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他身體瞬間的僵硬,她猛地抓住他的手,窩在手心揉搓。考慮到其他人可能休息了,她壓低聲音,像在耳語:“趙良夜,蕭逢程不一樣了。你從來都比我聰明,你若是看見他,你就知道他不一樣了。”
聰明的人其實都是有點自傲的,唐無心對趙良夜,是心甘情願地折服的。這個男人,事實上是高高在上,卻表現得十分平易近人。這輩子能走近他眼裡心裡的,必須是寥寥。
趙良夜聽唐無心這麼一說,怕她也誤會,解釋道:“我從來不懷疑,你愛我這件事。你愛我,對嗎?”
他此刻將她無縫抱在懷裡,呼出的氣息灑在她耳畔。她原本想端着說“不”的。可想着涉及蕭逢程。不適合,於是嬌嗔:“嗯,我愛你。”
斬釘截鐵的。
趙良夜怎麼不心中柔軟?
他將她擁得更緊,下巴貼在她的肩膀上,很是親暱:“我相信你,你不用怕。無心,以後除了生老病死,我並不希望有任何東西分開我們。我只是驚訝,蕭逢程還活着。我瞭解的蕭逢程,是心狠手辣的,是誓不甘心的。所以,我得知他活着。我怕他再傷害你我。”
唐無心說道:“我來的第一天,覺得他是蕭逢程,可他不承認,一直強調自己是任知足。那次我和他一起爬山,休息時,我和他虛與委蛇地談了一段時間。使得我相信,他不會再傷害我。可能也是賭。現在,我是賭贏了。趙良夜,你知道,蕭逢程和你一樣,去救援了。他是在最爲危險的時刻,而且他負傷了。他的左腿,再也沒用了。
即便是他氣息微弱被推進手術室前,他都要強調自己是任知足。他應該是想要重新開始的。趙良夜,我想不恰當地請求你,如果任知足沒有什麼壞的作爲,就放過他嗎?也請你不要把我這一點點的私心想到情愛上去,他救過我,也造就了你和我的婚姻。”
唐無心聲音很輕,一下一下,落在他心上,像被羽毛輕拂。
“好。”趙良夜同意。
又輾轉過了幾日,當她一身清爽回到秋意濃濃的c市時,忽然覺得c市的一切一切都是美好可愛的。
朱啓瑤要在家裡親自做晚飯接風,便沒有來接。小包子已經比預想的時日更久沒有見到自個兒親孃,所以是分分鐘不能等的。
羅海誠也是心憂趙良夜,下班後還要親自接,還上門捎帶二寶。
“麻麻!”二寶乖乖跟在羅海誠身邊,一見到唐無心,他就掙脫開羅海誠的手,撒開腳丫子朝唐無心身邊跑去。
唐無心久不見二寶,不知道是不是在那邊消瘦了,乍抱起二寶,她有些吃力。還是趙良夜在身後不動聲色扶住她,她纔沒有被自家兒子衝撞得摔了。
“二寶,你是不是又重了?”她打趣自家小包子。
小包子嘴巴一撅,瞬間淚眼漣漣:“麻麻你都不想我,還說我又胖了。”
“好啦我的小寶貝。”唐無心將委委屈屈的小東西按進懷裡,“麻麻想你,麻麻帶你回家。”
羅海誠開車,一家三口坐在後座。
小包子黏人的功力向來深厚,這次到底和唐無心別得久。他坐在唐無心腿上,誓死都不撒手的那種。
一路“麻麻”來“麻麻”去,問題多得堪比十萬個爲什麼。唐無心原本有些乏了,可對許久不見的孩子,她耐性好極。當時在災禍中,她想孩子。卻見不到。如今,她抱着軟嘟嘟的小包子,怎麼不讓她心喜?
比之一點點小疲倦,重見小包子的喜悅蓋過以前。
雖說她是在瀕臨崩潰時迷糊答應趙良夜不再遠走的,可她確實,不想再遠走了。不管怎麼樣,在孩子還小的時候,她可能不會再出一個半個月的任務了。
等到以後孩子大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爲人母,真的是很奇妙的體驗。
趙良夜到底心疼妻子,眼見小包子一直喋喋不休,趙良夜伸手抱過小包子。趙良夜的額頭抵在趙二寶的額頭上:“二寶。難道你一點不想粑粑?”
二寶眼睛轉轉,如此一想,彷彿真的是很久了。但比起唐無心,還是少些時候。不過趙二寶對自個親爹是沒有任何免疫力的,一下子就被趙良夜轉移了注意力。
剩下的車程,都是趙良夜在跟趙二寶東扯西扯。都是些家常,趙良夜就問問二寶字練得怎麼樣,學校生活怎麼樣。
想到練字,二寶就想到曦之。想到曦之,趙二寶就備受傷。這個傳說中的小姑姑,前一秒說再也不罵他,後一秒就把他罵得連渣渣都不剩。
不過趙二寶是不會私下告狀的。他只會努力變得更好,比如主動提出練字。
即便……他現在還是隻會把書房弄得一團糟。
到了趙家,夜色徐徐。
羅海誠始終不是趙家人,送完趙良夜一家,簡短交代公事後,就回家了。
趙二寶、趙悔之、趙曦之都還小,因此是不知道地震的概念,更不知道唐無心險些經歷這些事的。可大人都知道,朱啓瑤親自做飯,也是表現誠摯關愛的一種方式。
如今許徵延已經不用住在趙家做實習生,不然的話,飯局上他肯定嘰嘰喳喳。
許徵延逐漸有自己的生活。在蒲蔓蔓和趙良夜未遂的婚禮上他幫了唐無心一下,得到唐無心的懷抱,看到他們一家三口團圓。他已經滿足了。許徵延這個人不喜歡爭不喜歡奪,他心底認定的初戀確實是唐無心,可他同樣敬愛趙良夜。
從一開始,他就不會做什麼。只是年少時的迷戀,他控制不住。
唐無心回來的日子,許徵延甚至沒有主動來過趙家。
可這次唐無心出事,許徵延也是急了,如果不是父親極力阻止,他也會去。可最後,他坐在沉沉的黑夜裡想明白了。唐無心早就是趙良夜的妻子,他們纔是彼此互相擁有的天造地和的一對。
唐無心的歸程,他也是知道的。他原本可以第一時間造訪,到底沒有,打算過些日子,表示探望。
因爲。他們始終要有自己的生活,即便越走越遠,也是正常的。
趙其柯倒是難得在飯後表示關心——趙其柯再不喜歡她,趙良夜發了狠地喜歡她,所以有什麼用呢?
今時不同往日,趙其柯前些日子又去了趟醫院。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
有時候趙其柯做夢,都會夢見程煙雨。可能是多年前對不起程煙雨,趙其柯的夢裡,總在一半的時候,程煙雨的臉變得猙獰,變得血跡斑斑。
孩子都聚在一起玩鬧,趙二寶黏唐無心,也容易被趙曦之轉移注意力。
朱啓瑤也表示了關心,唐無心全都回應,話不離“我還好”。期間,趙良夜一直緊握她的手,他們共同經歷過,所以才知道這句“我還好”的背後有多麼的艱辛。
堅強如他們,都差點崩潰。
二寶照例很黏唐無心,大有纏着唐無心和他一起睡的意思。不過最後,二寶又想起曦之的臉,癟癟嘴,滿臉的捨不得:“麻麻。你走吧。明天,麻麻要送我去學校。”
唐無心滿心狐疑,回到臥室,她戳了戳趙良夜:“你是不是威脅兒子了?”
趙良夜滿臉的無辜:“我哪有時間威脅?我全程不都和你在一起麼,我們二寶練字、獨立睡,都是被我那個小妹妹曦之激得。事情還沒有太壞,反倒激起兒子的鬥志,我覺得還好。”
“是吧。”唐無心回道。
趙其柯這個年紀,老來得女,肯定是寵愛的。因爲蘇輕輕不疼愛曦之,所以趙其柯在有精力的時候會對曦之很好,沒有精力的時候就會讓讓曦之在趙家幾乎有絕對高的地位。因而。曦之除了沒有蘇輕輕的寵愛,算得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曦之又十分漂亮,因此幼兒園,小學也是被同學們追捧的對象。
因此曦之性子傲,看到稍稍不對盤的小包子,哪裡會嘴軟?
不過有時候特殊,就是一種愛。
疲累一路,她回臥室第一時間就是洗澡,趙良夜當然洗鴛鴦浴。在塞北,他們一起處在如此沉重的氛圍,頂多擁抱這樣的溫存,不會進一步的。
回到c市。回到獨屬於他們的臥室,一切當然變得不一樣了。
經歷過地震,唐無心對趙良夜,愈發依賴了。之前她到底是假死,而且是懷着希望假死的。而當她真正面臨死亡時,心裡的感情會放大十倍。
塞北之行,會讓趙良夜和唐無心都更加明白珍惜這兩個字的分量。
熱水蒸騰,霧氣氤氳。兩個都是美人兒,蒸得霧濛濛,水透透,什麼都不幹,就是一副勾人心魄的畫。
泡在溫柔的水中。趙良夜擁住她,輕輕吻她的耳垂。
她當然知道他的意圖,輕輕推他,軟語:“不行。”
他繼續吻着:“你不在例假。”
“我有了。”她聲音很低。地震前,她也覺得自己例假遲了很多天,以爲是不適應當地的天氣,沒多在意。而且活動排得很滿,她也沒有時間在意。
後來是地震,又駐留許久。
離開之前,她說要單獨和一起來的朋友們踐行。趙良夜知道任知足也在裡頭,沒有反對,表現出相當的大度。唐無心沒有去聚會,而是去醫院做檢查。六週。
她不知道怎麼回事,有點蒙,也沒有第一時間告訴趙良夜。她心裡是盤算着,給趙良夜驚喜的。
不過……這樣的情況,似乎是有點……囧。
趙良夜水霧朦朧的眸子,忽地瞅上她:“無心?”
她在水中抓住他的手,覆在她的肚子上:“趙良夜,我又有孩子了。生二寶的時候,我很難受,差點就剖腹產了。但是最後,我還是順產。當時我整個人都放鬆了,而且想我再也不要孩子了。可我知道懷孕後,明知道生孩子很痛,可我還是很想生下來。
可能是我知道,那是你和我的孩子。”
趙良夜將她帶入懷中:“二寶出生的時候,我不在你身邊,這次,我一定會在的。無心,從今往後,我一定會讓你留在我身邊。”
吻了吻,他細細替她洗澡。
彷彿是洗去,那屬於那場地震的風塵。
一輩子的承諾。
歲月還能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