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程子衿接到消息後匆匆忙忙趕回市局, 結果還沒到門口就被人攔了下來,市局門口掛了一條長長的警戒線,站在外面隱約可以看見某個地方圍了一圈人, 有救護車, 有很多PC, 但更多的是站在警戒線外指指點點的羣衆。
“怎麼回事?”程子衿沒有警服, 又沒帶工作證, 進都進不去,一個小警員一臉嚴肅的站在她面前,兩手打開, 死活不讓進,程子衿正着急着呢, 面前出現一個人影, 她定睛一看, 居然是高煒文?他現在不是應該呆在法醫室?難道他是出來看熱鬧,高煒文不像這麼喜歡看熱鬧的人啊。
她還正疑惑着呢, 高煒文也看見了人羣中的她,眉毛一擰就走了過來。
“裡面發生什麼了?”程子衿問他。
高煒文張了張嘴,程子衿確定他是有什麼想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終於,他說:“陳臣死了, 就在這裡。”
程子衿呆住, 接着便感到一種侵入骨髓的冷逐漸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想他知道爲什麼高煒文剛纔那種猶豫的表情了。
“還有……”高煒文豫豫的, 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隊長受傷了, 也是在剛纔。”
程子衿瞪大眼睛,之前那輛救護車果然不見了。
“怎麼會?二十分鐘前他還跟我在一起勘察現場的!”程子衿承認她現在的情緒是有點失控的, 但是這一切發生的簡直莫名其妙不是嗎?二十分鐘前還矇住她眼睛不許她看屍體的人現在就躺在救護車裡?這不是在逗我嗎?
“就是當時我打電話給你,讓你們過來,後來在路上我又給他打了一個電話,說明了一些情況,他就先趕過來了,具體發生了什麼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就是剛纔宋玖打電話讓我過來,他們現在都已經跟去醫院了。”
程子衿眨眨眼睛,只覺得腦子裡亂糟糟的。
“那,那陳臣又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但目擊者說他是拿着一把刀子就衝進來了,後來不知道怎麼了,扔開刀子就直接一頭撞在了牆上。”
“那……還有生命體徵嗎?”
高煒文搖搖頭。
程子衿疲憊的抹了一把臉,現在市局也進不去,不如先去醫院吧,這麼想着就直接轉身往醫院去了,到醫院的時候溫陵已經醒了,正躺在病牀上,旁邊圍了一圈人,細看發現這裡的人中有些是市局的領導,有些是刑警,還有些是特案隊的成員,還有一個不認識但是仔細看五官和溫陵有些相似的男人。
程子衿一推開門,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溫陵原本低的的頭也擡了起來,看見她的一剎那眼睛裡的光似乎柔和了不少
程子衿走到他病牀前,問他:“到底怎麼了?”也許是她眼睛裡的擔憂實在太明顯,溫陵居然彎了彎脣角,程子衿看見他這個笑,居然愣了一下,認識這麼久了,還真是第一次看見溫陵露出這麼明顯的笑。
不得不說溫陵盯着一張絕好的皮囊,再這麼一笑,效果是槓槓的。
不過……“你還是要告訴我爲什麼會這樣,陳臣爲什麼突然死了?”
溫陵還沒開口呢,宋玖立馬就把程子衿拽到一旁,“隊長現在不方便說話,我來說吧,來來來我們出去說。”
程子衿稀裡糊塗的跟着宋玖來到了病房外,宋玖開始解釋:“事情說起來其實很簡單,就是陳臣不知道怎麼了,隊長猜測他可能是受到了孫重的某種引導,揣着把刀子就往警局來了,我估計是衝着隊長來的,結果不知道怎麼了,他一看到隊長就把刀子給扔了,二話不說就挺着脖子往牆上撞,我現在也沒搞清楚隊長那時候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居然用自己的整個身體去擋,結果陳臣袖子裡還有一把刀子,陳臣那個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另一個人格又冒出來了,然後隊長就進醫院了,我當時正好就是隊長被陳臣捅刀子的時候趕過去的,我一開始覺得陳臣肯定要跑,可是我還沒反應過來呢,他就自己硬生生往牆上撞,特別重的一下,我當時直接就懵了。”宋玖說的時候還是一臉的心有餘悸。
程子衿站在玻璃窗外,看着溫陵,溫陵低着頭,閉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實際上,現在溫陵的眼前一直在回放着剛纔陳臣手持那把刀揮向他時,那個可悲到絕望的眼神,腦子裡冒出一個朦朧的概念:這個人,不是他。
“陳臣……”黑暗中,有人念着他的名字,這個人嘴裡叼着一根菸,火星子一直燃到手指,他的另一隻手拿着一本相冊,翻開來看,全是陳臣,從小到大的全部照片,相冊很快被翻到了最後一張,這個人吧菸頭丟開,瘦弱的身體舒適的靠到身後的牆壁上,他把最後一張照片抽出來,着了迷一般的在照片上刻下一個溼潤的吻。
照片裡的陳臣閉着眼睛,肉眼可見的可怖血跡從牆壁一直到他的額頭上。
幾秒鐘後,這個男人突然又像抽風了一般的丟開照片,再撿起來,再丟開、再撿起,最後,他用一隻癡迷的目光,注視着他,被鏡片遮蓋的眼睛裡冒出鬼火一樣的光。
詭異的驚人。
我叫徐子寒,也是陳臣。我是一個殺人犯。
我叫林姍姍,也叫陳臣。我是一個妓-女。
他死了,我也死了。
爲什麼?因爲他殺了人。
殺了人就要死麼?
不,不是他殺的。是我殺的。都是我,可是死的是他。
不,你也死了。
經過對陳臣DNA的仔細比對,最終確定之前的兩起兇殺案和後來的妓-女和嫖客,都是他所殺,但由於犯罪嫌疑人已死,此案無法再追究刑事責任,何況陳臣是死在市局門口,此舉被人理解爲懺悔。
“結束了嗎?”程子衿問溫陵,他現在已經出院了,只是腰上還圍了一圈紗布。
“沒有。”溫陵這麼說,走進了市局。
市局門口,陳臣的父母和妻子,舉着橫幅站在那裡,每個人的臉上都寫着悲傷和憤怒,但是……程子衿轉過頭來,分明從他們每個人臉上看見了失去長期飯票的恐慌多過於失去親人的悲痛。
“呼……”男人走出那個黑暗的小木門房子,房間裡的血跡雖然已經被清理乾淨但空氣中還是飄散着一股腥味,這個男人踩着步子,從裡面打開了髮廊的門,有人驚慌的目光投過來,他只是淡淡一笑,推了推眼鏡,他含着笑,走過了一塊又一塊的地磚。
終於,他走到了一棟老式居民樓前,他還是含着笑,上了樓,輕車熟路的打開門,在屋子裡環視一週,慢慢走到丟在牆角的一個橫幅面前,他摘了眼鏡,這使他看不清橫幅上的字,不過這並沒有什麼關係。
他進了臥室,手慢慢摸過這個屋子裡每一樣陳臣的東西,最終,他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咖啡杯,進了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在倒的過程中,他開始笑,笑聲越來越大,後來甚至笑的跪到了地上,他在反覆呢喃着一句話,你聽清了嗎?
他說……“哈哈,一羣,一羣……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