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出什麼事了嗎?”
看着姑父驟然大變的神情,迪馬德·比爾森突然略感不安。站立一旁的學士,自進入書房後,看向他的目光也總帶着一絲同情。
“莫赫師傅,信裡說了什麼嗎?”他出聲詢問,勁量維持着表面的鎮定。“請您告訴我吧,如果是與我有關的消息。對我而言,這世上不會再有更糟糕的事了!是和我妹妹芭莎有關嗎?她出了意外?”
迪馬德·比爾森原本是一個魁梧的小夥子,但自從野民攻佔了多馬鎮,一個接一個的噩耗,讓他體重驟降。如今黑眼黑髮,外加留着一圈鬍渣的他,看着完全不似一名貴族少年,反而像一名食不果腹的落魄傭兵。
“迪馬德。”椅子上,閱讀完信件的特利克侯爵擡頭看着他,語氣遺憾的說道,“借兵的事到此爲止,艾弗里爾情況有變,你現在還是安心的待在這兒吧。”
“什……什麼?”迪馬德·比爾森以爲自己聽錯了,愣了愣,才邁步向前,語氣激動的說道,“姑父,您怎麼突然……您剛剛明明已經答應我了!您答應了的!到底出了什麼事,難道那些野民又突然跑回了艾弗里爾?”
自從被父親派來特利克家族求援,迪馬德·比爾森便一直備受煎熬和內心的折磨。
先是不等他找到援兵,野民便已經攻佔了多馬鎮。
藉着,就在他祈求自己的姑父、菲爾德·特利克侯爵出兵相助,解救他的家人時,父親、叔叔以及封臣們死亡的消息,便同時傳來。
據說叔叔的屍體,被野民掛在了木樁上,供鳥獸啄食,而父愛則被砍掉了腦袋,屍體餵了魔獸!
他泣不成聲,悲痛的只恨自己離開了艾弗里爾,沒能與父親和叔叔一同赴死,與那羣野民血戰。
在之後,關於艾弗里爾的消息,就沒有一件好事。
先是有消息傳來,說她的妹妹芭莎還活着,而且成了野民之王的妻子。老天,他簡直不敢相信芭莎會遭受怎樣的折磨。
然後,又有消息說野民在四處劫掠,將領地內的糧食、財物,全都收集到了多馬鎮,而且還抓了大批的奴隸。
接着,又有消息說野民與上河領做了交易,用奴隸換來了大量武器。
總之,沒一件好事。
而有關野民將要南下進攻的傳言,更是攪的整個科里亞郡如臨大敵。他也做好了與野民拼死一戰,爲父親報仇,解救芭莎,收復失地的準備。
但就在這時、就在這時!那羣該死的野民,居然朝着北邊的埃德爾家族而去。
他們沒來攻打南境,也沒有向西入侵東境,而是跑去了北境,時至今日,據說已經進入登布格家族的領地。
消息一出,被召集而來的封臣們頓時送了口氣,準備帶着各自的人馬返回領地。
迪馬德略感失望的同時,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收復家族領地的絕好機會。
他立即對自己的姑父特利克侯爵展開遊說,承諾了種種好處,就在剛纔,對方已經答應了借他三百名騎士。
但現在,卻因爲學士突然而至的一份信件,又改變了主意。這幾月,學士就沒給他帶來一件好消息!
特利克侯爵體態肥胖,身穿一身棕色衣袍,端坐在椅子上,圓鼓鼓的肚子看着就像一個成熟的南瓜。
“野民沒回艾弗里爾,但那片土地,現在已經不屬於你們比爾森家族了!”
“這……不,姑父,您這是什麼意思?我不明白!”
看着神色慌亂的迪馬德,特利克爵士嘆了口氣,擡手將信紙遞出:“看看吧,這是從公爵那兒傳來的最新消息,千真萬確。”
上前接過信紙,迪馬德·比爾森立刻閱讀起來。
“這,這怎麼可能……”信上的內容,彷彿一柄冰刀穿透了他的心臟,凍結了他所有的血液。
“不可能,不可能!”他大喊起來,腳步連連後悔,“野民攻入艾弗里爾,根本不關我們的事!我們比爾森家族,爲了擋住那羣混蛋,死傷無數,他們憑什麼認定我們失職!國王被騙了,國王一定是被騙了!姑父,您快寫信,寫信給宮廷,告訴國王,光之神教都是一羣騙子!求您,求您……”
迪馬德衝上前來,跪在特利克侯爵椅子旁,抓着他的衣袍,不停哀求。
“沒用的,你還不明白嗎,公爵大人必定已經表示過反對了。”看着哀求的迪馬德,侯爵悲涼而無奈的說道,“失職不過是一個藉口,這是他們早已計劃好的事情。無論野民是朝我們而來,還是去北境,都不會有任何改變。事到如今,已經沒有迴轉的可能了。你暫時就安心待在我這兒吧……”
……
凌風堡。
亞瑟將信紙扔到桌上,諷刺道:“這幫人還真是有夠無恥!克威爾特公爵大概做夢都不會想到,他對宮廷的控訴,居然被當做了剝奪比爾森家族領地的藉口。光之神教,居然成了野民入侵的最大贏家!”
信上的內容是國王最新頒佈的王國敕令,比爾森家族因抵禦野民不利,被直接剝奪了家族領地!
而失去了主人的艾弗里爾郡,則被國王直接贈予了光之神教!
從今往後,多馬鎮將改名爲白馬鎮,艾弗里爾郡的一切事物,將由光之神教統領抉擇,且不用履行任何封臣義務,獨立於王國之外。
“真是好算計。”亞瑟毫不留情的批駁道,“這羣混蛋,究竟想幹什麼?奧利維多國王是老來昏庸了嗎,居然會做出這樣愚蠢的決定!”
“大人,這或許根本不是奧利維多國王的決定。”學士開口說道,“在大學士被解除國王重臣一職前,奧利維多國王便已經無力理政,只能臥牀修養。這份國王敕令,很可能是弗拉維首相和貝勒斯大主教私自發布。”
“大人,這對我們上河領會有印象嗎?”一旁,莉亞開口問道。
“有,當然有影響!”亞瑟食指敲擊着扶手,飛速思考片刻後,擡頭對博伊學士說道,“這件事一出,必定會惹出大亂,南境公爵很可能會率兵發動戰爭。無論如何,絕大部分的王國貴族,都不可能認同這樣的法令!”
“他們真是會挑時候,如今北境和西境要應付野民和高庭,即便有心反對,也沒能耐出兵討伐!這羣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亞瑟實在想不明白,將王國攪的混亂一片,對宮廷首相和光之神教有什麼好處!
就算蒙德·弗拉維想唱一出君權神授的戲,可以光之神教如今在王國的影響力,也根本不會有貴族認同。
還是說,對方只是昏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