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布斯主教，神是什麼？”亞瑟問道。
“神既光之神，世間唯一的真神主宰，萬物的創造者、養育者、守護與監管者！光之神無所不在，永恆不滅，全知全能，同時又威嚴無比，至仁至善，善惡必報，清算神速！”
羅布斯主教脫口而出，這樣的問題，在《光之聖章》中有明確的闡述，是每一位教士和信徒所必知的內容。
看着神色莊嚴的羅布斯，亞瑟搖了搖頭，說：“錯！”
“錯？”
羅布斯疑惑不解的看着亞瑟，眼中浮起一抹驚愕。
他身後的克魯茲，更是直接從椅子上蹭身而起，對着亞瑟質問道：“那你倒是說說看哪裡錯了！這是聖典中的記述，絕不可能有絲毫的錯誤！”
“小教士，注意你的語氣，你眼前的人是凌風堡伯爵。”索恩的目光如寒芒般盯着克魯茲。
在對視的剎那，克魯茲瞬間繃緊了身子，先前因憤慨而冒出的勇氣立刻消散無蹤。對方高大的身軀，鋒利的目光以及臉上猙獰的疤痕，讓他有種被兇惡猛獸注視的感覺。
亞瑟微微擡起手臂，制止了身旁的索恩，偏着頭將目光投向羅布斯身後，饒有興趣的打量着克魯茲。
見他明明十分恐懼不安，卻咬牙堅持的倔強神情，亞瑟決定給他出個難題。
“小教士，我問你，你的光明神能否造出一塊他自己也舉不起的巨石呢？”
“當然沒問題！”握着微微顫抖的雙拳，克魯茲立刻回答道。
“彆着急，”亞瑟笑着說，“你可千萬要想清楚了再回答，否則你全知全能的光之神可就有危險了。”
這個問題，是亞瑟上一世偶然看到的一個邏輯悖論，乍聽之下讓人不明覺厲，但其實沒什麼太大的意義，因爲這是一個沒有意義的句子，就好比“畫一個圓形的方形”這樣的難題。
經亞瑟提醒，克魯茲立馬意識到了問題所在，隨即便要改口說“不能”，但話到喉嚨，他猛的意識到“不能”是更加錯誤的答案。
自己答案的錯誤，就在他想要張口否但克魯茲現在是不明白的，
看着被亞瑟問住的克魯茲，羅布斯立刻說到：“大人，您的問法不對，這樣難題沒有絲毫的意義，也完全不能作爲您否定聖典的依據！”
相比年輕稚嫩的克魯茲，羅布斯主教顯然要成熟老練得多。他雖說不出邏輯上的道理，但卻清楚這樣的問題是不成立，不存在的。
“一點小遊戲罷了。”亞瑟不以爲意的笑道。“而且，這也並非是我否定你們聖典的依據。”
亞瑟可沒打算只憑一個簡單的邏輯悖論，就辯倒身爲主教的羅布斯。要是對方這麼輕易就敗下陣來，那隻能說明“行走的書櫃”不過是自吹自擂。
聽見亞瑟後一句，羅布斯主教點了點頭，瞥了眼依舊苦思冥想的克魯茲，他也懶得出聲點醒。他失禮在先，此刻被對方無理的問題爲難，也算是一番歷練。
看着亞瑟，他問道：“既然如此，那還請伯爵大人說明您否定聖典的依據。”
“羅布斯主教。”亞瑟說，“你說神無所不在，我認同，你說神全知全能、永恆不滅，我也認同。但，人有好壞善惡之分，神難道也有嗎？請問什麼是好，什麼是壞，什麼又是善惡呢？”
亞瑟的問題，讓羅布斯心中一顫，臉上從容和自信的神色瞬間轉爲嚴肅和認真，心中的一絲輕慢也瞬間一掃而空。
瞥了眼議事桌旁的學士，羅布斯看着座椅上的亞瑟認真問道：“大人，這是您的問題，還是學士們的問題？”
“怎麼，這有什麼區別嗎？”亞瑟反問道。
“不，並沒有。”
羅布斯思維飛轉，他不知道這個問題是亞瑟隨口問出，還是學士們有心教導。
如果只是亞瑟隨口問出，他自然可以毫不猶豫的告訴他何爲好壞善惡，可如果是學士們的有意教導，他就必須小心應對在這個問題之後的一連串問題。
快速思索一番後，羅布斯回答：“大人，神沒有好壞善惡之分，有好壞善惡之分的是人。聖典之所以言明光之神至仁至善、善惡必報，那是因爲神諭至仁至善，善惡必報。因爲光之神與人們約定，凡聽從神諭着，死後靈魂將在光之神的國度永生，違背神諭者便墮入深淵地獄。”
真是完美的回答，亞瑟想到。
他的問題看似簡單，但對方如果依照“光之聖章”的記述如實回答，那光之神立刻就會暗淡無光。
道理正如對方所說，有好壞善惡之分的是人，如果神也有好壞善惡之分，那麼神性便附加上了人性，神性將大打折扣。
甚至，直接導出光明神不過是人造神，或者只是爲了滿足人的好惡與期望而存在的神。
這樣的神，還神嗎？
雖然不能直接肯定，但更不能直接否定。
道理很簡單，因爲如果神失去了人的期望值，那麼這樣的神對人也就沒有了價值，人們爲什麼還要信仰他呢？
羅布斯回答的高明之處，便在於他在神與人之間，添加了一個“約定”。不是神至仁至善，而是神與人的約定至仁至善。
“主教大人不愧有“行走的書櫃”這樣的稱號，如此回答，既保證了神性不失，又保留了人對神的期望。”亞瑟毫不吝嗇的誇讚道。
“多謝大人誇讚。”點頭致意間，羅布斯的臉上浮起自信的神情。
不過，他臉上的自信，並未維持太久。就在他擡頭重新看向亞瑟時，只見對方的臉上，正掛着一副奸計得逞般的微笑。
“主教大人。”亞瑟說道，“按照你剛纔所說，只要人們遵守與光之神的約定，便可在光之神的國度永生。那我想知道，如果事實果真如此，你們光之神教，又有什麼存在的必要和價值呢？只需國王和各地的領主頒佈一道法令，讓自己的領民遵守便是。”
聞言，羅布斯神色一驚。
就在他思緒飛轉，思考該如何回答時，亞瑟又接着說道：“還有，你不覺得這個約定過於霸道和無禮嘛，一手糖果一手利劍，根本不允許有別的選擇，這和大人哄孩子嚇孩子有什麼區別呢？另外，兜售贖罪券，收取贖罪金，懲罰異教徒等行爲也在約定之中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