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矜他們趕到陳泊辦公室的時候只看到一個很胖的人面朝下躺在沙發上, 頭髮花白,正是陳泊,他身上的衣物都已經幾乎除盡了, 不過若是近看了就會發現他的身體顫抖的厲害。
程子矜鬆了一口氣, 暗想還好來得及, 結果就在這時, 從陳泊的身-下就又鑽出來一個人, 居然是顧曉潔,手裡的針管還抵着陳泊的脖子。
程子矜剛放下的心立刻就懸起來了
顧曉潔笑了笑,手裡的針管卻慢慢戳了進去, 幾乎所有人的心都在那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啪——”的一聲響起,程子矜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站在她身邊的人突然一窩蜂衝到往前衝去, 再一看, 陳泊已經被拉開,顧曉潔半坐在沙發上, 怔怔的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那支針管已經掉到了地上,旁邊還有一個圓圓的東西,她再仔細一看,居然是一個裝飾用的小桔子。
肩膀被搭上一隻手,程子矜回頭, 是溫陵, 他身旁就立着一盆裝飾用的小桔子。
“結束了啊——”她眯起眼睛, 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以下是顧曉潔第一視覺, 所以是第一人稱。
今天媽媽又回來的很晚, 我坐在沙發上等她,一直等一直等, 後來她帶着很臭的味道回來了,我那個時候本來都快睡着了,但還是很快站起來去迎接她,她總是說我不夠好,說她辛苦我卻什麼都不管……所以我決定要對她很好很好。
可是……“啪——”這一巴掌打的我好疼啊,我像個傻瓜一樣站在門口,媽媽的頭髮亂糟糟的,妝也花了,我不明白她爲什麼又要打我——從小就是這樣,都不記得從什麼時候起,她不開心就打我,用各種東西打,我的爸爸有時候會過來,某些時候會勸她不要打我,但大多數時候爸爸會變得很奇怪,又跳又笑的,像個瘋子一樣。
我還記得那一天,爸爸和一個穿灰色衣服的姐姐一起來我家裡,媽媽看到他們就開始罵,聲音特別尖,我有點害怕就躲到了房間裡。
後來,大概過了很久吧,我從房間裡走出來,客房的門掩着,我走到門邊一看,爸爸坐在牀上,那個灰色衣服的姐姐就坐在他旁邊,抽着煙特別恐怖的笑,我見過這個姐姐——在電視上,電視上的她和我媽媽一會兒笑一會兒哭,莫名其妙的。
後來是怎麼了呢?那天我在洗澡,浴室門上面飛進來一個小蟲子,我覺得特別好玩,忍不住去逗逗那個小蟲子,我就用指甲蓋碾它的翅膀,它應該特別痛苦,我的耳朵裡好像聽到它的哭聲了。
不,我是個善良的女孩,沈培容就是這麼說的,雖然我知道他是在騙我,可是怎麼辦?我愛死了他撒謊的樣子。
啊,蟲子好像痛苦的快要死掉了,我就把它彈下來,一腳踩死了,這個時候我突然想起了那隻蠢貓,那是一個男人送給我媽媽的貓,媽媽特別喜歡那隻貓,所以我就特別討厭那隻貓,它還不知羞恥的跑到我的腳邊搖尾巴,呵呵。
它死在了洗手檯裡,水都染紅了。
其實我是一個很聰明的女孩子,所以做菜這種事情我至於要稍微學一下就會了,沈培容說他很喜歡吃兔肉,我覺得兔肉和貓肉的味道很相似啊,所以我精心準備了一盤菜給他送過去,他一定吃的特別開心吧?
可是……可是他居然在騙我!他和一個女生靠在牆角,明顯是在接吻!他是怎麼和我說的?他說他要面子,喜歡張揚一點,就讓我像個小丑一樣扮演一個潑婦,裝成他很受歡迎的假象,可是……可是我真的好喜歡他啊,喜歡他的虛僞,喜歡他撒謊的樣子,喜歡他讓我給他點菸時的頹廢模樣……反正我的生活就是這樣亂七八糟又噁心,所以我,就讓他更加墮落一點吧……
我使他學會了抽菸,學會了跟校外的混混稱兄道弟……所有墮落的事情我都教他做了個遍,可這不包括他揹着我找女人!就像我的爸爸一樣,噁心又骯髒的老男人,電視上的虛僞樣子我看着就想吐。
啊,沈培容的事情我不想知道了,可是……眼前這個隱約閃着紅點的東西是什麼?蟲子的翅膀還粘在上面,我把翅膀撥開,那個東西有點像我在電視上看的,攝像頭?貌似又不太想?它和電視上比起來要小的多,只有指甲蓋那麼大,藏在門沿邊上,走近了能看見紅光。
這是不是攝像頭?我不敢去想,晚上我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就在家裡四處亂逛,就這樣發現了許多這種泛着紅光的東西,老實說我當時心裡沒什麼起伏,就好像……早就該猜到了一樣。
我今年十二歲,兩年前,我生日那天,媽媽躲在房間裡哭,門是關着的,房間裡傳出嗚嗚咽咽的自言自語聲,我就趴到門上去聽——這種事情我做過很多次了,我很想了解她,她卻不讓我瞭解她,我就只能用這種方式來了解她了。
通過這種方式我知道了很多,知道她沒有我想象中那麼美好,知道原來,人還可以那麼活着。
可是這一次,我知道了什麼?她到底是不是我媽媽?如果她真的是我媽媽,怎麼會?她說我居然要和自己的女兒爭寵?
我的心裡有了一個模模糊糊的概念卻又不敢相信,直到那一天,家裡來了一個老男人,我一眼就看出來這個男人和我媽媽的關係不太正常,他們的舉動十分親密,比和我爸爸在一起還要親密。
那個老男人總是有意無意的盯着我看,看得我渾身發麻,後來他們倆進了房間,先是發出一些很奇怪的聲音,後來我聽到了如下對話:
老男人:上次跟你提的事,考慮清楚沒有?(點菸的聲音。)
媽媽:(先是沉默,聲音顯得猶豫)我……你讓人家先考慮考慮嘛,這種事情怎麼可以輕率。
老男人:(咳嗽聲)你女兒現在是還小,這個年紀是正好,能過幾年長大了就沒這個機會了,上次李導的電影我跟他提過你了……
媽媽(急忙打斷他的話,聲音不再猶豫)別!你也知道,我這幾年狀態不好,接的戲能大紅大紫的很少,幾次提名我也失之交臂,但她是我女兒啊……(嗚咽)
老男人:(拍拍手)這又怎麼了?不會虧待你女的,我看你女兒長得不錯,我你是知道的,又不會傷到她。(曖昧笑)
媽媽:(笑)那……我改天問問她。
老男人:有什麼好問的,直接下藥,幾次以後就乖了,再說趁現在還小,不會記得的,放心吧。
媽媽:……
剩下的還說了什麼我已經什麼都聽不到了,媽媽她是不是要把我變得和她一樣骯髒,我的人生纔剛剛開始她就要毀了我!
這件事情我記得很清楚,那以後我的心裡就埋下了懷疑的種子,直到今天看見這些攝像頭的時候,我甚至不知道該用一種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這一切。
殺了她!殺了她!這種念頭像毒草一般蔓延,我好想殺了她!可是我只有十二歲,怎麼可能殺掉一個成年人,我開始籌劃這件事,於是那天,機會來了。
那一天,我去上學,卻又看到沈培容和那個女孩在一起,我自然憤怒,但是我當時腦子裡卻想的是另一個主意。
我自然知道我的名聲不好,如果這一次我可以把事情鬧大,說不定可以讓我找到機會。
我預料的果然不錯,很快我就休學在家,然後等到了一個機會——那一天晚上爸爸和一個年輕女人一起出去,我知道他去幹什麼了,和他生活了這麼久,畢竟他是我的父親,如果我沒有猜錯,他會到第二天早上纔回來,並且我也可以趁機把自己撇的一乾二淨。
媽媽在房間裡,而我要殺了她。
怎麼殺?我事先在學校化學實驗室裡,偷了一點點□□出來,等到要用的時候就倒出來在帕子上,我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用,就像電視劇裡那樣衝上去捂着她的口鼻,會不會真的暈過去?沒有暈過去我又該如何解釋?
可是事情真的幸運的讓我想要尖叫,她正在上網,我端着一杯牛奶放到她面前,然後繞到她身後,她的頭髮就算是在家裡也梳的很整齊,把事先做過手腳的手帕死死壓在了她的臉上,她的力氣很大,我幾乎制服不了她,她的手指甲很長,死死的掐進我的肉裡。
痛苦與恨意齊發,我感覺我已經瘋了,腦子裡一片混沌,不時會回憶起自己曾經殺死的無數小動物,多種顏色在我眼前變幻,彷彿自己正置身於中世紀的修羅場,耳邊縈繞的全是咆哮聲。
"叮咚——"門鈴聲居然響了!我瞬間回過神來,媽媽已經軟軟的倒在了電腦桌上,額頭嗑到了桌角,我的腳步居然不自覺一頓,不過幾秒鐘後我便反應過來,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殺了她!我對自己說。
門外站在一個男人,穿着白衣服,臉上的表情特別緊張,一看見我開門他先是往屋子裡張望,我皺了皺眉頭,身子偏了偏,擋住了他的視線,他立馬搓了搓手,語氣顯得焦急,"我告訴你,你媽媽今晚就要死了!我之前提醒過了她還不信!"可誰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居然笑了笑,"我知道啊。"
我看着這個男人明顯的訝異,笑了笑,什麼也沒說,進房去了。
然而等我回到房間裡,媽媽居然站了起來!?她的頭髮散亂着,眼睛赤紅,臉上的妝也花了,我呆住了,可是再一眨眼,媽媽卻又還是趴在桌子上,連姿勢都沒有變過,頭髮還是整整齊齊的梳在腦後,紫色的頭繩漂亮的不可思議。
我使勁晃了晃腦袋,她還是趴在那裡的,大概是我剛纔看錯了吧?我這樣想着,卻看見她又站起來了!
還是我之前看到的樣子,狼狽的不像她,我呼吸急促,生怕她知道我想殺了她後會有怎麼樣的反應,這時,一個字竄過我的腦海:跑!
我來不及思考就向前跑去,她很快追上來,發出很奇怪的嘶吼聲,像是動物的叫聲,但更像是從喉嚨裡發出的哀鳴。
我終於跑到了廚房,她追上來,跟我隔着一米左右的距離,對着我吼,其實我當時是有點害怕的,但不知道爲什麼我的腦子裡混沌一片,好像眼前都是灰濛濛的,她現在的姿勢有點像某個動物,我分不清那是什麼動物,總之非常詭異。
可是更詭異的在後面,她竟然直接繞過了我,我看着她慢慢走到我身後的某個地方,然後,不知道從哪裡抽出一把刀來,她看着我,然後把刀捅進自己的身體裡。
我看着她一動不動,直到睫毛上的血掉下來砸在地上,我低下頭,發現自己居然滿手血跡,再往四周一看,一條一條的血痕一直從臥室蔓延到客廳,而我站在廚房,廚房裡只有我一個人。
走出去,沙發上就躺着死去的我的母親,她的胸前插着一把刀,頭髮梳的整整齊齊,面部表情稱得上安詳,我蹲在她身旁,鬼使神差的,拿起手機,對着我剛纔死去的母親,按下了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