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庸突然對這個女人感興趣,拜託81576去查,是因爲注意到了一件事——丁燁的母親,以前就是一個裁縫。
她沒怎麼上過學,跟着丁燁的外婆學了些手藝,雖然沒錢開裁縫店,但擺個小攤,做些收邊改褲腳上拉鍊之類的小事兒,或者幫別人把大衣服改小,短褲腿加長一類的活計,也能混口飯吃。
她離開丁家的時候是跟一個男人跑掉的,二十多年下來,現在卻是孤身一人,五十多將近六十的年紀了,還在給人做鐘點工,否則連飯都吃不上。
如果當年她不走,或許丁燁那個扶不起來的父親,還是會在某次醉酒之後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但有努力的丁燁在,她的生活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艱難。
可惜沒有如果。
吳庸自問,如果他是丁燁,也一定不會去見那個生他的女人,甚至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會查她的下落。
他不知道,丁燁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去查他母親的消息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過要認回母親的打算。
但吳庸有種直覺,伊蓮·卡里娜的誕生,與丁燁早早離家出走的母親不無關係!
所以,在經過一番考慮之後,吳庸讓81576僞造了一封來自丁燁母親的“親筆信”,附上她近期的照片和一個電話號,投寄到了秀嶺園。
在收到快件,看到裡邊內容的時候,吳庸第一次見到伊蓮臉上雍容大方的笑容,崩碎了。
“伊蓮,誰寄來的什麼東西?你表情那麼可怕。”吳庸裝作好奇地問。
伊蓮結巴了一下,神色驚惶地說:“沒,沒什麼,就是一個故人,我只是沒想到,現在這個年月還有人寫信。”
“哦?”吳庸趁着她還沒平復心情的空隙,開玩笑似的眼疾手快地將她藏在身後的信件搶過來。
伊蓮伸手就要搶回,吳庸彷彿是被裡邊的內容嚇到了一般,張大了嘴任由她搶走。
“燁哥,那什麼,我只是想開個玩笑,不是故意的啊!”滿懷抱歉又尷尬的語氣,坐實了他絕對已經在短短一兩秒之中掃到了關鍵內容。
伊蓮情緒似乎十分低落,雖然勉強維持着笑容,嘴角僵硬的弧度卻比哭還要難看。
“沒什麼,只是有人在惡作劇而已。”她故作鎮定地,將照片和信函撕得比碎紙機碎出來的還零碎。
而後往垃圾桶裡一扔,收拾了桶裡的垃圾袋就要出門。
“我去扔個垃圾,很快就回來。”
“嘭”地一聲,大門關緊,一反伊蓮平常輕手輕腳關門的常態。
吳庸託着下巴望向剛關上的門板,暗忖這次試探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董然然的誕生,是因爲丁燁目睹了童年好友被父親殺死,所以這個人格的名字、性格、人設全都和他童年的夥伴一致。
現在看來,伊蓮的誕生,和丁燁早年離家的母親,絕對脫不了關係!
提着垃圾出門的伊蓮,門一關,臉上的笑容立刻化作怒意。
她怎麼好意思!她怎麼敢!
既然當時恨得下心不要自己的兒子,主動放棄了爲人母的資格,現在憑什麼又能腆着臉湊上來,說要認回兒子!?
伊蓮當然記得丁燁曾經查過那個女人的下落,但既然他當時選擇不認這個母親,那麼現在她便會幫他把這個決定堅持到底。
從伊蓮接管身體之後,因爲手裡有了錢,又不像施綿不關心通訊問題,便找吳庸借身份證,重新辦了張手機卡。
新卡里,目前只有丁燁唯一記得的經紀人劉威的號碼,和新“朋友”吳庸的手機號。
現在,通話記錄裡又添了一串。
在撕碎信件之前,瞪了那串號碼許久的伊蓮,便已經記住了號碼中的數字。
她沒把這號碼存進去,但一點不影響她先發過去跟那個女人說清楚,再去換一張電話卡!
最好,之後連住所也換掉!
天知道那個女人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伊蓮怒氣衝衝地撥出號碼,不過兩秒鐘,秀嶺園的家裡,吳庸便在81576的提示下,接起了電話。
“喂,我是丁燁。”伊蓮盡力去除自己語調中的柔和,努力用她最標準的普通話,說出丁燁的名字。
“小燁!……是你!媽媽好想你!”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哽咽漸起,傳來一個略帶些蒼老的沙啞女聲。
吳庸飽含着淚水點點頭,感覺自己的情緒找得很對,音色也非常完美地與丁燁母親的本音貼合。
這次換伊蓮沉默了。
她想過要把這個不要臉的女人罵個狗血淋頭,想過要和她據理力爭,甚至做好打官司拒絕爲她養老的準備。
但當她聽到對方飽含深情的聲音時,一方面覺得虛僞得噁心,心裡卻又生出一片小小的幼芽,猶豫着,或許那個女人對孩子總有幾分真情。
畢竟那個女人也是十月懷胎,又受累將丁燁帶大的啊!
多少,會有些真感情吧?
思及至此,雖然還是沒有好口氣,伊蓮的怒意卻壓下來不少,悶悶地問:“你不是走了那麼多年,過上好日子了嗎?現在又回來找我做什麼?”
對面的哽咽聲驟然變大:“小燁,媽媽過得不好!媽媽現在好辛苦!”
她的哭叫惹得伊蓮一陣煩躁,礙於良好的教養,還是讓她哭哭咧咧地把話說完了。
“小燁,以前是媽媽不對,但是這麼多年在外面,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現在58了,還在外邊做工,眼睛不行了,做不了細緻的工作,只能辛辛苦苦替人打掃衛生做飯……”
“媽媽以前是不對,可你忍心看着我一把年紀還在外面操勞嗎?”
“小燁,你接我回去一起住好不好?我每天給你做飯洗衣服,把之前欠你的都補上!”
爲了保證感情真實飽滿,吳庸不光是學了個聲音,還配合着聲音在屋子裡哭天搶地,做出一副老潑婦的樣子,好讓喘氣聲合在裡邊,顯得更真實和激烈。
就是這麼個演法特別累人,眼看着臺詞都要說完了,伊蓮那邊還沒動靜,吳庸只能在心裡哀嚎一聲,繼續費力地演下去。
終於,聽到了伊蓮開口。
感謝冰擇天的打賞以及蓋的樓mua~無眠會加油噠(?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