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最後吃的很尷尬,高欣老師憋不住叫結賬的時候,其實我和她都鬆了一口氣。
但是接下來回家又是一件麻煩事情,走到小區門口,單元樓底下,我們兩個都心情惴惴,這個時候任何一方說一句“還早,到我家去坐坐”這種話都會產生不可預料的結果,但是顯然我們兩個都是靦腆而心虛的,大家客客氣氣地告別,雖然相互關心了一番對方是不是喝多了,但是最終還是各自回家去了。
我回到家會想起今天晚上自己的表現,簡直想對着鏡子扇自己的耳光,因爲感覺太丟人了,有一種裝成了傻逼的感覺,我發現我最大的問題就是不知道適可而止,這就是有小聰明的人的通病——宛如楊修。
真正的高手應該是張弛有度,收放自如的——而且目光長遠,不會讓自己受限於眼前的苟且困局。
我現在擔心的就是高老師的反應,如果她把我的謊話當真了的話,應該怎麼辦?她本人如果含糊過去的話,我倒還可以鬆一口氣,不然的話,我可做不到坦然地說:我是開玩笑的。
想到這裡,我就伸手結實地扇了自己一耳光——君子慎其獨也。
因爲想的太多太煩惱,所以索性乾脆洗澡睡覺了,反正明天還要上班。
結果半夜又被尿憋醒,後半夜就迷迷糊糊睡不踏實了。
第二天是星期五,本來以爲會有一個祥和、平靜的工作日,結果潘總把我調到另外一個部門去幫忙,準備下周的輸變電的會議。
打印裝訂報告的工作其實不繁重,但是真的挺耗時間的,所幸的是這週週末不用加班了。
姐姐在我下班之前就打來電話說,明天要和我一起吃晚飯。
我自然聯想到明天晚上之前她或許有安排,不過無所謂,我忍氣吞聲裝作愉快地約定明天晚上她住的地方附近吃飯,而不是繼續在學校附近找個館子。
我覺得我姐姐也有點矛盾心理,她現在對於自己在我們學校附近出現也有幾分畏懼心理了,於是很愉快地答應我坐幾站地鐵過去找她。
於是週五的晚飯我就自己解決了,因爲昨天的那件事情,我實在是沒有心情找誰陪我一起吃晚飯,於是就在學校附近一家韓國石鍋拌飯的小店吃了一份石鍋拌飯。
韓國菜就是這樣,什麼都不夠,只能依靠醬料和泡菜來調味道,偶爾吃一頓覺得還可以,吃多了完全不行——就好像校園裡純潔的愛情。
這頓飯我吃得倒是挺開心的,艱苦的實習工作還有兩週,但是明天週六和週日也算是能夠暫時喘一口氣了,但是下週的驗收會上又要見到高教授,感覺總是有點微妙。
特別是聯想起昨天晚上和高老師吃飯的時候做的那些蠢事,更覺得我簡直是作繭自縛了。
結果什麼害怕來什麼,我快吃完飯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然後腳步聲就停在了我的旁邊。
我擡起頭來,高欣老師正面帶微笑地盯着我,但是眼神裡滿是戲謔。
“高老師,這麼巧啊!”
“是啊!這麼巧!”她揚眉在我面前坐下來,馬上有服務員上前來遞上菜單同時倒水。
服務員倒完茶水問只瞥了兩眼菜單的高老師道,“美女,請問吃什麼?”
高老師對我揚了揚下巴,“你請客!”
經過昨天晚上一頓飯之後,高老師和我之間的關係似乎打破了社會框架之間的隔膜,起碼在心理上,我對她已經沒有對老師的習慣性畏懼了。
因爲昨天晚上的客還是高老師請的,所以今天這個客我請得心甘情願。
“您想吃什麼,隨便點。”
“我要個和他一樣得。”高老師對服務員說到。
因爲她來了,所以我吃完了就走也太不禮貌了,哪怕提前付過了錢,於是只能坐在原位看着高老師吃飯。
說老實話,看着一個美女吃飯也挺賞心悅目的,不能直盯盯地看,間或撇一兩眼也好。不過今天晚上之前,我可沒有這種心態,現在我覺得對方完全處於和我對等的地位了——從某種意義上講。
高老師明顯是剛剛從學校圖書館出來,還提着一口袋的參考資料和筆記本,估計今天一整天都在圖書館裡面查資料。
“託你的福,”高老師看我打量她的袋子,撇嘴故作恨恨地說道,“論文要重新設計了,今天一天我都在圖書館裡面看資料重新寫提綱。”
“這是好事情,寫論文有方向總比沒方向好嘛!”我尷尬地笑着,有些言不由衷地說道,這種指責根本不算什麼,我更害怕她說其他的東西,因此心情頗有些忐忑,像是高中時代在面對熟悉的女同學。
高老師白了我一眼之後埋頭吃飯。
“要不您先吃,我有事情……”
“等着!你有什麼事情!”高老師氣狠狠地擡頭說道,“我還有事情要找你,論文的事情我還有問題要和你說。”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發現高老師說這話的時候似乎比我還緊張。
“那我們等會兒找個咖啡廳還是自習室?”我心中一緊問道。
高老師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說到,“去我辦公室吧,去其他地方說話的話會打擾到別人的。”
“呃……”
“在外面講話什麼的又不方便。”她補充說道。
在不認識的人面前高談闊論論文的話,確實挺羞恥的,這點我可以認同,我內心覺得在公開場合只能閒聊,在自習室要噤聲,這兩個地方都不是討論學術的地方。
於是我只好認命,低下頭來慢慢喝水,等高老師把飯吃完,然後把我帶走。
高老師吃飯速度應該說還可以,看樣子像是餓極了,我悠閒地喝了兩杯茶的功夫,她就吃完了,擦完嘴之後站起身來。我之前已經結好帳了,此時就隨手幫她提起了裝書和筆記本的袋子。
高老師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地低頭就走出了店,我急忙跟上去。
這家小館就在我們學校大門外不遠處,因此走到高老師的辦公室也不過就是幾步路的功夫。雖然現在正是暑假的時候,學校裡面的人少了不少,但是校園裡依然隨時人來人往,絕大多數是住在附近考研的學生——本校的或者非本校的。
高老師的辦公樓因爲不少老師已經搬新樓去了,連帶着研究生的自習室也跟着走了不少,此時倒是顯得安安靜靜,從樓下看,樓裡的房間零星地閃着一些光。
“那是做實驗的實驗室,通宵開着機器,有的有人看着,有的就是沒人。”看我看樓上的燈光,高老師在一旁隨口就說到。
“哈?”我還來不及有什麼反應,高老師已經走進了大樓,“快點!”她叫道,這聲音讓樓上的聲控開關打開了路燈,頓時原本半死不活的樓像是整個活了過來一樣。
我邁着沉重的步伐走上了樓,跟她走進了那間熟悉的辦公室。
經過幾個月的時間,這間辦公室已經完全按照她的意志做了修改,前任輔導員不修邊幅的風格已經被一掃而空,整個佈置換成了簡約但是細膩的北歐風格——這點從窗子的窗簾布,沙發的坐墊、衣帽架以及新增的椅子可以看出來,不知道是不是她私人掏腰包買的。
我把袋子輕輕地放在了她的辦公桌的邊角上。
高老師沒有坐在辦公桌後面,而是拖了一把椅子來,放在了沙發的旁邊。瞥了一眼還站在辦公桌旁邊的我,指了指沙發,對我說道,“嗯,來坐。”
聽起來有些像“嗟,來食”。
我沒有那麼多的骨氣,乖乖地走到沙發邊上坐下來。
然後我就明白爲什麼高老師不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而是搬了一把椅子,她坐在椅子上,背挺直了比我高了半個頭,儀態萬千,同時保持着居高臨下的氣勢。
我的心中開始打鼓了,不知道高老師是不是準備以討論論文作爲藉口對我思想教育。
比如“你還是學生,不能談戀愛,愛上老師就更不對了!”
等等,這好像是高中生的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