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無心看向慌慌張張的張婷婷,自個兒卻是十分鎮靜。她早就料到警察會找她,不管把她作爲證人或者殺人兇手。
她先安撫頓時臉色刷白的朱啓瑤:“大嫂,你別急。我被抓走了,醒過來時,我身邊有個死人。昨晚阿夜說我情緒不好所以帶我回來,現在警察是帶我去了解情況的。大嫂你別擔心,好好養胎。我很期望,我的小侄子呢。”
唐無心的話並沒有安撫到在朱啓瑤,可朱啓瑤不想讓唐無心過度擔心,於是強裝冷靜:“好,我不急。無心,要我陪你去嗎?”
朝張婷婷招招手,她說:“你也別急,好好照顧大少奶奶知道嗎?”
張婷婷仍在發抖,從牙縫裡擠出“嗯”字。
來的正是陳幼枝,其實陳幼枝本人長得稚嫩青澀,可一套上警服,當然能嚇住張婷婷。上次見陳幼枝是兩個人一起買醉,那時候陳幼枝事業不得意有些頹喪。現在的陳幼枝狀態好多了,所以應該,會秉公處理吧。
“唐女士……”
陳幼枝才喊出稱呼,唐無心就搶話:“我跟你走,走吧。”
看到他的笑容,陳幼枝有些恍惚。這個女人,曾經疑似提供酒吧色、情、服、務,卻是跟老公賭氣。現在這個女人疑似殺人,怎麼賭氣呢?
不知道爲什麼,陳幼枝願意相信她。難道因爲她漂亮?那他以後的職業生涯,要遇到多少漂亮女人,他真的能勝任他的職業嗎?
搖搖頭,他不再胡思亂想:“那請跟我走。”
陳幼枝沒有拿出鐐銬,僅僅是和她並肩而走。開車的是另外一位警察,陳幼枝和唐無心坐在後面,誰都沒說話。唐無心知道,現在可能是陳幼枝負責這個案子,但凡她表現出和陳幼枝一點熟絡,可能就變成了其他人。
不管如何,比起其他人。她更希望是陳幼枝。
能爲壯志難酬買醉的新警察,她相信會是好警察。
彷彿陷入了在悅暝島的狀態,她被人陷害。可這次,比悅暝島更嚴重。悅暝島的時候,她深信她沒有裝神弄鬼傷害江同照。可如今,她卻不能斬釘截鐵地說她沒有,她不能確定她沒有意識的時候做了什麼。連她本人的意志,都在受沈晨曦的死亡折磨。
她一夜沒睡好,她比警方更確切地需要真相。
可如果真相是她殺了沈晨曦,她又會如何呢?
反覆思考間,三個人已經抵達警察局。陳幼枝把她領進審訊室,進行審問。而趙良夜給她打電話,想必是張婷婷或者是朱啓瑤還是忍不住通知他了。她說她會處理好。讓他專心工作。她強勢起來,他才罷口。陳幼枝不擺架子,而是先替她倒了杯熱茶:“給。”然後他坐在她對面,靜等她通話結束。
唐無心握在手心,天氣已經熱了。不過空調吹着冷風,讓她不舒服。她從來沒有想過,她會作爲兇殺煩嫌疑人坐在這個位置……
“唐女士,我有必要跟你說明一下情況。其實你先生來報案時,是你失蹤。我們也是按着你失蹤去調查的,昨晚卻有人提供線索。我們找到了你,也找到了沈晨曦女士的屍體。因爲你並沒有受很大傷害,而你如果以極其殘忍的手法殺死了沈晨曦女士,你肯定不能算是正當防衛。”
唐無心全聽明白了:“我沒有殺人。”她都覺得這樣的反駁很蒼白,何況對方是要鏟奸除惡的警察呢。
陳幼枝接話:“我知道,您肯定是希望自己沒有殺人。但是昨晚我們勘察了現場,除了你的指紋,沈晨曦的,沒有任何人的。主要是,兇刀上全是你的指紋和你的血跡。如沒有其他確實的證據,我們有理由懷疑,你不能接受自己殺了人所以選擇性遺忘那一個片段。你可以遺忘可以選擇原諒自己,但是法理難容情。”
“如果是有人在我身體內注、射了藥物致使我殺人呢?”唐無心發問。
“那不出意外就是那個人的責任,不過還是要視情況而定。”陳幼枝回得模棱兩可,“你說你被注、射了藥物,有證據嗎?”
全都要講證據,可唐無心卻拿不出任何證據。難道她的證詞,因爲她是嫌疑人,就一無所取嗎?
在陳幼枝的誘導下,唐無心說出了昨晚對趙良夜坦白那些感情、事蹟。
陳幼枝思量:“你跟我去化驗吧,如果你體內有殘留藥物,倒是可以作爲你證詞的佐證。”
“嗯。”唐無心既然來了警察局,肯定是全程配合,何況她自己也想要個答案。
化驗過程不復雜,陳幼枝全程陪同。
“走吧,先跟我去吃飯吧。”陳幼枝說道,“這裡的飯菜肯定不及趙家的,但是肚子還是要填飽的。”
唐無心輕應:“好。”
“咦,陳幼枝,女朋友?”有不明就裡的同事調侃。“很漂亮啊,簡直是仙女下凡。”
陳幼枝尷尬:“不是,你們別亂說。”
唐無心反倒對這些事淡定,跟他說:“沒關係,他們再說,都改變不了我是趙良夜妻子的事實。”
化驗報告是她體內沒有任何殘留藥物。
唐無心失望,陳幼枝更失望。
陳幼枝是想盡力的,因此他整個下午都在用各種方式讓她回憶起更多被囚禁的二十四小時。催眠,各種。可皆是徒勞。唐無心能回憶起來的,也是她身體記憶裡的全部。
擔心妻子,趙良夜又是一下班就趕到警察局。他當然要保釋唐無心,陳幼枝並未橫加阻攔,只是要求監視她的行爲不對社會造成危害。雖然他骨子裡是覺得唐無心是清白的,可他需要理智需要證據。
將唐無心護在臂彎裡,趙良夜十分誠懇地請求陳幼枝:“陳警官,我希望你不要斷了之前那些線索,只盯住我的妻子好嗎?請你,辛苦一些,多做調查?”
陳幼枝站直回覆:“那是我的職責。”關於沈晨曦的那個主治醫生,關於那個趙氏的視頻,雖然他目前沒有發現,但他會跟蹤研究的。
走出警局,趙良夜生怕她心情不好,問:“老婆,你還好嗎?”
唐無心回:“還好。”她把大半天在警局的事都大致跟他說了遍,一進警察局,反而讓她好些了。而且她現在很累,別管噩夢不噩夢了,她只想好好睡一覺。
趙良夜反倒自責了:“我當時不該帶你回家。不然,你可以早點去化驗,說不定那時候藥物還在。”
她的手從他手臂和身體的縫探入,她緊緊挽住他的手臂:“如果我沒有跟你回家,你可能要去精神病院看我。而且,我還未必能說出那時候的事。趙良夜,這不怪你,只怪我命數不好,活該被人冤枉。可現在沈晨曦死得這麼慘,她更悲劇。她其實也沒有大錯,她就是想要更好的生活。我們拒絕她,讓她嚐點苦頭是解恨。現在她這樣……反倒成了我夢裡的常客。”
他擡起空着的右手,輕撫她的腦門兒,頗是無奈地安慰:“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他真的在思考,沈晨曦都死了,然後陷害唐無心爲殺人兇手,目的是什麼?
或者想到目的,反追蹤,也可以有點線索。
可目前,他還不能確定。
她在他的臂彎裡蹭啊蹭:“會好的,我信你。”
趙良夜開車回家,唐無心不勝疲憊,在車上就睡着了。趙良夜知道她肯定沒休息好,現在能睡着算得好事。他不喊她起來,而是小心翼翼把她抱出車,走到玄關處,張婷婷已經迎上前。他不願意讓張婷婷接手:“你小聲點,去忙其他的。我送少奶奶回房。”
張婷婷還以爲唐無心會受點折磨,不過看見她在趙良夜懷裡,應該沒什麼大事,也放了心。
家裡還沒什麼人,朱啓瑤聽到張婷婷和趙良夜的對話,自是沒上前多做詢問。
趙良夜把她放在牀上後,替她脫鞋擦身洗臉的。她應該是真累了,陷入沉沉的夢境。幾次他以爲她呢喃出聲是被他驚醒了,可他一停手,她仍是無意識呢喃,並不睜眼。
等做完這些事,他坐在牀邊,陷入了思考。唐無心的敵人他不太清楚,可他的敵人又太多。他臥薪嚐膽時在暗處,如今他真正掌權在明處。且,無心是他妻子,他多少被憂慮影響。或許,以往他能想明白的事,現在卻要遲些。
而唐無心呢,繼續沉浸在夢裡。
不久後,張婷婷上樓喊趙良夜吃飯。
說是吃飯,這飯。是很難吃下去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趙其柯這個一家之主當然發問,當然屏息靜聽的還有真正關心唐無心的朱啓瑤和許徵延。
趙良夜從唐無心突然失蹤開始講起,再講到沈晨曦死在唐無心身邊,唐無心百口莫辯。
許徵延聽完,真的覺得女人是老虎!之前是哭鬧懷孕的祝思嘉攪得趙家一團亂,現在一個沈晨曦先是裝瘋後是綁架!可是這些女人下場也慘,祝思嘉只會哭,現在更不知道在哪。而沈晨曦呢,居然被如此殺害……
朱啓瑤不能接受有些血腥的場景,可身邊卻沒有人讓他依靠。可即便趙良辰在,如此墮落、自暴自棄的趙良辰,真的願意扶住她安慰她嗎?咳嗽間。她不禁憂傷她爲什麼嫁給這樣的人……
而趙其柯則是憤怒:“沈晨曦這丫頭,怎麼想不開?!老二,無心案子一直沒有線索,難不成還真讓他們判了刑不成?不管怎麼樣,我看沈晨曦那瘋勁,我就相信無心。你說無心現在和你夫妻恩愛,事業蒸蒸日上,她要殺人幹什麼?!”
虞念薇也是趙良夜夫婦的不快就是她的痛快,因此陰陽怪氣接茬:“指不定你的好兒媳無心就喜歡殺人呢。”
“念薇,你怎麼不能盼着家裡好?”趙其柯很不喜歡虞念薇這幸災樂禍的模樣。
虞念薇摔筷走人:“不愛聽我說話?我走就是!”
趙其柯嘆氣,他現在對虞念薇,說不出一句好話。自他提及健身教練後,虞念薇是快刀斬亂麻。再也讓他找不到任何錯處。而且他和虞念薇終歸幾十年夫妻,他是沒想法臨老臨老休了虞念薇的。
趙良夜適才開口:“證據確實對無心不利,因爲無心除了知道沈晨曦,不知道那個同行的。一點線索都沒有,而且警方也徹查過現場,也不能收穫任何線索。不過父親,您放心,我不會讓我的妻子平白蒙冤的。”
趙其柯愁眉不展:“你也別分心太過,公司還需要你。”
趙良夜也識眼色:“父親您放心,無心的職位我仍是暫時讓徵延代理。徵延原本就是有才識的,在基層就是多鍛鍊,而且無心的助理是個好助理。至於我這邊,公司沒有什麼大事,正常運營。”
“那就好。”
趙其柯不再多問,吩咐開飯。
除了胃口仍是很好的蘇輕輕,各人有各的心思,都沒吃多少。
趙良夜自是一吃完就要上去看唐無心,而許徵延及時攔住趙良夜:“表哥,我們一起散散步好嗎?”
微微思量後,趙良夜答應了。
“表哥,我有什麼可以幫你們的嗎?”許徵延開門見山。
趙良夜回道:“嗯,好好工作。你應該知道,你表嫂是很想要我坐穩總裁之位的。至於你表嫂的精神狀態,你放心。她已經好些了,今天太累已經能睡着了。至於案子,我想。即便再複雜,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不是有句話說,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麼。”
很感激趙良夜願意跟他說這麼多,許徵延應:“如果必要,我會請父親幫你們的。”許徵延雖然還是沒長大,表現時好時壞的。可他知道父親意味着,若非必要,他絕非說出“我會請父親幫你們”這樣類似的承諾。
可他還是說了,在他心裡,被誣陷爲殺人兇手,並非小事。
趙良夜輕拍他的肩膀:“徵延,謝謝你。”不管許徵延提出這樣承諾是爲唐無心更多還是爲兄弟情誼更多,他都謝謝。
唐無心現在這樣。當然不能去公司上班。現在她疑似殺人的事情並沒有鬧大,公司給出她缺席的理由是抱病。可她要是在上班被穿制服的警察抓走,那她還真要引起一時轟動。
可趙良夜不能不去。
別以爲總裁高高在上的,越在高位的人,在關鍵時刻,越身不由己。
他有些纏綿地和唐無心吻別,還是去了公司。
唐無心跟沒事人的,即使她知道她可能一出門就會有警察攔住她。同樣是監禁,在趙家好很多,至少還可以被趙良夜抱着睡覺做一晚好夢。
朱啓瑤都不織毛衣了,憂心忡忡地看着她。
而她呢,受不住那樣憂愁的目光:“大嫂,你還有設備不。我跟你一起織。嗯,我就織個圍巾吧,太複雜的我未必學得會。”
想想做點事也好,朱啓瑤答應:“我上去幫你拿,你要什麼顏色的毛線。”
“灰色吧。”她隨口選了個顏色。
朱啓瑤上來後不久,門鈴響。張婷婷原本再忙着擦拭客廳內的擺件,趕緊放下抹布去開門。張婷婷看到那張臉,有些陌生有些倉皇。不過最終,張婷婷道:“蒲小姐。”
唐無心微笑:原來是蒲蔓蔓。
她失蹤之前,親自請過來趙家的蒲蔓蔓。現在她愈發離不開趙良夜了,未必希望蒲蔓蔓來。可現在的她,也不會針鋒相對趕走蒲蔓蔓了。
在她擺脫沈晨曦殺人事件之前,她的戰鬥力都是大打折扣的。何況,蒲蔓蔓僅僅是情敵罷了。
蒲蔓蔓並不知道殺人事件,還以爲唐無心還在失蹤。因此看到唐無心,蒲蔓蔓眼底還是高興的:“無心,你回來了?真好,阿夜真的很擔心你。”
“婷婷,去給蒲小姐泡茶。”唐無心率先吩咐。
後,唐無心拍了拍身邊的空位:“蔓蔓,坐吧。”
蒲蔓蔓也沒客氣,噓寒問暖一陣。
恰好唐無心要回答時,朱啓瑤下來了。唐無心趕緊搶走朱啓瑤手中的物件,“大嫂,這線又軟又舒服,你對我。可一點不小氣。”ωwш▪Tтka n▪C○
朱啓瑤被她的說辭逗樂:“你呀。”
蒲蔓蔓見到朱啓瑤,規規矩矩喊聲“嫂子”。
“嗯,”朱啓瑤應,“我和無心正要一起研究織小玩意呢,蔓蔓你來是什麼事?”
“我就是看看無心,前些日子知道無心失蹤了,我很擔心。”蒲蔓蔓道。
多少知道趙良夜和蒲蔓蔓有個曖昧的曾經,不過蒲蔓蔓溫和,唐無心表現得不在意,朱啓瑤也不好做些什麼。
唐無心自己琢磨圍巾,朱啓瑤忙活自己的毛衣,時不時指點。而蒲蔓蔓呢,有時候看着說幾句,有時候就純和唐無心聊天。
“無心,你知道嗎?我現在是真的相信,阿夜愛你了。那天因爲我和你的通話記錄,他懷疑我找上我,他要我用我和他曾經的感情發誓,我和你失蹤這件事無關,並且從今往後,不能傷害你。”蒲蔓蔓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難道想用“曾經的感情”五個字刺激唐無心?
根本不可能了。
或許,她是想讓自己死心吧。
可近二十年的心,怎麼說死就死呢?
“噗”,唐無心一分神,針頭戳到左手食指。針頭是鈍的。她並不痛,撫摸針頭。
“蔓蔓,你們曾經,很相愛?”唐無心忽然好奇了。既然她從趙良夜那邊問不出什麼,不如問問蒲蔓蔓。
遭受趙良夜如此誅心之後,蒲蔓蔓不敢承擔“相愛”這個詞。不過蒲蔓蔓也說了一些:“無心,其實我和阿夜,算是青梅竹馬。不過說有些什麼,我們擁抱次數和牽手次數都屈指可數,算是柏拉圖式的戀情吧。我從來沒說過喜歡,我以爲他知道。他也沒說過,我也以爲他知道。若說有些什麼美好的回憶,無非阿夜爲了躲開良辰大哥的欺負在我的書房看書了。
真可笑啊。我竟然說不出我們有多麼波瀾壯闊的經歷。可是在他逼我用我對他的感情發誓之前,我都是相信,他是愛我的,是珍重我的。可現在,無心,我跟你坦白,不是我被你折服,而是,我希望阿夜幸福。”
蒲蔓蔓腦子閃過很多畫面,其實回憶不少,只是她不想全都說出來。可她說的都是實話,趙良夜從未和她接吻過,更別提更深層次的接觸了。可,她還是覺得美好。她心裡仍有一點點妄想,她在趙良夜心裡,是特別的。特別的。
唐無心聽完:“你這是,向我示好?”
“或許是在宣戰,如果有一天我要傷害你了,我對阿夜的愛,已經變成愛恨交織了。”蒲蔓蔓自嘲。
聽到這句話,朱啓瑤頗是緊張,停住動作。
唐無心倒爲了錯針擰眉,她無所謂:“我並不相信你能傷害到我。”在明白趙良夜的心之後,她當然是不信。
蒲蔓蔓這朵小蓮花,怎麼抵得過她這朵野玫瑰呢?
苦笑,蒲蔓蔓也不想久留:“該說的。我也說了,我要走了。我還是偷偷從學校溜出來的呢。”
確實和蒲蔓蔓沒什麼好交流的,唐無心點頭:“好,你回去吧。我會跟阿夜說,你來看過我,你對我不錯。”
蒲蔓蔓:“……”
不過蒲蔓蔓想出去,卻被大門處的喧囂嚇住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應該是不久以前,大門處圍了很多人。有人撕心裂肺吼,有人應該是記者,因爲她看得見閃光燈。
隔着距離,她聽不清他們在吼什麼,可那樣的陣勢已經讓她不敢走了。關上門。她靠在門背上,疑心自己做了一場白日夢。
唐無心奇怪:“你怎麼不走了?”
蒲蔓蔓回:“你們大門口,好像有人鬧事。”
“鬧事?”唐無心擱下手頭的東西,起身要去看。
朱啓瑤也被嚇住了:“無心,你別去,八成是因爲你的事。”
蒲蔓蔓一頭霧水呢,唐無心有什麼事?她失蹤被找到,爲什麼別人要鬧事?
回頭看向朱啓瑤,唐無心道:“就是因爲肯定是我的事,我肯定是要出去的。”
張婷婷趕緊上前,一把攔住唐無心:“二少奶奶,二少爺千萬叮囑我好好照顧你。現在我不能讓你出去,再有些什麼事……我去探個情況吧。”
朱啓瑤也應和:“無心,你讓她去吧。蔓蔓,你也坐回來,等消停些,再走吧。”
坐回座位的唐無心,是沒什麼心思繼續擺弄毛衣了。對方到底有什麼意圖?現在有人鬧事了,她更相信兇手不僅要陷害她,還要造成一種恐慌。或者,對方想用輿論逼她入獄?
想要安慰什麼,但始終覺得語言蒼白,朱啓瑤只得坐在原地等着。
而蒲蔓蔓呢,仍是不明就裡,可這氛圍,她不好問什麼。
七八分鐘後,張婷婷跑進來,氣喘吁吁說道:“二少奶奶,是沈晨曦父母!他們鬧上門來,又哭又鬧!有一批應該都是他們的親戚,不停地謾罵你。謾罵二少爺包庇你,謾罵二少爺隻手遮天使得你殺人不用償命。還待了記者,不僅門衛攔不住,連看着你的那個便衣警察都好像攔不住。他們嚷嚷着要讓你出去,讓你坐牢,讓你判死刑……”
唐無心越聽表情越嚴肅,在輿論上,她絕對是沒有優勢的!沈晨曦父母白髮人送黑髮人,哭鬧、自殘之類一上。肯定博得大部分同情心。而且沈晨曦死相悽慘,最爲主要的是,她尚未有確切的證據爲自己脫身。
這羣瘋了的人想要她出去幹什麼?
先用暴力裁決她,再將她五花大綁送到監獄?
朱啓瑤身體原來也弱,趙良辰那邊她自我麻木不去關注,可現在……她真心關心唐無心,又出了這樣的事,受不住,居然暈厥過去。
這下大家都有些慌亂,唐無心是最爲震驚的,她扶起朱啓瑤。同時,她喊張婷婷:“趕緊幫忙,一起扶大少奶奶到車裡。送她去醫院。”
朱啓瑤懷着孕呢,這種事不能耽誤,要是流產。現在肚子怎麼大,指不定一屍兩命。唐無心是一碼歸一碼的人,趙良辰和朱啓瑤始終是分開的,她不管大門口什麼境況了。
張婷婷亂,但還知道聽吩咐——也屬骨子裡的奴性了。
眼見三個人走遠,蒲蔓蔓趕緊跟上,她是不願意一個人面對瘋狂中的人羣的。
因爲家裡人都出去了,車庫只剩下她的那輛車,開門之後,扶朱啓瑤橫躺在後座。
“婷婷,你進去坐着,讓大嫂頭枕在你大腿上。路上難免顛簸,你護着些。”唐無心吩咐。
“是。”應聲後,張婷婷立即照做。
等車門關上,唐無心看了眼臉色有異的蒲蔓蔓:“你也坐上來吧,我送你出去。”
蒲蔓蔓應:“是。”
在沒有人可以撐起混亂的天地時,唐無心真的不治而愈了。她能任由一羣女人在尖叫中度過嗎?
待一車人都坐穩了,唐無心開車。後門是不能開車出去的,而且既然對方有備而來,未必後門沒人守着。她從後門出去,問心無愧都成了心虛。
開到大門處,沈父率先衝到她車前,拼命地敲、砸車頭:“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想要畏罪潛逃嗎?!”
身後的沈氏親戚,看到唐無心的車,拿出準備好的雞蛋果蔬,齊齊往車上砸。噼裡啪啦一陣,唐無心的車頓時不能直視了。唐無心算得愛車之人,平時絕不會容忍車如此髒污的。
這裡滿是人,她肯定不能衝撞出去的。
現在攝像頭在,她傷害了人,別說殺人罪名了,現在衆目睽睽之人撞傷、撞死人了。原本她以爲這些人是可以商量的,可看到沈父瘋魔一般的表情。她知道,失去女兒悲慟過度的沈父,不可能靜下心來聽她的。
唐無心扭頭,問嚇得臉色慘白的蒲蔓蔓:“會開車嗎?”
“啊?”冷不防被扔了個問題。蒲蔓蔓完全不在狀態。
情況緊急,唐無心忍不住大聲問:“會開車嗎?!”
蒲蔓蔓嚇得肝膽俱裂,總算是清醒了,哆哆嗦嗦:“會。”
唐無心語速極快:“我下去,你挪到駕駛座。等到我說服他們讓開,你來開車。”
“好……”蒲蔓蔓咬脣,努力讓自己剋制。在這種時候,她仍然搞不清楚狀況,而唐無心已經想好了一切。
或許,唐無心真的有讓男人喜歡的理由。
唐無心下車,那還得了,雞蛋之物,全都砸在她的臉上。她除了擡手遮住眼睛和大部分臉,任由重物打在自己身上。她走到沈父面前:“沈伯父,你想要幹什麼,我站在這裡,我現在求求你,放車子走吧。我大嫂在裡面,我大嫂懷孕了,現在可能會難產。你行行好,我站在這裡,要殺要剮隨你們。你們讓開,放我大嫂和孩子一條生路。”唐無心肆意妄爲的底線是人命,朱啓瑤和孩子,兩條命!
沈父雙目猩紅,拼命搖晃唐無心,恨恨道:“憑什麼!我女兒死了!我憑什麼要放她們生路!你這個蛇蠍心腸的惡婦,你殺了我女兒!你將她千刀萬剮!你還我女兒!你能還我女兒嗎!你不能!比起你的殘忍,我們這樣,算什麼呢!不讓!別奢望我對你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