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魁梧雄壯的身軀站在王座前,兩束利箭般的目光直直刺進天涯的雙眼,似要撕開眼前這個少年身上所有的僞裝。
這是凜凜的帝王之威,一時間金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下來。就連素來放肆的蘇厲,也老老實實的縮首坐着,不敢有絲毫逾距。
天涯黑色斗篷無風自動,擡頭平靜的和城主對視。他的雙眼好像是空的,城主箭一樣的目光刺過去,就如同刺進了水裡,並且連一朵微小的水花都沒濺出來。
良久的沉默之後,天涯臉上忽然浮現出一個笑容:“城主若是不信,大可以把我殺了,再將我帶來的陣圖書卷付之一炬。只是這樣一來,你們就要永遠生活在極北的苦寒之地,與凜冬和海妖爲敵。”
城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之色,似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森然道:“我量你也不敢騙我,我五十萬大軍若有一人死傷,你就得拿自己的性命來陪!”
蘇厲怔了怔,出口問道:“城主大人你……你決定要……”
城主慢慢坐倒在王座上,目光透過被風吹起的門簾,看着金帳外的茫茫風雪,忍不住低嘆一聲,喃喃道:“極北之地,終究不是長居的地方。蘇厲,你說爲什麼南人可以住在溫暖的南國,而我們北海城的勇士卻只能在冰原風雪中苟延殘喘呢?”
蘇厲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既然城主大人已經有了決斷,那麼屬下只有殫精竭慮,替城主大人籌謀吞併中原的大計!”
城主點了點頭:“中原人雖然大多貪生怕死,但也有不少文治武功的英雄。中原七城地大物博,兵馬錢糧無不勝過我們十倍。若不是他們起了內亂,我們是沒什麼機會能得手的。”
蘇厲道:“成事在天,謀事在人。北海城的大好男兒,不會輸給中原的酸腐文人。”
城主做事雷厲風行,確定了要攻打中原後,立即傳令讓大元帥集結兵馬。大祭司也請命告退,與其餘十五位祭司一齊開始佈置八荒六合星空之門。
以大祭司在陣法上的造詣,想要在短時間內參透八荒六合陣的奧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佈置陣法,不一定要把陣法看懂,他只需依照陣圖所寫,依葫蘆畫瓢將八荒六合星空之門構建出來就可以了。
在十六名祭司的忙碌下,一個由獸骨和靈石組成的巨大陣法漸漸成形。從天空往下俯瞰,陣法的輪廓是一個巨大的圓,圓中又有八個按某種次序排列的六芒星陣。只是圓的圓心處空缺了一塊,那是整個陣法的中樞,也叫做【陣心】或許【陣眼】。
北海城城主龍行虎步,在十幾名衛士的跟隨下來到陣法前的高臺上,他略略看了一眼這傳說中的上古奇陣,眉毛微皺,問道:“大祭司,這個八荒六合星空之門,怎麼和我以往見過的陣法不太一樣?這個陣法……看起來似乎有些太簡單了。”
大祭司微微一笑:“是的,跟那些繁複龐雜,讓人眼花繚亂的三流陣法相比,這套八荒六合陣的確是十分簡單的。但簡單並不代表低弱,複雜也不意味着強大。城主大人若潛心研究這套陣法,便可發現它在極簡中孕育着極繁。正是因爲它簡單,所以纔有無限變化的可能。”
城主點了點頭:“大祭司看着辦就行,這套陣法什麼時候可以使用?北荻元帥已經將北海城的勇士全部集合完畢,只等陣法一成,便能將我們的大軍傳送到中原去。”
大祭司道:“陣法已經佈置完畢,只是還缺少一樣東西作爲陣眼。”
城主道:“少什麼東西,你儘管到北海倉庫去拿,不必向我稟報。”
大祭司道:“這件東西的意義實在太過重大,不得到城主大人的同意,我不敢擅自行事。”
城主道:“哦?是什麼東西?”
大祭司一字字道:“海妖皇的手骨。”
城主聳然道:“海妖皇的手骨?”
一百五十年前,海妖族撕毀停戰協議,派出一百萬海妖大軍攻打北海城。那年正逢雪災,物資奇缺,北海城的戰士們穿不暖吃不飽,餓着肚子與海妖族血戰,最終還是沒能守住沿海的鋼鐵長城,海妖族兵臨城下,將北海城團團圍住,卻圍而不攻,要把北海城一城軍民活活困死在城內。
城中大雪不休,糧倉中雖有一些積糧,但城門被堵住,木柴運不進來,北海城的居民爲了做飯和取暖,只能砍伐城裡的樹木來生火。
後來北海城裡大大小小的樹都被砍光了,城裡凍死餓死的人不計其數,好在天氣寒冷,沒發瘟疫,否則這座矗立在冰原上的巨城,真的要變成一座死城了。
絕境之下,當時的城主決定要出城與海妖族決一死戰。名將【阿瓦隆】持大元帥印,領八百死士直衝海妖族的大本營,並將海妖皇的左手砍了下來。
此役後,海妖族軍心渙散,被阿瓦隆率大軍一衝,潰敗五十里,只有不到一半的海妖成功逃回了冰海。海妖族元氣大傷,三十年都沒再興兵侵犯北海城,阿瓦隆元帥也因此被譽爲北海城的武神。
海妖皇的手骨被阿瓦隆砍下來後,作爲戰利品一直收藏在皇城內,大祭司要用來作爲八荒六合星空之門陣法的陣眼的,就是這個東西。
城主皺眉道:“雖然是海妖皇的手骨,說起來也不過是一塊普普通通的骨頭而已。八荒六合陣號稱上古奇陣,用一塊骨頭來當陣眼,合適嗎?”
大祭司道:“在城主看來,這手骨只是一塊普普通通的骨頭,但對我們研究陣法禁制的人來說,卻是天地間一等一的聖物。海妖皇修爲通天,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如果以他的手骨作爲陣眼,那麼可以將陣法的威力至少提高兩成。只是……陣法成了之後,手骨也會灰飛煙滅掉,這是武神阿瓦隆的戰利品,我不敢毀壞。”
城主道:“大祭司不必擔憂,只要能拿下中原,一塊用來當擺設的骨頭又算得了什麼?武神阿瓦隆若是泉下有知,想必也一定會同意捐出海妖皇手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