗幟的含義。
她曾陪伴在芭莎身旁,接受學士的教導,對王國各大家族的旗幟和紋章雖不說全都知曉,但如克威爾特這般的家族,她當然能記得對方的旗幟和紋章圖案。
埃利夫安靜的坐在馬上,頂着烈日聽着伊莎和圖塔的談話。他其實已經能聽懂不太複雜的野民語言。
在一番講解後,圖塔似乎想要直接殺掉來人,無論對方會帶來什麼消息,但伊莎卻建議先留對方一命,聽聽他們有什麼陰謀詭計,或許能從中得到一些有用的情報。
就在埃利夫感嘆伊莎越發聰明,身上已經完全沒了女僕的影子時,一衆血盟衛已經帶着克威爾特家族的來人,勒馬停在了他們眼前。
……
費德里科原本已經想好了見面要說的第一句話,但不等他下馬行禮,便被眼前比成年馬匹還大一倍的猙獰魔獸,嚇得楞在了馬背上。
“下馬!”直到一旁有血盟衛出聲呵斥,他纔回過神來,略顯慌亂的翻身下馬。
他不敢靠的太近,深怕眼前的魔獸一張口咬掉他的腦袋。
“尊敬的圖塔,見到您十分榮幸。”他回憶着事先想好的說辭,用野民語流暢的說道,“我叫費德里科,是克威爾特公爵大人的使者。在此,向您表達公爵大人的問候和我個人崇高的敬意。”
說完,他右手握拳撫胸,躬身行禮,一派貴族風範。
流利的野民語言,讓高坐在魔獸背上的蒙戈·圖塔微微一愣,直接開口問道:“滑稽的小不點,你會說我們的語言?”
“是的。”費德里科擡頭解釋,“我曾深愛過一名灼人部的少女,與她結爲夫妻,並且一起養育了兩個健康的孩子。”
聞言,蒙戈·圖塔雙腳一動,坐下魔獸猛的向前撲去,直接將一身華服的費德里科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見狀,後方跟隨的騎士紛紛握住劍柄,但不等有人拔劍,四周十倍不止的血盟衛,便呼吼着發出了警告。
魔獸圍着他轉圈,地上的費德里科根本來不及生出羞恥感,一顆心臟便已經被恐懼佔領,他一動也不敢動。
“據我所知,你們丹澤的貴族只會拿我們當做奴隸,你或許會上她,但我不信你敢取她爲妻。小不點,不要對我撒謊,不然你很快就會變成一堆糞便。”
聲音自頭頂傳來,費德里科下意識便想起了自己有十一個孩子,和娶過五個女人的經歷。
“我……我沒撒謊。”他顫顫巍巍的說道,雙手撐在地面,感受着腦後滿是惡臭的熱浪。“我不是貴族,我只是一個商人,我的確愛上了她,她叫吉奧,是個充滿活力的少女,請……請您相信我。我不敢欺騙您……”
一番心驚肉跳後,魔獸重新停在了他的眼前。
費德里科定了定神,顧不得沾滿塵土的衣袍,小心翼翼站立起身,雙腿發顫的望着蒙戈·圖塔:“如果您不信,我可以將我的兩名孩子帶來,能見到圖塔,將是他們一生最大的榮耀。”
“會有機會的。”蒙戈·圖塔身子微微前傾,強壯的身軀在陽光下發出金屬般的光澤。“現在,告訴我,你帶來了什麼消息。”
“是。”費德里科連忙伸手入懷,掏出一封繫着金絲帶的羊皮卷。
“這是克威爾特公爵大人親筆所寫,已經簽名和蓋上了家族紋章。我們北境希望能與圖塔締結友誼的契約,爲您前往西境提供助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