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照列去葉家畫畫,託着調色板,爲最下方的圖案上色,站了整整一上午,陳叔上來叫我,很奇怪的看着我的畫,他說:“沈小姐,你的畫是不是畫錯了?”
我回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上色的那一塊。察覺不出有什麼地方不對。“陳叔,你說哪裡啊?”
陳叔走了過來,用手指着其中一塊:“這河水是淺藍的,你卻畫成了紫色。”
我撿起放在地上的調色盤,又看看牆上的圖,來來回回反覆的觀看,紫色和藍色相互交錯,我的世界都變成了灰色,站都站不穩。
陳叔詫異道:“沈小姐,你怎麼了。”
我向後走了幾步,重新看着整幅畫,察覺出不止出了一處錯誤,很多上調子的地方都上反了,這必須修改過來,我重新拿起筆,對陳叔說:“陳叔,你先下去吧,不用管我了,錯的我會改過來,午飯我也不吃了,爺爺問的話,你就說我沒胃口。”
陳叔一走,我就爬上摺疊梯,把錯的地方用白色蓋住再畫,這幾天人過得渾渾噩噩,連畫的質量都變差了。我一遍一遍的塗白,調色盤上的白色顏料也被我用沒了,想着下樓梯去拿吧,結果剛剛伸出一隻腳就踏了空,掉下去前我聽到風的呼嘯聲,灌滿了我那千瘡百孔的世界,驀然變黑。
睡夢中,我的所有記憶都變成了膠捲,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放在老式的放映機裡,緩緩的播放,發出沙沙的聲音。
我看到我媽躺着穿上,手輕輕的墜落,再接着是我爸和柯琳的責罵,外婆抱着我痛哭流涕。場面一晃,我倒在蘇杭的車下,被他送進了醫院,然後又像故事裡面的男女,奇異的走在了一起。再接着,是白茫茫的醫院,我披散着頭髮衝了進去,看到醫生把我爸推出來。還有我和沈雪的爭吵,蘇杭的責怪,還有很多很多……
原來轉眼間,我就度過了我人生的一段路,就像一場戲,我是導演,也是編劇,更是演員,我帶着面具在五光十色的舞臺虛張聲勢,卻遍體鱗傷匍匐前進。
我忽然睜開眼睛,眼睛裡的淚爬滿了臉頰,此刻,我躺在葉恭的牀上,而葉恭正坐在我旁邊,他伸出的手僵在了空中。
我眨了眨眼睛,說:“我是不是從樓梯上掉下來了?”
他擦了擦我眼角的眼淚,不緊不慢道:“是。”
我盯着他看:“那我怎麼沒摔死呢。”
他怒斥:“沈欣,我不允許你詛咒自己死。”
我覺得他的話很好笑,就笑出了聲:“我死了,很多人就會解脫,我舅舅,蘇杭,樑漠,呂晴晴,還有你……”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掙扎着從牀上坐了起來,我這一生連累了很多人,尤其讓我對不起的人是我舅舅,我一直在外面工作都沒有好好區照顧他,我也不主動打電話給他,我天真的以爲,那些對我好的人都會在我看不到的角落裡過得好好的,可事實不是這樣,我慚愧,我難過,我恨不得拿命來償還。
“沒意思,對了,既然我都從樓梯上掉下來,這算不算工傷,算的話,給我幾天假吧。”
“你請假要做什麼?”他欺身向前。
我毫不懼怕的直視他:“我的病假。”
他冷笑,眼中有股戾氣:“好,沈欣,你不說,那你今天就別想走出這個門。”
“那我告你非法囚禁!”我惡狠狠的回視。
兩人僵持不下,誰都不讓誰。
門卻突然被人打開,葉長英站在外面,側着腦袋,看樣子在這裡聽牆角很久了。看到我和葉恭都在盯着他看,索性光明正大的:“小沈啊,什麼事不跟葉恭說,就跟爺爺說吧,爺爺能幫的一定幫。”
不知道爲什麼,看到葉長英我就很放鬆,渾身的防備都卸了下來,他就像我去世的外公,和藹可親,從來都只會溫柔的跟我說話。
我捂着嘴,顫抖着肩膀:“爺爺,我舅舅病了,正在住院。”
我的這句話就像一股颶風,剎那席捲了葉家子孫,葉長英動用關係,找到一個他熟悉的心臟科專家親自抄刀接手我舅舅的手術,而葉恭,直接給我幾天假,做了我的私人司機,來來回回從我家往醫院奔波。
舅舅需要過幾天才動手術,心臟也沒疼的那麼厲害,現在需要的是調養,讓身體在手術前保持一個最佳狀態。
我跟李美善分別坐在舅舅旁邊,舅舅臉色看起來比初見時要好多了,可惜頭髮因爲這一病,變得花白,看起來讓人心疼。
李世傑瞥了李美善一眼,責怪她:“美善,我說了讓你不要告訴你姐的,你怎麼就……”
我說:“舅舅,這事不能怪美善,是我自己問的,你的病一直拖了那麼長時間,藥物治療就沒用,手術是要做的,你放心,不會有事啊。”
“你這孩子,那錢……舅舅會想辦法還給你。”
我佯裝生氣:“舅舅,說到底我得叫你聲爸爸,你養育我那麼多年,這些錢比不上你跟舅媽給我的恩情,你不用還。”
李世傑罵我:“你這個傻孩子,你和蘇杭結婚怎麼辦?!!”
他把我罵愣了,老天有意安排這筆錢都付之東流,是不是意味着我和蘇杭徹底完了。我轉移話題,聊到我和李美善的小時候,不讓他提這事。
葉恭給我打電話,我礙於李世傑在,就出去接。李世傑卻抓住我的手:“沈欣,是不是蘇杭打來的,你趕緊叫他過來,我好久都沒看到他了,爺兩好好說說話。
我收了手機,跟他打太極:“舅舅,蘇杭最近有些忙,我怕他擔心,所以就沒跟他說,等你身體好些了,我和蘇杭好好來看看你。”
我話剛說完,葉恭卻進來了,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還捧着一束花,我被他的行爲震驚到了,趕緊擋在李世傑面前,不讓他看。
李美善倒是先大驚小怪起來,喊着:“姐,他是誰啊,好帥啊。”
我向葉恭使眼色讓她走,他卻不高興了,臉色極差:“沈欣,你這是什麼意思,我都打電話給你說我過來看你舅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