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吃晚飯之前給我姐姐打了電話,說了中秋節要和高欣的家人一起吃飯。
畢竟就算我不告訴她,她也能夠從王興林那邊得到消息,所以不如直接告訴她,免得產生某種誤解。
在電話裡面,我能夠聽出來:雖然我姐姐早有心理準備,但是語氣依然有些驚訝,甚至緊張。
“所以,到時候要我一起去嗎?”
“這一次應該不用。”我這樣回答她道,“估計下一次就要請你一起吃飯了。”
“你這也……太快了吧?居然就要見家長了,你們該不會是搞出什麼事情來了吧?”姐姐以疑惑的語氣這樣問道,我覺得她是爲了掩飾自己內心的不安。
“你想多了。”我打了個哈哈,“其實我也不想這麼早,我也無所謂的。但是……你要考慮高欣那邊,畢竟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明年三月份她就要開始念博士了。”
“好吧,這樣的話我倒是能夠理解。”電話那頭姐姐沉吟了一下又問道,“那麼你也要繼續讀書嗎?”
“我堅決不再讀了。”我異常堅定地回答道,“再讀都是學弟,沒用的。”
“那你……算了,十一國慶的時候抽時間我們一起吃個飯,把你的事情好好理一理。”她在電話那頭嘆了一口氣,然後努力用輕鬆的語氣說道,“想不到我馬上就要有弟妹了。”
我從她的語氣裡面明顯聽出來這是一個諷喻,因爲高欣的年齡比她大。
這種程度的嘲諷不算什麼,畢竟我曾經遇到過更尷尬的情況:我堂弟和我表姐談過戀愛,如果他們談成了,我堂弟就是我姐夫,我表姐就是我弟妹,瞧瞧,這就是現實中的矛盾。
好在後來他們分手了,不然我們家的人每次見了他們兩個都尷尬。
當然了,給姐姐打電話的事情也要通報給高欣,高欣倒是沒有像我姐姐一樣滿腹牢騷,看她的表情倒是有幾分惴惴不安,她嘆了一口氣說道,“希望事情能夠朝我們希望的方向發展。”
希望吧!
不過現實並不是小說,不可能什麼都安排得有條有理,也不是什麼問題都可以順順利利地解決。
從這點上來講,我真的是深有體會。當初我爸、我媽和我外婆的相處,那就是每天互相折磨——解決方式就是我們家最後分崩離析。
從這個結局上來講,無論如何都不是好的結果。同學之間相互很厭惡還可以不相往來,親人就不是自己能夠選擇的了。
因此,對於我姐姐和王興林以及高敏的未來,我也心中惴惴不安:這又不像是初中生、高中生時代的談戀愛——移情別戀,翻船了,分手了,再見還是同學和朋友,哪怕平時不打電話不聯繫。
現在我把自己也牽連進來了,高欣和我簡直就是作繭自縛,我們兩個相互之間給對方的脖子上套上繩子,然後兩個人還綁在一起。
不過作爲枷鎖的婚姻關係也不是很牢靠就是了,我爸媽就是現實的例子。
吃完了晚飯我們兩個又依存了好一會兒,我在逼近十點鐘的時候回到了宿舍,然後慣例地接受了室友們猥瑣的歡迎儀式。
好在這幫傢伙裡面最活躍的崔浩然和金鑫書記馬上就要沉淪於考試和簽證這些瑣事了,其他人差不多也是,即使是保研的同學,也要準備接下來的面試等事項,未來我在學校裡倒是會輕鬆不少。
大概是因爲到了畢業季,大家越發地無所顧忌。
崔浩然背英語背得煩悶了,就尋我開心,“老羅,和輔導員相處是什麼感覺,說說呢,你每天晚上回來這麼晚,在幹嘛呢?”
你這傢伙,大學前三年每天晚上自習回來在女生宿舍門口看見你和你的女朋友——不好意思,是前女友接吻,回到宿舍又被你另類炫耀,現在你想連本帶利收回去嗎?問我晚上幹嘛去了,你現在每天晚上在幹嘛?
“我在學習英語!”崔浩然理直氣壯地回答道。
“兩個人一起學!”金鑫替他補充道,猥瑣地笑着,“效率非常高!”
“學累了就到外面去親一親。”周琨跟着說道。
“難道不是去開房嗎?”陸輝說道。
“開房太貴了!”陳鵬跟着接上,一副深有體會的樣子。
老崔又被憋出來一肚子火,“幹嘛幹嘛!怎麼又扯我,我們說的明明是老羅!拜託,你們難道一點也不好奇老羅和高老師在一起做什麼嗎?”
“我們不好奇,好奇也沒有用。”焦乃傑班長義正詞嚴地說道。
陳鵬馬上跟上,“他們兩個在學校附近都有房子,不用去開房,這點簡直讓人羨慕!節約了多少錢啊!”
於是崔浩然馬上順着這個話題就問我,“你去過她家嗎?說說呢!”
你們這幫禽獸啊!
我斜瞥了他一眼,淡然地說道,“聽說劉笑吟十一期間要去魔都見導師。”
老崔頓時中槍,大家紛紛向我詢問具體是怎麼一回事,然後又感興趣地追問我怎麼知道這件事情。
“因爲今天在食堂吃飯遇見了陸露西,陸露西十一期間也要去魔都那邊,報送或者報考外校的研究生。”我簡單地回答道。
所以相比較起來,大家對於和崔浩然糾纏了三四年之久的劉笑吟更感興趣一些,紛紛戲言是崔浩然把母校變成了前女友的傷心地,以至於人家讀研就不願意讀本校的了。
然後大家開始討論未來老崔結婚的話,新娘可能會是誰。
讓老崔崩潰的是,普遍的共識是新娘很有可能不是我們認識或者聽過的人:應該是他出國留學後新泡的妹子——當然,對於老崔的婚期,最樂觀的估計也在七八年以後了,這也是大家認爲不可能是我們認識的人的原因。
崔同學一貫“喜新厭舊”。
於是崔同學被氣得胃疼,強忍着繼續參加每個人未來的婚期的討論。
大家都覺得情場老手一定會結婚晚——譬如老崔,因爲他們總是在尋找更好的;大學快畢業或者畢業之後才談戀愛的,因爲缺乏經驗,所以很有可能第一場戀愛就被套牢——他們覺得我被套牢的可能性很大;金鑫這種屬於非典型例子,單獨列一類。
金書記非常得意。
我也被憋得胃疼,強忍着不敢說明天晚上要和高欣的家人吃飯,不然的話,這個討論會要開到明天早上了。
睡覺!
星期二一整天我都有些渾渾噩噩,想要認真通讀一遍自己的論文初稿都做不到,滿腦子都在應付晚上吃飯的場景。
下午四點鐘的時候,等到了高欣的電話,她讓我從南門出去,高敏教授訂的餐廳在南門不遠處的飯店,高欣讓我到南門和她會合,然後一起去。
我穿了自己最成熟最體面的衣服,努力把自己打扮得不像一個幼稚的學生,中午還特意去理了一個發,然後洗了個澡。
香噴噴地走到南門的時候,正看見高欣穿了一襲咖啡色長款的風衣,一邊肩膀上挎着黑色包包,風衣裡面穿着小白女士襯衣和牛仔褲,等在路邊上彷彿模特一般,來來往往的無論男女,都要多看一眼。
看見我來了,她便微笑着迎上來,然後挽住了我的手臂。
於是我也被路人多看了兩眼。
我的打扮站在她身邊,還是顯得有些幼稚,不過男人是綠葉,把女性襯托得更好看是常理,倒不至於顯得不兼容。
但高欣還是有些遺憾地說道,“早知道昨天應該帶你去買衣服的。”
不用這麼誇張,畢竟學生就要保持本色,打扮的太社會化了你爸媽反而要擔心。
然後高欣就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將我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扯遠了,社會化什麼的和穿着打扮一點也不相干。”似乎是還覺得不夠有力,又補充道,“哪有一打扮到了社會化的地步的?學校裡面的教授也會注意穿衣的品味啊!”
大概是我的層次距離教授還很遠,於是她繼續補充說明道,“你看看你的博士師兄、研究生師兄們是怎麼穿的。”
這就完蛋了,我們系是出了名的穿衣品味差,同級生裡面還有平常就穿印着學校名字的T恤的,穿條紋和格子襯衣就已經很有格調了,一般都是怎麼方便怎麼來,研究生也都這樣。
說起來我們宿舍裡面穿衣品味最高的還是崔浩然,這種品味意識大概和談戀愛是關聯的。
於是高欣表情複雜,點頭長噓了一口氣,“這倒也是,”她承認道,“外部環境這樣的話,你的成長之路還很漫長啊!”
這話說得……說不定今天吃過飯之後就再也沒有機會和你爸媽一起吃飯了呢?
高欣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這種事情不許隨便胡說八道。”
光這樣駁斥了我還不夠,她又認真地盯着我,一本正經地重複道,“以後不許隨便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女性臉上這樣認真的態度和表情,我深刻的上一次的印象,似乎還是在被當面侮辱了愛豆HOT的高中女同學臉上看到的,雖然不嚴格相同,但是隱含在目光之中的那種悲憤,意外地相似。
我於是嚴肅地點頭,然後我們就不再說話了,宛如奔赴刑場上的婚禮的同志一樣,步伐堅毅地走進了預定好的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