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時之間不能理解高教授的思維迴路。
從專業知識的角度上說,這倒是挺正常的,如果教授隨隨便便就能夠理解的話,教授就不值錢了。
但是難道教授做人也和普通人不一樣嗎?
高教授這樣對待我和她妹妹,我能想起來的 ,只有中統差使鄭蘋如到七十六號去臥底這件事情可以類比,但是這種類比只是想一想就覺得誇張,到底有沒有必要把私人感情事件認真到這種高度?
又或者是另外一種非常簡單的情況,高老師是真的對我有好感,於是高教授便不願意讓自己成爲妹妹的障礙,克服了自己的心理障礙,主動推波助瀾。
這樣一想,又覺得自己是不是過於自戀,真當作自己帶着主角光環,彷彿黑暗中的螢火蟲那樣出衆。
當然,我也看愛情電影,能夠爲愛情電影中那種偏執的愛情故事而感動,但是看中了某人,非某人不嫁,或非某人不娶;又或者“他說他將愛她一直愛到到他死”,這類故事我以爲必然是文學的誇張——不,應該說是文青的誇張。
我不相信高老師是文青的人,所以高教授這種恨不得馬上把妹妹送給我的態度,就實在是讓人疑惑了,哪怕你妹妹從來沒有談過正式的戀愛,你們懷疑她是蕾絲邊,也不至於用這樣誇張的方式吧?更不要說,我們之間似乎並不是正常、普通的關係,因爲我姐姐和你老公之間的關係,我們之間表面上的友好實際上被埋了定時炸彈。
能夠做到“不遷怒”就已經是聖人了,你居然還想着我和你妹妹談戀愛,你妹妹又不是韓紅。
所以在聽了高教授的話之後,我一時半會兒什麼迴應的話都說不出來,表情呆滯有如被嚇傻了一般。
所幸這種狀態不用維持太久,因爲時間還早,交通順利,高教授的車子很快就停在了我們小區門口。
我一臉茫然地下車,然後被高教授叫住。
她就坐在駕駛位上放下了玻璃,和我說到,“你去找找她呢!約她出來玩玩、吃飯什麼的。”高教授建議到,又鼓勵我一樣說到,“主動一點。”
“我……”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整件事情的發展一下子超乎了我的想象,雖然我覺得我知道整件事情的一切,但是我還是手足無措,完全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置。
哎,畢竟還是太年輕。
雖然我明白如果直奔奔地朝着你的目標而去,最終的結果肯定是雞飛蛋打,王翔做事的風格便是失敗的範例。
雖然我明白“爲了進攻而防禦,爲了前進而後退,爲了向正面而向側面,爲了走直路而走彎路,是許多事物在發展過程中不可避免的現象。”但是哪怕你理論的功夫再好,到了具體操作的時候,經驗缺乏只會讓你感覺無從下手。
一個高明的專家,善於處理實際事務的人,依靠的是自己本身的素質和平時的積累,而不是一時的靈光閃現和偶爾瞬間爆發的演技。
我小時候看過一部美劇,叫做《僞裝者》,那裡面的男主角經受了嚴格的訓練和培養,學識豐富,人情練達,每一集都能夠扮演不同職業的專業人士。
對於一個普通的大學生,我們不能夠要求太高——即便是像崔浩然那種,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和姑娘談戀愛的天賦異稟的情聖,在宿舍裡面也會抱怨說女朋友巴拉巴拉如何如何,在某些方面讓他頭疼。
所以,我根本不會自大地以爲自己會是教授和研究生師姐的對手。我一開始就清楚,我所依仗的是她們的好面子,以及她們以爲我不知道,實際上我知道前因後果的信息優勢。
現在看起來,我所依仗的東西也許沒有什麼用,知道了反而顧慮更多,畏首畏尾。
相反,教授的行事有如天馬行空,每每跳出我對“怨婦”的揣測。
特別是教授她的演技非常好,讓我這個演員兼觀衆看得毛骨悚然。
她此時隔着車門,目光真誠、善良、鼓勵地看着我,彷彿一位和藹的把自己的妹妹——不,毋寧說她的表情像是一位把女兒託付給自己認可的女婿的母親,宛如心病和女兒都得到了託付的殷切的長輩。
我面對這種表情,即便再不情願,也不得不低頭,含糊的表示,“好吧,我會找高老師談談的。”
“要談好!談成功!”她又補充道,然後伸手拍了拍我低下來的肩膀,飽含期待地說道,“加油,我很看好你!”
我心情複雜地起身,看着這位把車子在門口掉頭,然後和我揮手,揚長而去,走之前還不忘大聲囑託我,“馬上去找她哦!”
我本來想着敷衍着高教授走了就是了,但是轉身上樓走到自己家門口又覺得怎麼都不對勁,彷彿有一件事情沉甸甸地壓在胸口一樣。
我對自己說,整件事請太詭異了,不要被別人牽着鼻子走。但是似乎這也是一個好的機會,可以從高老師這邊打聽一點消息——特別是要搞清楚她到底有沒有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說給她姐姐聽——這是一個關鍵。
我被高教授的話折磨得心神不寧,主要原因是因爲我從來都是聽老師話的優等生,絕非心懷不軌想要和高老師真的發生什麼事情。
我用這個理由說服了自己,先回家放了包,洗了一把臉,又梳了梳頭,深深吸了幾口氣,做好了心理建設,才下樓,走到高老師所住的單元,上樓走到她家門口。
事到臨頭似乎又有些緊張,到了這個時候,我都站在門口了,一時之間還在敲門還是不敲門這件事情上感到猶豫。
轉身馬上走掉似乎有點慫。
運氣到了,當你猶豫時,外部總有力量推你一把,就在我踟躕的時候,一個老頭子一步一步地從樓上下來,拐過樓角看見我之後,就一直用頗帶警惕地盯着站在門前,進退維谷地我。
我被他這樣一看,下意識地就擡手敲門了,不然可能會被當作是踩點的小偷。
“小夥子,找小高嗎?”老先生似乎還不放心,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索性停在我身邊問道。
“呃呵,是的,找高老師。”我下意識地表現得像是怕見老師的學生。
“你按門鈴呢!”他說道。
我……於是在他的目光注視下,按下了門鈴。
沒人開門,我鬆了一口氣。
老先生就站在我身邊不走,“她可能去學校了,”他非常熱心地說道,“你要不去學校找找看,要不要打一下電話?”
老先生都開始摸電話了,我急忙婉拒,“沒事,我有她的電話。”
“那你怎麼不提前打電話呢?”他問道,“有事上門找人要提前打電話預約啊!”
“我也住在這裡的。”我被他問得有些心虛了,急忙說道。
“你也住在這裡,你是那個買了二單元房子的外地人?”老先生的警惕的表情稍顯緩和。
“我是在大學……”外地人聽起來有點刺耳,我指了指大學的方向說到。
“哦,同學,同事!”老先生一副恍然的樣子,警惕全消似的點了點頭,繼續朝下走,我鬆了一口氣,想要拖後幾步和他拉開距離。
沒想到這傢伙下了幾級樓梯,一回頭又問道,“你不下去?要在這裡等?”
關你什麼事情啊!我心裡已經在罵了,但是表情上還是點頭哈腰地說道,“好的,我等會兒再來就是了。”
樓梯有點狹窄,我跟在老先生後面,想等他走到拐角處再饒過他。
我剛剛走下來幾步,就聽見有人上樓梯的聲音,然後在樓梯的拐角處,高老師和我不期而遇。
我和高老師頓時有些尷尬了。
“小高!”老大爺搶在我們兩個人前面發言,指着我對高老師說道,“這裡有個小夥子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