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這麼高興?”趙良夜顯得憂心忡忡,“這次,可能既是機遇也是挑戰。你是不是太自信了?商場上的人都精明,向利益看齊。”
翻了個身,她在軟綿綿的牀上彈了幾下。扯過絨絨的枕頭,她抱在懷裡揉捏:“你老婆我是誰?還有我搞不定的事?你說利益。我就拿出個令他刮目相看的案子。具體時間、地點還沒確定,等定下來,你和我一起去。”
“我?”他手指指向自己?尖,“又要我去當花瓶?”
她坐起,一頭秀髮隨之在空中劃出溫柔的弧線。她的笑容,仍舊比羣星閃耀:“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趙良夜坐到牀邊,和她面對面,像模像樣扳手指。
“你長得好會說話會生孩子會賺錢有自信有能力……”他耐心好極,細細數來,“你什麼都有,還要老公來幹什麼?”
她撲上他,把他帶倒在牀上。女上男下,她特意把他的雙手壓住,那摸樣,感覺是霸王硬上弓。
鎖住他平靜的眼睛。她回道:“要老公來當花瓶啊。”
那他的話堵他,她還真是他老婆。他伸手觸摸她的臉盤,“明天你去上班,最好了解清楚情況,我好提前準備。我還可以提前給學生留點任務,嗯,顯得我不那麼不稱職。”
“嗯嗯嗯。”她睡意來襲,變得有些敷衍。
嘆氣,他按住她的腰。把她翻到牀上。自個兒起身後,他又彎腰打橫抱起她:“你安心睡,我幫你洗澡。”
她將頭靠近他胸口,砸吧嘴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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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這江總。去哪裡不好,非要去海邊度假?c市的夏天還姍姍來遲,到那邊,短袖長裙防曬霜的,真是買得頭疼。”唐無心東挑西揀,“還有你呀,東拖西拖,好了明天啓程,今晚你必須陪我全都買好。”
趙良夜輕推衣架,看貨架上的衣服一層一層盪漾開來。
“啪”,她打他的手,“跟你說話呢,還玩,多大?”
挺無辜。他望向她,一雙眸子清澄無雜:“老婆,確實時間緊迫,我趕着給校領導請假,給學生留下緊急處理方案……總之現在纔有空陪你嘛。”
“你說,這個怎麼樣?”她拎起件以向日葵作爲主要花紋的波西米亞雪紡長裙。
“好,襯得膚白貌美。”
她又拎出件明黃底子白色小花的長裙:“這件呢?”
“好,愈發清新可人。”
放回衣服,她單手叉腰,擰趙良夜的耳朵:“你是背了多少夸人的詞兒敷衍我呢?”
他嘴甜依舊:“家有老婆貌美如花,天天誇也不厭,不過不敷衍。”
瞥見他那不好受的樣,她收回手:“算了,我自己進去試穿。你去買防曬霜、泳衣……反正想起什麼買什麼,然後等我。”
趙良夜哪敢有違逆之詞,全都應下。
抱了相對鐘意的衣服進換衣間。她緩慢脫下了庇護,露出了潔白如玉的身體。拿起新衣時,她有些遲疑:最好的觀衆,不是走了?
轉念一想,到了悅暝島,他不得看迷了眼?
專賣店燈光通明,晃得他眼睛疼。像他,衣服要麼定製,要麼底下的人買好。他真不大喜歡在燈火輝煌的地方繞來繞去挑選東西。
因此,他速戰速決。唐無心說的東西,刷刷刷,他分分鐘全都選好。收銀員將東西裝入紙袋,他等着付錢。
鈴響了。
他朝收銀員歉意一笑:“小姐,我可以出去接個電話嗎?”
那慘兮兮的小眼神,哪個女子受得住?
走到商場外,他倚在燈柱上,吹着不冷不暖的夜風。
“阿夜,你可以來我的公寓一下嗎?”蒲蔓蔓語帶哭腔,真真梨花帶雨。
趙良夜心下一緊:“蔓蔓,怎麼了?”
“我的燈泡壞了,我爬上梯子換燈泡。結果我沒換好,自己還摔了一跤……阿夜,以前都是你幫我的……我現在很痛,走不動,燈也不開……阿夜,我知道我不該找你……可我現在六神無主了,你說我,會不會死了?”
“你別急,我馬上趕過來。”趙良夜有愧蒲蔓蔓,自是全心補償。
一掛電話,趙良夜立馬跑到街上,使勁攔車。
上車後,他報出蒲蔓蔓的公寓地址,約摸把該付的錢該拿的東西該陪的人忘記了。
蒲蔓蔓客廳的燈懷了,只有玄關處的燈虛虛照應。她坐在昏暗交界處,垂頭喪氣,滿臉哀愁。跟趙良夜哭訴完,她有些慌。
她確實燈泡壞了且摔了,可傷得並不重。那樣趙良夜來了,會不會立即就走?
明明是她的摯愛啊,爲什麼!爲什麼成了別人的丈夫!那個別人,更是侵犯不得!想到唐無心的灼灼逼人,她不免自卑。
思慮間,她拿起碎渣子,狠狠往腳踝劃了一道。
“啊!”蒲蔓蔓細皮嫩肉的,哪受過這樣的折磨?瞬間痛得不能自已,眼角逼出晶瑩的淚。
扔了碎片,她坐在原地,低低啜泣。
他們一起長大。
後來他在講臺她在座位上。
她好不容易和他一起工作,並且說想要嫁給他。
他卻娶了別人。
她最愛男人的婚禮,女主角卻不是她。
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她被急促的門鈴聲拉回深思。她趕緊起身,腳麻了。她半蹲不起,難受得再次要哭。等那股痠麻要人命的勁兒過去,她緩緩移動,一步一抽氣。
開門,她臉上汗水、淚水混雜,別提多惹人疼。
趙良夜見此情此景,當然心疼。他趕緊換鞋,後扶住她:“蔓蔓,你痛成這樣,怎麼不去醫院?”
他的手一伸過來,她的身子立馬軟下來,全部依仗他。她聲音細細糯糯:“我腳走幾步就痛,還去什麼醫院。而且不是什麼大傷,自己處理就好了。”
“你呀,非要自己住。”他把她攙扶到沙發旁,按她坐下,“現在出事了,連個照顧你的都沒有。”
“這不是有你嘛。”她低聲回,艱難扯出輕柔的笑臉,“阿夜,燈泡就在那邊的雜物裡,你幫我換,應該很快搞定。”
趙良夜離開,卻不是找尋燈泡,而是將醫藥箱放到茶几上。他小心翼翼將她的腳放在大腿上,傷處置於燈光下。玄關處的燈光恰好能將傷口照明,他鬆口氣:“先處理你的傷口,再換燈泡。”
“嗯。”她乖順迴應,臉上浮起兩朵紅雲。
他心無旁騖,專心處理她的傷口。聽她噝噝噝抽氣,他的眉頭一直緊鎖。
“好了。”他將雜物推入垃圾桶,叮囑,“這幾天注意下,無大礙的。”
她已經好了,卻像沒力氣似的,整個人陷進他的懷裡。
“阿夜,謝謝你。”
有女投懷送抱,他推開,坐懷不亂:“蔓蔓,這次事出緊急,所以我幫你。我希望,下次你別找我了。我始終是已婚之人,現在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就算不做什麼,都會有流言的。我早就在c市臭名昭著,可你還是待嫁的黃花閨女,名聲壞不得。”
訕訕收回手,她故意低頭察看傷口。
她的心裡話:我不介意啊,如果名聲臭能讓你和唐無心離婚和我結婚,那名聲就臭吧。
趙良夜收拾好醫藥箱,將它放在原位。他動作能力快,選了個好的燈泡,爬上梯子,三兩下就旋上了燈泡。
收拾完殘局,他開關燈,見其正常。
“好了,蔓蔓,要是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趙良夜告辭。
蒲蔓蔓不想他這麼走,旋即擡頭,用水霧濛濛的眸子望向他:“阿夜,我肚子餓了。你知道我腿腳不方便,你就幫我煮份水餃吧?我答應你,答應你,以後不找你……不找你……”
越說越輕,她不禁自憐:她何時想過,她蒲蔓蔓,竟需要用謊言留住一個有夫之婦?
冰箱裡有很多速凍食物,她選擇水餃,無非是水餃需要最長的時間煮熟。
趙良夜等的時候,一直沒響。他也放了一半的心,至少證明唐無心還在挑選衣物。他等做得差不多了,回去收拾,爲時不晚。
蒲蔓蔓不敢走動了,聽到廚房各種聲響,她覺得滿足。她想要的日子,也很簡單,就是趙良夜和她結婚生活在一起。他做飯,她做飯,都無所謂。只要兩個人,相伴度餘生就好了。
將熱氣騰騰的一碗水餃放到桌上竹墊子上,他輕搓發燙的雙手:“好了。”
蜷縮在沙發上,她聞到撲?的香。她擡手:“阿夜,你離開之前,再攙扶我一下。”
趙良夜沒拒絕,蒲蔓蔓趁勢又是依偎在他的懷裡。依偎在,她的夢想的懷裡。
來時憐惜,去時,他有種解脫之意。他太清楚蒲蔓蔓的情意了,太清楚,所以纔是束縛。
回到他扔下東西就走的商場,他走近幾步,眼睛睜得銅鈴大。他不太相信眼前所看見的……
唐無心坐在石階上,身旁散落一堆紙袋子。她同時也在看着他,近了他才發現,她那樣的眼神,透着股絕望。
不等趙良夜走進,唐無心拂開腿上的紙袋子,拔腿而起。她氣勢洶洶地走向他,將手中的銀行卡在他面前甩:“趙良夜,是誰?讓你忘記付錢就算了,連卡都忘了?是誰,讓你沒心思陪我逛街,害我在這吹了快一個小時的西北風?”
“無心,你聽我說。”他眼睛追着劇烈搖晃的銀行卡,覺得腦子也搖晃了。
頭疼。
她甩開他的手,狠狠把卡拍到他手裡:“解釋什麼,我用腳指頭都想得到!是蒲蔓蔓對吧?是不是明天你要離開c市很久,你要跟你的小情人依依惜別?你怎麼不睡在她那裡,讓我在這裡坐一晚上。你要是喜歡蒲蔓蔓,我成全你!”
火氣都是一個人坐着等,在別人“神經病”的眼神裡堆積起來的。
趙良夜明白和她爭論並不明智,出其不意,將她擁入懷中。她當然抵抗,他死死抱住,挨幾下打還是沒什麼的。
“冷靜。”趙良夜又痛得停止說話,“蒲蔓蔓燈泡懷了,受傷了。我去幫忙,雖然我和你結婚了,但我和蒲蔓蔓仍舊是朋友。無心,你不希望我做個無情無義的人吧?”
“你的意思,我和你結婚了,我依然可以接受別的男人的殷勤?”她一點不嘴軟。
他按住她:“你別鬧。我跟她說過了,下次,她再出點事,可以找別人。”
手肘重重撞他的胸口,她趁此機會掙脫他的懷抱。她後退兩步,揉搓發疼的手肘:“我會信你!你們就是藕斷絲連!趙良夜,我算是看穿你了!我之前問你,蒲蔓蔓在你算什麼,你不回答。你爲什麼不回答,還不是怕答案傷她的心?我告訴你,我通透得很,她就是你的明月光、硃砂痣!你不娶她,無非怕她在趙家跟你受委屈。你們趙家的男人,一個個,都不是好東西!”
說話時,她右手全程摸住左手鏤刻“剋制”的地方。噼裡啪啦倒完之後,她並未徹底失去理智,且正在漸漸尋回。
擁抱沒用了?
那吻?
想到就做,他大手按住她的後腰。在她反抗之際,玩了出聲東擊西,攫取她果凍般的脣瓣。數次肌膚之親,他已經摸着門道。何況現在她在氣頭上,他不拿出渾身解數吻她來分散她的注意力,怎麼行呢?
人來人往,燈起燈滅,緣去緣來。
啃咬,她不甘心一個吻就此休戰。她告訴自己別沉迷,卻逐漸閉上了眼,與他嬉戲、纏綿。
接吻是兩個人的事。
他感覺她的怒氣快完了,戀戀不捨再纏吻幾下再鬆開。他與她額頭相抵,捧住她的臉蛋:”老婆別生氣了,我保證,下不爲例。”
打開他的手:“誰吃你的醋。還有,別以爲你親我抱我一下,這事就完。”
唐無心放完狠話,扭頭就走。
趙良夜嘆氣,走回商場。收銀員還留着他選好的東西,他付好賬。走出去後,他又逐一撿起唐無心扔在地上的紙袋子。他整個腰,都被大袋小袋遮住了。
唐無心不準備帶他回家,還故意將車子從他面前開過,送他一臉尾氣。
趙良夜搖頭,哭笑不得。土節爪號。
可他到底知道,他踩她尾巴了,讓她如此消消氣吧。
時運不濟,趙良夜帶着一大堆東西,不好打車。他回趙家,比她晚了快一個小時。還撞上趙其柯,趙其柯見他大包小包的,自然多說一句:“老二,你幫着提醒提醒無心,玩樂無所謂,重要的是讓江總點頭投資。”
“是。”趙良夜哪敢不應。
又是喝藥又是整理,等他洗完澡出來,唐無心已經在牀裡睡着了。他關了燈,剩下臺燈開着。他原本想給她的晚安吻,結果沒吻到,她踹了他一腳。
“你沒睡着?”他問。
“睡沙發。”
趙良夜撒嬌:“老婆……”
唐無心死不改口:“睡沙發!”
……
漫漫長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