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身穿華服，如果不是有騎士護衛，費勒斯·巴利特爵士，很難讓人看出他貴族的身份。
笑呵呵的表情，年老的容貌，言語中偶爾流露出的昏聵，讓他更像一位有點兒見識，但思維已經退化的老人。亦如那些在城鎮中守着自己的店鋪，聽慣了商人和傭兵消息的老店主。
“哎呀呀，這就是圖斯特拉家族的凌風堡嗎？”馬背上，眺望着前方立於河畔高地上的凌風堡，費勒斯又一次感嘆道。
“這可真是一座古老宏偉的城堡呀，要在北邊守護這樣一座城堡，應該需要不少人手吧？畢竟，你們的敵人，可是兇惡的魔獸呀。”
他看着身旁的騎士，好奇而關切的問道。就如同長者關心晚輩一般。
騎士說道：“抵禦魔獸，主要在北邊的利刃要塞，並不是城堡。”
雖然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他依舊認真的點了點頭，接着說道：“這麼多年，北境能這樣安穩，真是多虧了你們的英勇。對了，我聽說伯爵大人還組建了一支軍隊，你們能打敗東境那羣該死的傢伙，這支軍隊應該發揮了不小的作用吧？”
“那是第一軍。”騎士說，“在擊敗格林家族和東境聯軍的作戰中，他們的確表現英勇。不過這一切都是伯爵大人訓練有方，指揮得當的原因。”
“這是當然的。”費勒斯爵士認同道，“我雖然不是一名騎士，也不懂領兵作戰，可我也知道，一支軍隊，如果沒有英明瞭得的指揮官，便和手持武器，膽怯散漫的農奴沒什麼差別。”
騎士笑了笑，心裡覺得這位巴利特老貴族，還真是愛隨意下決定，就像一個自以爲經驗豐富的老頭。
看着笑而不言的騎士，費勒斯爵士不解的問道：“你似乎不太認同我的話，是我哪裡說得不對嗎？我可是知道，你們那個第一軍，就是一羣農奴組成的。”
“您說得並不對。”騎士回答道，“在亞瑟大人的改革下，我們上河領已經沒有了農奴，他們現在是農戶，是有土地的自由民。”
“這我也有聽聞，但這有什麼差別呢，農戶、農奴不都是他們，不過是換了一種稱呼。總不至於讓農奴成了騎士，他們就有騎士一樣的本領吧？”
“可不只是換了一個身份。”騎士說，“太詳細的解釋，我也說不出好，總之，不是農奴後，他們的確就不一同了。按照亞瑟大人的說法，大概就是他們有了獨立的人格，以往是爲別人，現在是爲自己，被動變爲了主動。”
“獨立——人格？”費勒斯爵士擡着眉，額上三道如溝壑的皺紋清晰可見。他看着身旁的騎士，希望對方能爲自己解釋一番。
騎士想了想，說道：“大概就是主人翁意識，亞瑟大人說了：上河領是所有上河領人的上河領。嗯……就是這樣。太詳細的道理我也說不明白，您要是感興趣，待會兒到了城堡，可以親自詢問伯爵大人。”
騎士一副“我已經盡力了”的模樣。
“伯爵大人……這樣的問題難道不該由學士來解答嗎？”費勒斯爵士說道，“我雖然只來了上河鎮一天，但也聽說你們伯爵大人，十分看重學士的才能。這些東西，難道不是學士們提出的？我雖十分敬佩圖斯特拉伯爵，但恕我直言，一位少年既是英明的統帥，又是博學多識的學士，這難免讓我不敢相信呀。”
騎士臉上露出一絲自豪，淡淡的說道：“其他伯爵我不清楚，但我們亞瑟大人，的確就是這樣的一位少年！”
聽着他話中難以掩飾的自豪，費勒斯爵士只能呵呵一笑，點了點頭。
這樣的時刻，他覺得有沒有自己的稱讚或認同，都不影響那位少年伯爵，在這位騎士心中的高大印象。
這讓他不禁有些好奇。
這一路上，他藉着聊天，知道了不少關於上河鎮和凌風堡的情況，雖然沒什麼特別機密的事，但有一點讓他十分不解——那位圖斯特拉伯爵，似乎並不像傳聞中說的那樣簡單。
身爲一名老貴族，費勒斯爵士十分清楚一個道理：貴族的身份，只能讓他人畏懼、尊重，聽命與自己，而想要獲得他人的尊敬、敬仰，便只能通過榮譽取得。
對這些常年與魔獸作戰的騎士而言，亞瑟·圖斯特拉不過是帶領他們捱過了一次冬季，贏得了一次戰爭，連是好運還是實力都無法驗證，便可以讓他們如此推崇備至嗎？
從身旁騎士的語氣中，費勒斯甚至聽出了一種近乎信仰般的崇拜！
這簡直太荒謬了，他敢肯定，就算是國王，也沒能得到宮廷侍衛這樣的推崇備至。
馬背上，費勒斯爵士低頭皺眉，心中隱約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傳聞中，那位輕信學士，在自己領地胡亂折騰的少年伯爵，似乎並沒有那麼簡單。
至少，從剛纔與身旁騎士的對話中，他知道了上河鎮的變化，並不全都來自學士。
擡頭看着眼前的城堡大門，費勒斯爵士不由期待起來。
如果他足夠聰明，應該會十分痛快的，答應巴利特家族的提議。他笑着想到。
……
一進入凌風堡，費勒斯及四名騎士隨從，便各自打量起城堡內的護衛們。
他們巴利特家族得到消息，說凌風堡有一種能在馬背上使用，且射程不弱於長弓的新式弓箭。
據說正是這種弓箭，讓格林家族的聯軍吃盡了苦頭，連對方的人影都沒見到，便被接連射殺了幾十人！
這種弓箭，是他們這次來凌風堡，最重要的目的之一。
暗自張望中，費勒斯等人一無所獲，反倒是那一名名氣勢凌厲的護衛，讓他們微微感到驚訝。
看着身旁引路的騎士，他笑着說道：“圖斯特拉家族不虧是北方守護啊，這裡的護衛，看着都如此強大，你們該不會都身懷鬥氣吧？”
“都？”騎士艾伯特笑道，“費勒斯爵士您太誇獎了，這怎麼可能。他們這些傢伙不過是長得強壯一些。在我們上河領，太瘦弱的傢伙可做不了騎士。”
“哦，這是爲何？”費勒斯爵士呵呵笑道，“是擔心他們拿不動武器，還是撐不起盔甲？”
“不，是擔心太瘦弱，吸引不了魔獸的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