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師在家裡等我,她的書房的桌子上堆滿了資料,絕大部分是打印出來的近幾年的相關論文,有不少都是英文的。
寫論文是一個水磨工夫,當然,本科生的論文就用不着那麼多的資料。
儘管整個論文的架構已經非常清晰了,但是高老師依然糾纏於許多細節和字句。
她的很多偏執都是我不能理解的,譬如因爲她把論文草稿給她姐姐看,她姐姐對裡面一個經濟數據有疑問,主要是問作爲比較的數據的統計口徑和計算方法是否具備可比性,然後她就花了好幾天的時間研究統計數據的可比性問題。
這種帶着問題學習找資料的方法倒是挺好,以她的論文涉及的內容發散出去,她對自己論文涉及的許多領域不說了如指掌,起碼是很熟悉了,對如何找資料和找數據已經算是輕車熟路了,今天找我是想要讓我再幫她看一下論文,然後她就準備把論文提交給導師審覈。
這簡直是荒謬啊!把最後一關這種事情不是應該找你的姐姐嗎?
女人就是這樣感性的動物,即便我一再和她說在專業細節上我根本不懂這一塊,但是高老師還是固執地相信論文的觀點是我提出來的想法,我的意見一定比較有參考價值。
這也大概就是女人爲什麼比較容易被洗腦,她們很多時候的決策都是感性依賴,不是理性依賴。
男生都知道,買電腦什麼的不用參考女朋友的意見——除非外形顏色你想要順便討好女朋友從而拿不準。
而女生,買衣服和包包一定要男朋友提意見——而一般來說,他們都只對價格有意見。
我就因爲這些細節問題被折磨了幾個小時,然後我們兩個湊在一起吃了一頓飯。
吃完飯的時候和之後我們總算是交流了一些論文之外的消息——同樣一籌莫展。
我當然知道,高老師絕對不會把她姐姐那邊的信息一五一十的全部說給我,但是就她告訴我的東西來說,我感覺似乎高教授已經認命地默許她老公的事情了——最起碼短時間內沒有激烈地處置這件事情的想法,一如日本人的日常。
按照高老師的說法,這似乎是出自她姐姐對於妹妹的成全——這點她當然沒有說出來,算是我的領悟。
不過我堅決不相信: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認命地只要男人不把情婦帶回家就當做沒有這回事,絕對不會是高教授最終的態度。
問題就在於,我不能去當面去問她,她究竟是什麼態度。
所以這頓飯後,大家僅僅是增進了感情的熟悉而已,並沒有解決什麼事情。
我因爲不能一開學就脫離羣衆,於是聊完了沒有回家住,而是走回了自己的宿舍。
我看我離開的時候,高老師明顯鬆了一口氣,同時似乎又有些悵然若失。
在路上,我就在想,似乎我們之間的關係要更進一步需要外界推一把。我們兩個人之間似乎很難水到渠成,我覺得要我更加無恥和主動一點,我似乎力有未逮。
然後我到了宿舍,這幫正在吃夜宵的傢伙們一下子就高潮起來了。
“老羅回來了!”焦乃傑叫道。
然後我就被一幫人劫持到了我的書桌前坐下,六個人把我圍了起來。
老崔和我面對面而坐,似乎要作爲訊問的主力軍,其他人或坐或站,擺出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態度。
“這是怎麼了?”我莫名其妙,“我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了嗎?不至於吧?你們想要幹什麼?”
“嘿嘿嘿!”老崔以陰笑作爲開場白,“你乾的事情你自己清楚,老實交代吧!”
“交代什麼啊?”
“不要裝傻了,我們都知道了。”老崔一副證據盡在掌握的表情。
金書記笑得眼睛都要沒有了,“老羅,我們都知道了,”他重複說道,“商院那邊的事情有人已經都告訴我們了。”
“你給他提示幹什麼!讓他自己交代!”老崔不滿地對金書記說道。
“對,你自己交代吧!”金書記不以爲忤地說道,但是還是忍不住多嘴,“聽說商院的王翔已經不是他們的輔導員了。”
“金鑫,你閉嘴,你不準說話!”不僅僅是崔浩然,其他人也痛斥他道,“你丫是不是是臥底?”
金書記只好笑着捂住了嘴。
“嘿嘿。”崔浩然藉着這個話頭往下說道,“你說說,王翔是怎麼被擼掉輔導員的職務的?”
“總不至於是因爲在拳擊臺上打不過你吧!”陳鵬在一旁吐槽道。
對於這種事情,千萬不要落到他們的節奏裡面去,他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完全屬於自尋煩惱,最後收穫無數起鬨和嘲笑。
於是我一攤手,“所以你們沒有問商院的同學嗎?”
“嘿嘿嘿,我們當然問了。”崔浩然說道,“這種事情學校不想張揚,但是怎麼可能瞞得住,許多教授的校園郵箱都是他們的研究生在打理。王翔這個傢伙,真是個傻……”
“啊!老崔,你怎麼自己說了?”金鑫適時地打斷了老崔的話。
老崔忍不住瞪他一眼,“都是你!”
“好好,我不說話了!”金鑫急忙又捂住嘴。
旁邊看熱鬧的焦乃傑、陳鵬、陸輝、周琨也很不耐煩,“老崔,你會不會審問啊?要不乾脆上刑算了。”
“閉嘴!”老崔惡狠狠地叫嚷道。
“我覺得我們還是審問一下老崔,讓他給我們講一講他在暑假泡上那個新聞的妹子的經過怎麼樣?還有他和他的前一任女友分手的過程,也應該講一講,這個比較有趣。”我說道。
“同意!”陸輝和周琨看熱鬧不嫌事大,首先贊成。
“我也覺得不錯,”陳鵬發表自己的看法說道,“老羅這種菜鳥,一看就還沒有得手,肯定不如老崔的故事有趣。”
“你們這幫傢伙,”老崔跳起來,“剛纔說的好好的,現在一個個都叛變了,”他一個一個地指着對方說道,“剛纔是誰說一定要拷問他怎麼泡上輔導員的!輔導員誒!”
“還沒有泡上啊!”我坦然地說道,“你們放心,如果以後我結婚的話,一定會給你們發請帖的。不管你們來不來,禮金要給我帶到。”
“我日,已經到了考慮結婚的地步了嗎?”
“不以結婚爲目的的談戀愛都是耍流氓,所以我們要聽老崔好好講一講他的流氓故事。”
“我是沒辦法好不好,等等,誰說大學談戀愛是爲了結婚啊?”
老崔是找不到支持者的,陸輝和陳鵬目標也是出國,兩個人在大學期間根本沒有談過戀愛;焦乃傑的姐姐剛剛給他介紹了一個女朋友,暑假才見過面;周琨的女朋友在東北上學,是他的哥們的妹妹;金鑫不用說了,雙方家長都見過面了。
所以從本質上講,崔浩然纔是我們宿舍裡的一個另類。
“拜託你們難道對老羅怎麼泡輔導員老師的事情一點都不好奇嗎?”崔浩然被弄得有點崩潰了。
“我覺得主要是那一次在健身房的拳擊賽,就因爲他和王翔打了一場就贏得了高老師的青睞,這傢伙運氣太好了。”
“慚愧慚愧。這完全都是對手助攻。”我謙虛地說道,“特別是暑假裡面王翔乾的這件事情,簡直像是運輸大隊長一樣。”
“你知道他幹了什麼事情?”感興趣的老崔馬上追問道。
“網絡上發大字報嘛!”我聳了聳肩膀,“可惜這傢伙沒有膽子發到學校BBS上面去。”
“那問題的性質就嚴重多了。”陳鵬說道。
然後大家就開始討論,王翔的大字報究竟是發給教授們影響大還是發在BBS上面影響大,不過最後大家都覺得,他如果用真名在BBS上發出來的話,基本上會馬上就被版主給刪了,後續的影響反而不會太大。
發郵件給各位教授,雖然造成了一定的影響,但是顯然在作死的道路上走得更遠了。
於是原本應該是一場有趣的拷問,最後虎頭蛇尾,我們愉快地重新開啓了對身邊女性的聊天——一直到大家躺在牀上繼續聊。
我說商院的女生雖然學習的內容不單純,但是在性格上真的挺單純的,而商院的男生,在性格上則有些喜歡犯蠢了。
我實在是不能理解,爲什麼我們學校的商學院是一塊各種意義上的窪地。
老崔對我的觀點嗤之以鼻,覺得我以偏概全。
關於這一點我要承認,因爲我對於商院的人最初的印象全是和崔浩然相關的,來自他的前前女友和企圖挖他牆角的商院男生。
“等等,你不是有個同學也在商院嗎?”崔浩然在被窩裡面表示不忿,“她也應該代表商院纔對啊!”
陸露西,關於這一點,你簡直是在我對商院的結論上又釘了一顆釘子。
順便說一下,就我接觸的其他人的情況,高老師和王翔顯然也符合我對於商學院的看法,現在還不能評價的,就是他們院系的教授怎麼樣。
當然,我也要承認,這確確實實是以偏概全,譬如說我們系,我們不能因爲崔浩然一個人就被認定說我們系的男生都是花花公子,實際上我們系的男生個頂個地單純和靦腆,具體的例子只需要看崔浩然之外的人的戀愛經歷就知道了——一水的青梅竹馬和老同學,絕大多數單身狗。
“靠!”老崔在被窩裡面叫嚷道,“你是不是沒完沒了了?從頭到尾地批判我!”
好吧,我講的內容結束了,我們請崔浩然同學給我們好好講一講他暑假的泡妞經歷。
“你這完全是嫉妒。”老崔在被窩裡面翻來覆去。
不,一般來說,我們只嫉妒女朋友是劉笑吟時候的你,後面的我們一點也不嫉妒,因爲這兩個女生我們都不熟。
“他那個老鄉有點矮,和老崔不太配。”
“新聞學院的妹子長得還不錯的。”馬上就有人提出了新觀點。
“就是胸部小了一點。”
崔浩然被糟蹋得完全喪失掉了聊天的興趣,“不說了,睡覺!”他用杯子罩住了頭。
金書記到了這個時候總算是體現了自己的價值,對我說道,“哦,老羅,下午你那個同學,陸露西來找過你,剛纔我忘了和你講了,現在提醒你一下,你明天要回一下人家。”
日……這種事情你應該在我回來的時候就和我講啊!現在這個時間我怎麼打電話給她?
不過話說回來,她找我的話,爲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因爲有些事情不好在電話裡面說。”陳鵬這個悶騷的傢伙說道,“有些事情一定要當面說。”
“譬如說告白。”
還譬如說分手。
“你們有沒有在一起,分什麼手?”
我只是爲了反駁你的觀點,當面說的事情肯定不侷限於告白,人家也許是爲了來替某人打聽某人的新戀情。
“大哥,你放過我吧!”崔浩然已經開始求饒了。
“她在這裡等了你一會兒,和我們說了很多有趣的事情,”金書記一邊笑一邊說道,“商院那邊的好多事情都是她告訴我們的。”
“主要是老崔在,我們不要意思打聽劉笑吟的新戀情,所以只有聊和你相關的事情了。”
“我操!”有人拍牀板,“老羅出去了一下午和一晚上,他到底是在做什麼!真的是在討論論文嗎?”
老崔一掀被子,“今天晚上不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