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側過臉，讓自己平靜下來。我說：“葉恭，你的心是你自己的，是你讓它疼，不怪我的。”可想而知，我是有多麼混亂，前面有蘇杭，後面夾着個葉恭。
葉恭收回手，自嘲般笑笑：“剛剛的話當我沒說，我們下樓吧。”
兩人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起下樓，吃飯的時候，葉長英覺得氣氛不對想開口問什麼，結果葉恭一句話就把他堵住了，他說：“爺爺，我跟沈欣沒什麼，你以後別把我和沈欣扯在一塊，人家是有男朋友的人。”
我拿着筷子的手僵住，表示正是葉恭說的那樣：“爺爺，我有男朋友，而且我們都準備訂婚了，至於上次，我和葉恭沒什麼，是個小誤會。”
飯桌上，我和葉恭把彼此撇的乾乾淨淨，好像從來都是陌生人，過去不會有什麼，將來也不會有。
爲了早點離開葉家，我把畫畫的進度都加快了。蘇杭和我進行了長期的冷戰，大半個月過去了，我們也沒有聯繫。慢慢的，天氣冷了不少，每次下公交我都感覺這個世界在一點點變得蒼涼，樹葉凋零，葉家昌盛，它聳立在遠遠的高處，註定跟我是不同的世界。
晚上，我想起好久都沒跟舅舅打電話，忙碌的時候什麼都不顧不想，現在就特別想聽舅舅的聲音，於是就打了電話過去。
我餵了句，電話那邊聽着是個女聲，我心懸了起來，眼皮跳的厲害。
對方聲音聽起來有點喘。她說：“姐，是我，我是李美善！”
李美善是我舅舅的女兒，比我小三歲，從小一起長大，談的上關係不錯。
我問她：“美善，你怎麼了？怎麼是你接的電話，舅舅呢。”
“姐……”她悽慘的叫了聲，聽的我聲音都發慌。
“你好好說，怎麼了這是……”
“姐，我爸他去了醫院。”
聽了這話，我感覺我的五臟六腑都擠在一起，眼前發黑，“美善，你別急慢慢說。”
“姐，”她在那邊哭的厲害，情緒似乎達到了崩潰的邊緣，聲音斷斷續續：“姐，我爸他心臟病發作，前天就去了市醫院，他死活不讓我告訴你，要不是你打電話給我，姐……你快回來吧。”
我如墜地獄，前幾年外公外婆去世後，舅舅他們就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了親人了，我情願上蒼將所有的病痛和災難降到我身上，也不願他們有什麼。
而舅舅早些年就因爲過渡勞累得了冠心病，常常犯心絞痛，對此我常常愧疚，以前我的學費都是他負擔的，他是給我成長路上的父親。
我深呼吸，慢慢的說着：“美善你別急，你跟你媽把舅舅送到省醫院，到了我去接你，儘快！”
李美善在電話那邊邊哭邊說：“姐，醫生說爸爸這情況需要動手術，可我家沒那麼多錢。”
“你們沒有！我有，多少錢？”
“二十八萬。”
“行！”我一口答應，人恍惚到了極點，放手機的時候撞到了桌子上。
呂晴晴被我的動靜嚇到了，走了進來：“哎，沈欣你注意點，撞到你自己不要緊，桌子有事了那你得負責。”
我沒空跟她囉嗦，拿起包就衝了出去。眼前，我銀行卡里的積蓄只有二十萬，部分是我爸的保險金，部分是自己工作陸陸續續掙得，還差八萬塊，那就只有找葉長英提前要酬勞了。
晚上的風特別大，我穿着白色的棉布長裙站在路邊等車，長髮被風吹的亂七八糟，像一個幽靈。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麼進了葉家，雙腳打晃，感覺自己站在了棉雲了，結果陳叔說葉長英今晚有事出去了，要很晚纔回來。
我咬着脣：“陳叔，爺爺他什麼時候回來？”
陳叔說：“大概十點吧。”
“那好，我等到十點。”
我坐在葉家中央大廳的沙發裡，萎靡頹廢，看着這裡奢華的裝潢，竟覺得自己格格不入。時間不知不覺的過去了，我在沙發上打了瞌睡，醒來後，身上披了件毯子。
我下意識的看手機，已經午夜十一點了。
耳邊傳來葉恭的聲音：“你找爺爺有什麼事？”
我一看，嚇的差點叫出聲來，“葉恭，你是什麼時候坐在這的。”
他交疊着雙腿：“我坐在這裡已經快兩個小時了，你說，你找爺爺有什麼事，基本上葉家的事我都可以做主，你的事我也可以解決。”
我不想跟葉恭有瓜葛，我說：“不，我只要找爺爺。”
他不在意的微笑：“我猜，你找爺爺有什麼事，首先，你來我葉家是畫壁畫的，是爲了錢，所以我推斷，你是爲了錢才半夜過來了。”
我惱羞成怒，語氣卻冷的可怕：“沒錯，我是爲了錢，我的人生最崇高的目標就是錢，怎麼樣？葉少爺你可滿意。”我真是有病，這個時候跑來跟葉恭擡槓。
葉恭眯了眯雙眼：“多少，我給你？”
我站了起來：“這麼痛快？不會騙我的吧。”
“你要的是畫壁畫的酬勞，所以我按勞分配，你得的是應得的，只要你這段時間好好畫畫，畫完了早點走人，自然是好事。”
我開口：“我先要八萬。”
何時何地，我像一個做事已經成熟果斷的我不認識了。
隔天下午，李美善打電話給我，她說他們要一個小時後到，舅舅受不了奔波，我去接他們，幾個人急急忙忙去了醫院。
我來不及多說什麼，就去交住院費，一下子幾萬塊沒了，可見到了舅舅，我懸起來的心就放下了。
李美善抱着哭：“姐，我爸都不願意讓你知道，我媽也不敢做主，還好，姐姐有你在。”
我摸了摸她的背：“你爸也是我爸，現在我們不哭了，醫院過幾天就給他準備手術了。”
我不讓自己哭出來，舅媽不夠強，李美善也在哭，就我了，我想讓她們相信我，我不能先軟弱下來，我微笑着：“別哭啦，這不是好好的麼，舅舅會洪福齊天的，我問過了，心臟搭橋手術風險成功率高大百分之九十八，咋們只用陪着舅舅，萬事好說。”
李美善抹了抹眼淚：“姐，謝謝你，這錢我們先欠着你，等我以後工作了就掙錢還你。”
“不用，你們李家對我的好，我一輩子都還不清，真的，你現在好好照顧舅舅，我先回去工作了，明天再過來。”
現在，我只要做好葉恭說的了，咋們算是誰都不虧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