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思嘉雙眼失去焦距,她聽到聲音,擡頭去看。陽光強烈地打在趙良夜和唐無心這對璧人身上,她覺得晃眼,看不清。
握起拳頭,又放下,祝思嘉想要掙扎,但最後仍是放棄了。她失去了任何希望,像個枯槁的木乃伊,癱軟在椅子裡,等待着命運的裁決。
此時的趙良夜,氣色倒是好多了。雖然他周身仍籠罩着病後的孱弱,不過主要看精神。唐無心在他身邊,而且他相信餘生很長一段時間都會陪在她身邊。
唐無心加快動作,甚至幫趙良夜拉了椅子:“坐。”
趙良夜朝她露出縹緲的笑後入座,靜等她的好戲。在民政局,他萬般無奈不想離婚,臨到最後關頭,他死不願鬆口。唐無心竟也拉他走:“我們不離了。”
他們結婚扯證那次,還有這次未遂的離婚,都有些荒唐。不過她帶着他跑出民政局,不管身後工作人員的責怪。他從未如此荒唐,也從未如此,痛快。
她快速把他塞上她的車,把許徵延扔到一旁。一路上,她輕哼着歌,心情很好。她沒有多說,只說來看好戲。至於其他,都沒有解釋。
但當他隱隱約約聽到孟闊和祝思嘉的對話時,他大致明白了。無心從沒想過和他離婚吧,不然也不會在最後關頭拉他走。這應該是她自己決定演的一出苦肉計,反正,八九不離十了。
比起眼前的困境豁然開朗,他覺得,唐無心陪在他身邊更讓他安心。
唐無心看到祝思嘉,本來恨她不講原則,現在又覺得她十分可悲。阮蘇木對蕭逢程死心塌地是因爲再生之恩,那祝思嘉呢?唐無心回想起孟闊的嘴臉都是鄙夷,這樣的人,到底有什麼可取之處?
“祝思嘉,現在,你相信了嗎?孟闊只是在利用你,即便你讓我們領了結婚證,即便你做得再好,他對你。始終是暴虐和看輕。祝思嘉,你醒了嗎?”唐無心這番話,對祝思嘉來說,有些殘忍。尤其是她的口氣,就跟老師訓學生似的。
祝思嘉動了動眼珠子,這簡單的動作都讓她很累。祝思嘉扯動脣瓣:“我醒了,我也快死了。”
唐無心探出手,手心向上:“東西呢?”
祝思嘉拿出包裡的錄音筆,遞給他:“以後呢?”
唐無心和祝思嘉的交易,要回溯到要去做羊水穿刺前一晚。那晚祝思嘉去尋孟闊,而唐無心是料到她去尋的。唐無心在趙良夜的藥里加了點小料使之睡得比往常沉。而她,則去了祝思嘉臥房。她原本想在臥房找些證據,但是趙家傭人每天會打掃,祝思嘉不會這麼大意。
想來祝思嘉住在趙家,沒有安全感無人可依。是不會放鬆警惕的。
她坐在祝思嘉牀上等,等的時間比她預計的要長久些。當她看到人不人鬼不鬼的祝思嘉回來時,忍不住感慨孟闊是個禽獸。她自己沒有跟蹤祝思嘉,但是她派人去跟蹤祝思嘉了。因此在祝思嘉碰上孟闊之時,唐無心也知道祝思嘉到底爲誰所用。
而祝思嘉爲什麼爲孟闊所用,想想祝思嘉的孩子,她有了大致的輪廓。
唐無心對孟闊這個名字不熟悉,但搜到照片之後,她就想起來。那個齊孔朝天的二世祖,她又順帶了解他的交際圈。知道他和趙良辰交好,又覺得狼狽爲奸。
不管趙良辰有沒有授意,她要想成最壞的。
她也不是白白浪費時間等祝思嘉,一直在想合適的方法。
祝思嘉死心塌地如此,想必不會輕易改口。
看到唐無心,祝思嘉當然崩潰,但並不泄漏丁點消息。而唐無心,走到她旁邊,輕柔地撫了撫她的臉龐,“思嘉,你知道嗎?你在這樣的愛情裡,根本看不清孟闊。他有夫人,他有他所謂的錦繡前程,他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傷害我們,他最終會得到快感或者更多,而你只會徹底失望。”
祝思嘉躲開她的手:“師母,你別說些我聽不懂的話。”
唐無心坐回牀上:“我有個朋友,爲了對她有再生之恩的男人,嫁給其他的男人,哪怕對方喜歡性虐,差點讓她不能生育。我不敢去問,她還能不能再有孩子。可那個男人呢,絲毫沒有憐憫之心,想的只是利用。如果那個男人不愛你,你的死心塌地,只會讓他愈發肆意妄爲。思嘉,你還年輕,走過這個孟闊,你還會有更好的人生。”
顯然,對內外都緊繃的祝思嘉,以情動人比威脅更有效。祝思嘉到底還小,如果拋開有孕,她其實還是個孩子。她跌坐在地上,伏在沙發邊沿,嚎啕大哭。她剛剛受了孟闊的飛人對待,微薄的信仰。無法面對唐無心這番話。
唐無心並沒有逼她現在做出抉擇,而是跟她打了賭,讓她徹底死心。
這個賭就是讓孩子是趙良夜的,而唐無心大張旗鼓和趙良夜鬧離婚。唐無心知道,敵人在得意之時容易露出馬腳,因此故意讓他們感到很成功。她沒告訴趙良夜,只爲了更爲逼真。她沒想到的是,趙良夜吐血病發。
雖然她於心不忍,時時想要去看趙良夜,不過她忍住了。
她徹底冷血之後再約他去辦離婚證,會讓孟闊、趙良辰更爲得意的。她原本不確定趙良辰參與其中,不過趙良辰在她離開趙家後的種種表現,讓她確定趙良辰脫不了干係。
唐無心回答祝思嘉的問題:“祝思嘉,你既然把這能證明孟闊指使你加害趙良夜的錄音筆給了我,就證明你願賭服輸站在我這一邊。我需要你跟我們回趙家,說清楚一切。至於你的以後,你想流掉孩子還是留下孩子一起生活?”
已經決定和孟闊對峙了,她對去趙家像一大家子認錯沒有意見。而真正難倒她的,是唐無心問她關於以後的問題。祝思嘉是女人,她對孟闊情意深重,對孟闊的孩子,也是她自己的孩子,更爲眷戀。
可她對孟闊心死了,留着孩子,她要怎麼辦?
家裡人根本不能接受她做單親媽媽,一旦選擇生孩子。她的學業,她的以後,似乎都茫茫然看不到盡頭了。
她的肩膀軟,撐不起。
千思萬慮後,最後,祝思嘉回答唐無心:“我現在可以跟你們回趙家,至於我以後的問題,我可不可以再想幾天?”
“可是,但是不要拖太久。”唐無心回得爽快。
折騰來回,三個人現在外面吃了午飯,全過程很和諧。旁人也看不出來,這三個人曾經是“夫妻和小三”。
回到趙家,沒有什麼人,只有朱啓瑤和常待的幾個傭人。虞念薇有瑜伽課,蘇輕輕跟趙其柯應該是踏青去了。至於趙良辰,也有他的事,不陪家中孕婦。朱啓瑤自懷孕後,似乎徹底認命了。至少趙良辰稍稍收斂,暗地花天酒地,不擺在明面上了。
“無心,你回來了?”朱啓瑤有些驚喜,又看清了趙良夜和祝思嘉,對他們三個人同時出現表現出疑惑。
唐無心宣誓般:“大嫂,我回來了。”
“可……”朱啓瑤擱下手中的針線活,打量三個人。
唐無心沒有多說:“大嫂,不過是誤會一場。等大家都回來,我會解釋清楚的。”
祝思嘉不想面對打量和揣度,跟唐無心說道:“我要上樓去,收拾下。”
唐無心應道:“嗯。”
而趙良夜呢,則死死跟着唐無心。唐無心走到哪,她跟到哪兒。唐無心雖然說走了,但臥室裡,仍有一半是她的天下。
下午無事,她和他一起放電影看。
《父女大不同》,一個溫馨勵志搞笑的故事,窩在沙發裡。她捅了捅趙良夜的胳膊:“你身體好了麼?”
趙良夜說道:“你回來,我就好了。”
“真的不怪我,害得你又又又進醫院?”唐無心追問。
趙良夜把她的頭按到胸前:“是我太過激動,不過,始終是過去了。不管有什麼痛,現在都過去了。而且,祝思嘉也不會再成爲我的困擾。我也不用再擔着背叛你的名字,我要謝你的計謀。”趙良夜也不問,爲什麼不提前告知。
她蹭了蹭,感受他的和風細雨,再次回顧蕭逢程的狂風暴雨。她像個小孩子一樣撒嬌:“我們和解吧。”她說的不是離婚,是她心底那點介意。介意,他也許不是那麼全心全意有她。
現在她覺得介意太累了,不如這樣。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彼此支撐,不去想砸的。風來雨來,那麼他們就手牽手一起面對。
比起蕭逢程,趙良夜絕對會是更貼心的合作伙伴。
她那一點的柔軟,全都是被髮了瘋的蕭逢程逼出來的。不過等到離婚之事塵埃落定,蕭逢程應該不用找她的錯處,而是讓她繼續完成他的任務。
蕭逢程並非佔有慾強的,他知道男人喜歡雛兒,所以,若非主動獻身,他不會強迫那些姑娘。如非他真的有意,主動獻身也沒用。他還不曾讓她輸了十多萬?
可是,她記恨上了!那次要不是阮蘇木……她詢問過阮蘇木,對方當然說沒事,可她清楚並非。
趙良夜將她散落的頭髮攏在一起,手撫上她光潔的臉龐。趙良夜也覺得他的心夠冷夠硬了。可此時此刻,聽到向來強勢的唐無心如此軟語低喃,他真的心軟了。手指停留在她細嫩的頸間,他慎重回:“好。”
電影結束,窗外已是夕陽西下。她伸了伸懶腰,她站在他的腳面上,踮起腳尖,十分嬌蠻地親了親他的下巴。
久不親暱,他按住她的後腦勺,又是將這蜻蜓點水的吻變得深重而纏綿。
她踩重了他,離開:“你身上還全都是藥味,身體養好了,再找我親熱。”
那個瞬間,趙良夜很想說:親熱親熱我就好了。
不過他沒來得及說,唐無心已經風風火火跑出家庭影院了:“我要去看看祝思嘉。”
唐無心有點擔心祝思嘉想不開。在看電影之前,也讓張婷婷多看着點。眼見衆人都要回來,她要親自確認祝思嘉不再改變主意。
祝思嘉坐在陽臺上,一動不動,望着遠方。日久天長,估摸着她也會變成“望夫石”。
她拉上移動門,坐在祝思嘉旁邊的藤椅上:“你想好了嗎,以後?”
祝思嘉扭頭望向她,“你會原諒我嗎?我害得老師事業老師重病害得你們焦頭爛額,就算你知道我因爲孟闊的緣故才做的,你會原諒我嗎?”
“談不上原諒。”唐無心說道,“你我原本萍水相逢,我既然答應你在你作證之後幫助你就不會食言。但鑑於你所做,我們很難成爲朋友。可你想,其實我們生活南轅北轍。也不必成爲朋友。”
祝思嘉動了動尚有點神采的眼睛,又變得黯淡無光:“之前,連老師這樣寬容的人都已經對我厭惡……我是不期望別人能寬容我了,我不能回到c大了。”
“那你要獨自養大孩子?”唐無心追問。
祝思嘉搖了搖頭,說出她思考了幾個小時的結果:“我要墮胎,我要改頭換面,我要去整容。師母,我確實對不住你們。這次作證,我不能算對你有恩,只是我自我救贖罷了。我跟了孟闊很久,他可能樣樣不好,但是大方。我有不少積蓄,整容,墮胎我都有錢。我只想請你幫助我,讓我繼續回到c大。我想繼續讀書,我想要重新開始。而且我父母也希望我可以成才成功,這樣下去,我至少有點盼頭。”
“也好。”唐無心應道,算是答應了。唐無心也擔心以孟闊的人品,會報復祝思嘉。如果她改頭換面,以另一個身份生活,或許就會好些。如她和趙良夜有能力瞞天過海,祝思嘉應該會有嶄新的人生。涅磐重生。
不過。
唐無心瞥了眼祝思嘉微微隆起的肚子,想:這是不是祝思嘉最傾向的選擇?
她沒有答案,答案對她也不重要。
一切,都要塵埃落定了。
趙良夜夫婦、祝思嘉下樓之時,該回的都回了。趙其柯瞥見唐無心,有些詫異,又看見三個人一起,更是有些莫名其妙。
雖然唐無心走得無禮。但始終是趙良夜不對。因此趙其柯還算冷靜:“無心,你這次回來,是有什麼事嗎?”
唐無心走到客廳:“爸,我希望大家都能聽一聽,祝思嘉有事情要跟我們澄清。”
趙其柯皺眉:“什麼事?無心,你不是之前很生氣麼?”
而趙良辰,雖不發一言,陰毒的目光已經掃射到祝思嘉身上了。
“爸,你不會失望的。”唐無心言辭墾墾,趙其柯始終讓大家圍坐桌前,就跟每一次家庭會議一樣。
祝思嘉已經做好準備,而且她終於決定重新開始後,眼中猛地會流露出希望的神采。她站起:“我要向你們道歉,我誣陷了我的恩師。是的,趙老師只是對我出於關心。我不僅捏造他強、奸我的事,更是找了個和他身形背影相似的人拍了那樣污濁不堪的視頻。我本想讓老師和師母因此不愉快,可師母火眼金睛知道視頻是假的,完全不信我。於是我鬧到學校,害老師辭職。於是我鬧到這裡,後來不惜捏造報告。我懷的,根本不是趙良夜的孩子。”
“什麼!”趙其柯拍案而起,怒問。除趙良夜夫婦之外,其他聽者各有心思,唯有趙其柯這個一家之主敢發泄憤怒。
趙其柯怒火沖天,祝思嘉嚇得縮了縮肩膀。她深呼吸,壓抑恐懼,繼續說道:“我既然沒有跟趙良夜發生關係,當然不會有他的孩子。我並不是一個人,指使我的是孟闊孟少。證據我已經交給師母。當時我誘引孟闊說出了事實,錄下的。我聽聞,起因似乎是孟闊曾經和老師在公路上發生不快,他斤斤計較。至於其他有沒有更深的意圖,我便不得而知了。”
最後那句話,是唐無心教祝思嘉說的。
趙良辰的朋友圈子,趙其柯大致知道些,特別是有些錢的。因此,以趙其柯的敏感程度,是不會毫無察覺的。
趙其柯果然勃然大怒:“你一個小姑娘,不學好,竟把我們趙家弄得一片混亂?你知不知道羞恥!”
“羞恥”兩個人戳中了祝思嘉的痛處,她淚水滾滾而下。她深深向一衆人鞠躬:“對不起。”連鞠三次躬後,她看向趙良夜,誠摯道歉:“老師,對不起。”
趙良夜這個人向來是寬宏大量的,他之前對祝思嘉失望透頂。可她既然已經痛心悔過,他願意給她機會。這是她和唐無心不同的,他會原諒,也許是他當過老師的緣故。
趙其柯憤憤道:“你馬上給我滾!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趙其柯罰自家人倒是很有手段,可是,罰一個年紀輕輕的孕婦,他還擔不下這個罪名!
家醜不宜外揚,趙其柯是希望這件事就此揭過去。
蘇輕輕在他一旁安撫:“其柯,你別生氣了,真相大白就好了。她現在不是說得清楚明白了麼?”
祝思嘉不敢久留,上樓去拿行李。她見過趙其柯要懲罰趙良夜的架勢,現在覺得趙其柯對她實在太仁慈。
待祝思嘉上樓之後,趙其柯看向無心:“所以,無心。現在真相大白,你是不是不和老二離婚了?之前我們都沒有宣揚出去,祝思嘉也不過在趙家住了幾日。你想必也知道,老二爲了你病到住院。我是不贊同男人軟在女人的溫柔鄉里,可至少老二是愛你的。而且你也爲趙氏做了貢獻,別和老二離婚,繼續留在趙氏吧。”
趙其柯又拿利益哄騙又打感情牌的,一旁的趙良辰臉色憋屈,虞念薇心裡也不爽。虞念薇和趙良辰是一條船上的,一個人的興衰牽動另一個的喜樂。
唐無心有意無意瞥向趙良辰剋制得厲害的臉色,滔滔不絕:“爸,我要跟你道歉。因爲我欺騙了你,我說過,阿夜那方面有障礙。所以,我從來不曾相信祝思嘉。我故意露出風聲,跟蹤祝思嘉並發現孟闊這個疑似主謀我就演了齣戲,既是放鬆敵人警惕也是我們之間的賭局。總之,現在,阿夜真相大白,家裡風平浪靜。我當然不會和阿夜離婚,我深愛阿夜。公司,我也付諸大量心血,不會辭職。”
期間她但凡捕捉到趙良辰一閃即逝的不悅,她就十分暗爽。
趙其柯身經百戰,自然捕捉到“疑似”這兩個用詞。
唐無心又補充道:“對了,錄音筆在我這裡。要是有人不信祝思嘉的話,我可以當衆放出來的。”
趙其柯擺擺手:“祝思嘉都自己認罪,且老二卻有障礙。我真想不到,周醫生送來的鑑定報告都有假!其實老二的行跡我們都是知道的,只是祝思嘉言辭鑿鑿。我們沒有明確的證據。現在好了,雲開月明。”
唐無心提議道:“爸,我行李都在酒店,我今晚還是回去,明天再回來。我想起我和朋友還有個約,要走了。”
趙其柯態度轉變:“走吧。”
趙良夜有些不捨,但他清楚她是有事要做。這個事,應該和祝思嘉有關,八九不離十。
唐無心速度快,倒比祝思嘉先出門。不過唐無心出去沒幾分鐘,祝思嘉拎着行李箱出去。祝思嘉多少有些悲哀,來的時候人人厭棄,去的時候依舊人人厭棄。
見祝思嘉拎着厚重的行李箱,許徵延於心不忍,詢問趙其柯:“舅舅。我去送送他。”
“你啊,就是心太軟!”趙其柯對許徵延態度是最好的,責怪說得更像寵愛,“去吧,別被這小妖精迷上就好。”
許徵延邁着大長腿,分分鐘走到祝思嘉身邊:“我幫你。”
祝思嘉受寵若驚,原本消停的眼淚再次捲土重來。
“謝謝。”祝思嘉艱難說道。
許徵延見她可憐,硬是送到路上。不知是不是好運,路邊停着輛出租車。許徵延就說:“喊那輛空車吧,我幫你把行李箱放好。”
祝思嘉婉拒,可許徵延堅持得過分。
在萬人討厭時,許徵延的示好無疑是雪中送炭。祝思嘉再也拒絕不了,許徵延走過出租車時,自然看到裡頭的唐無心。不過他沒多問,默默放好行李箱。之後,他還替祝思嘉開了門。唐無心始終不放心:“徵延,你別多說。反正事情真相大白,如何真相大白的過程如果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那就藏起來。”
許徵延咧嘴燦笑,露出他白淨、可愛的小虎牙:“好。”
唐無心不知道,現在的境況,是許徵延最想要的。哪怕所謂的真相是假的,只有他一個人發現,他都不會戳穿。何況,是真的呢。
唐無心率先回的酒店,在房間吩咐:“你稍作修整,行李要輕便。既然想好重新開始,之前的一切都可以扔了。”
祝思嘉坐在沙發上,有些吃驚:“難道我現在就要走?”
“你還期望孟闊給你好臉色嗎?趙良辰在趙其柯那邊沒討得好處,會發泄到孟闊的身上。孟闊知道這一切是你害的。肯定會找你報復。你已經傷痕累累,還要送到他跟前讓他羞辱?明天我要回趙家的,我也有工作。所以今晚,我會將你安置好的。”唐無心解答祝思嘉的疑惑。
“我……”祝思嘉顯然又陷入了糾結,深呼吸之後,“好。”
她已經受夠了猶疑不決的苦,這次,她要堅定些。
唐無心是把祝思嘉託付給了許合歡,從秘密整容到改頭換面。她自己也可以做到,到底分身乏術。而且許合歡這方面相對有經驗。許合歡是她們一批人裡的大姐大,爲人確實嚴酷、冷血,但和唐無心終歸是同患難的“姐妹”。只要唐無心去求並且應允好處,許合歡肯定會做得比任何人好。
許合歡講究信義。
唐無心費了簡約說了祝思嘉的事,好在許合歡不關注祝思嘉有什麼,更關注怎麼完成這件事。許合歡這段時間也沒業務——許合歡是她們之間最早經歷業務。或許是經歷了當時名震g市的丈夫,她幾乎不接結婚業務了。更重要的是,她有更多使得蕭逢程獲利的方法。再者她冷血無情酷似蕭逢程,因此她是大姐大。
從許合歡的住處,已經很晚了。她摸了摸肚子,才驚覺沒吃飯。走在清冷的月色下,她就近選擇了一家麪店。冤家路窄,在她等面有些無聊地四處張望時,她聽到很熟悉的聲音!
“趙良辰你若是無義,我定不會有情!”
伍莊!
她循聲望去,看到又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她隱約可以辨出是伍莊,可從衣着到氣質,伍莊都改變了。才離開公司不久,伍莊那些精明、儒雅,似乎都隨之消失了。如今邊吃麪邊罵罵咧咧的伍莊,她只感覺粗俗,感覺到他由內而外的墮落是絕望!
不過,他在提趙良辰?!
秉着趙良辰的不爽就是她的快樂的原則,她等服務生送上面後。她端着面就坐到伍莊面前了。
乍看到黑影壓面,伍莊不悅擡眸。當看清那張奪目的臉盤屬於唐無心時,他立即耷拉下來:“怎麼是你!”
縱使唐無心在伍莊離職時表示出友好,但伍莊心裡,他的淪落就是遇見唐無心開始的。之前他的嗜賭藏得好也有自我剋制,偏偏被唐無心勾引得一堵再賭甚至輸到傾家蕩產。爲了唐無心的野心,他或多或少犧牲了趙良辰的信任,如今,他只有在裁員風頭過去後去求趙良辰給他更好的餘生。
唐無心道:“你是不是有趙良辰什麼把柄,不如告知我?他能給你的,我說不定也能給。”她誇下海口,只爲套話。
伍莊臉色木然,低頭繼續吃麪,並不回答。像是故意膈應她,他故意大動作吃麪,發出不雅的呼嚕聲。而唐無心,雖然煩得眉頭擰成麻花,但是依舊坐在他對面,不疾不徐吃麪。
伍莊先吃完,站起直接走人。
她立即起身,想去追。
不過伍莊像是知道吧,居然在分秒鐘內消失。罷罷罷,她打車回酒店。現在她才解決祝思嘉的事,好好歇一會吧。伍莊和趙良辰,要麼狼狽爲奸要麼分崩離析,反正時日久了,會浮出水面的。
她已經扳回一句了。在她送祝思嘉的路上,趙良夜發短信告知,趙其柯在她走後,算是警告趙良辰了。趙其柯沒有直接說他懷疑趙良辰是祝思嘉事件的主謀,只是殺雞儆猴讓他少和孟闊再來往。
一週後,同樣是週末。
籌劃已久的,趙其柯和蘇輕輕的婚禮,終於舉辦了。
決定要娶蘇輕輕時,趙其柯已經做好準備他今生爲人被人指點的準備。事實上,除了剛開始有些媒體爲了吸金報道有些刺激、吸引人。時日久了,就沒了。畢竟趙其柯在c市有名有望,不是所有人都能得罪的。
趙其柯年紀大了,不喜歡排場了。可蘇輕輕年輕,喜歡熱鬧喜歡萬衆矚目。因此,婚禮的排成仍舊很大。婚禮仍是如今已經不新鮮的草坪婚禮,其實過程和趙良夜夫婦婚禮差不多,不過更爲盛大,噱頭更足,砸金量更多。
唐無心對這些場景沒興趣,相比做這場婚禮的觀衆,她更在意許合歡昨晚告訴她的消息。祝思嘉已經整容,而且現在已經變成了章忘卿。真正讓章忘卿變得合法,僅僅是許合歡不夠,她、趙良夜,還需要多方籌備。不過,祝思嘉涅槃的時日不遠了。
至於孟闊,曾經想要報復她,在街上直接往她車上撞。她不怕死,跟他拼。結果臨相撞,他自己退怯了。他撞上護欄,傷得不輕,也消停一陣。孟闊應該是想找祝思嘉算賬的,可他短期找不到。而且像孟闊這樣的花花公子,時日長了,估計連祝思嘉是誰都忘了。
那個祝思嘉流掉的孩子,恐怕只有祝思嘉一個人會想念。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趙良夜坐到她旁邊,溫和問道。
唐無心眨巴眨巴眼:“我在想章忘卿。”
趙良夜明瞭:“哦,你要來c大求學的遠房表妹。”
摸了摸他整齊的鬢髮,她笑得溫柔:“你真棒。”自從兩人和解後,相處又變得和諧多了。趙良夜也不會覺得她的心離自己很遠固執地做些什麼,她也儘量不跟他發脾氣。其實她也沒精力,公司的事,已經夠她頭大。
她確有宏圖遠志,可終歸是肉體凡身。當她真正要每天接觸一堆又一堆的公事時,她偶爾會覺得力不從心。不過她咬咬牙,都能過去。沒有情敵沒有爭吵,日子還是順暢的。
趙良辰夫婦和趙良夜夫婦是緊挨着坐的,四人的喜悅都有些僵硬。蘇輕輕入駐趙家以來,簡直改變了趙家的畫風。趙其柯對他們,還是那個嚴厲愛面子的趙其柯,對蘇輕輕,卻恨不得什麼都答應恨不得寵上一輩子。尤其蘇輕輕年輕,不懂得收斂,惹得人很反感。
虞念薇更是抱病沒有出席,雖說官方理由是抱病,真正的理由,明眼人一看就知。
婚禮進行曲響起,蘇輕輕在花童的護送下漸漸走過紅毯。
是安靜的時刻。趙良辰的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趙良辰拿出,原本想掛掉的。看到名字,他還是起身,匆匆忙忙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