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爺醉是醉了,但神志還在,自己能走路,只不過身形不太穩。有“左右護法”攙扶着,倒也穩穩當當地被送回了家。
天爺一輩子醉心於制墨,別的事情都不上心,到現在還是孑然一身,一個人住在制墨廠邊上。
吳庸和肖培柱便在天爺家幫他簡單收拾了一下,確認他睡下之後,才雙雙離開。
肖培柱本來要送吳庸回旅舍,但看他出來吹了點風,似乎是清醒了些,又硬要自己回去,也不再堅持,二人在天爺家門口分道揚鑣。
往旅舍走了百來米,吳庸回頭看到天爺的屋子裡黑漆漆一片,而肖培柱的身影越走越遠,眸子裡閃過一道精光,哪裡還有半分醉酒的模樣。
他悄悄墜在肖培柱身後,村子裡零零散散的微弱燈光抗不過濃重的夜色,起到了相當好的掩護作用。
這兩天在村子裡閒逛,吳庸早已摸清楚,村子的路面上並沒有安裝監控,於是等肖培柱走到一處僻靜之地時,他閃進一個不見一絲燈光的角落,再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天爺醉醺醺的模樣。
“柱子——”
空蕩的夜幕中,驟然而起的聲音特別瘮人。
肖培柱猛一回頭,竟看到應該睡在家裡的天爺搖搖晃晃地追過來。
“天爺,這麼晚了,你出來做什麼?”
聽見肖培柱的問話,吳庸心神一定。
不枉他從有了最初的計劃開始,便在純白空間裡針對天爺的聲音做僞聲練習,肖培柱完全沒有分辨出他與天爺的聲音有什麼不同。
這也得益於81576的僞裝,就算聲音稍有差別,在親眼看到“天爺”的時候,肖培柱也不會有別的想法。
“柱子,這些年,我對你怎麼樣?”吳庸假扮的天爺晃悠悠地走過來,抓住肖培柱的手問。
肖培柱不明所以:“對我當然是很好了,要是沒有你,我自己也沒辦法把咱們廠做大。”
他說的話是真心實意,有一個技術高超,又無心權柄的老師傅坐鎮,纔是他能把制墨廠發展起來的根本。
“天爺,有什麼事情,咱們明天再說,我先送你回去哈。”肖培柱軟言軟語地哄着,扶着吳庸的胳膊就要往回走。
吳庸卻一甩胳膊,演起了軸勁上來的老小孩。
“不……不行!今天你就得跟我說清楚,免得我明天又問不出口了!”
肖培柱無奈地說:“好好好,你到底有什麼事情非得今晚問的?”
吳庸聽他這口氣,就知道穩了。
他哄天爺的口吻、動作,都不像是單純對廠裡技術大拿的態度,更像是對自家長輩,有親,有敬,有遷就。
或許是因爲天爺和他本來就是同宗?又或者是別的原因,不過這不是吳庸所關心的,他只要知道,能以天爺的樣子套出些乾貨就好。
只見“天爺”面色一沉:“柱子,我問你,狻猊墨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一聲低沉地問話,卻炸得肖培柱寒毛倒立!
他緊忙拉住天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四顧無人之後,苦笑着說:“有什麼事,去你家裡說吧。”
雖然四下無人,但天知道會不會有誰路過,把這事情聽了去。
而肖培柱家裡還有妻子兒女,還是獨居的天爺家中清淨。
然而“天爺”並不買賬。
“不行!你肯定是想把我送回去就跑了,我不回去!”
好不容易把天爺灌醉,就是爲了防止在他假扮天爺的過程中,被天爺半道殺出來,拆穿一切僞裝。吳庸哪兒能讓他迴天爺家,一回去豈不是白請了今晚的酒,枉費一番佈置?
“好,好,那我們去廠裡,去我辦公室,總行了吧?站在這裡說話,要是被夜風吹到頭痛,你明天還怎麼上班?”
“那……那就去你辦公室。”
肖培柱如蒙大赦,趕緊扶着吳庸往制墨廠走。
不同於天爺非常有年代感的辦公室,肖培柱作爲一廠之主,表面功夫肯定得做到位。
他的辦公室在新建起的大樓裡邊,空間不如天爺那邊大,但裝潢、傢俱顯然都不是什麼便宜貨。
雖然制墨廠晚上只有幾個值班的,辦公樓裡更是一個人都沒有,肖培柱還是仔細鎖好了辦公室大門,緊繃的神經這才稍微鬆活了些。
他轉身看向癱坐在老闆椅上的天爺,苦笑着問:“我的天爺吶,你今天怎麼忽然問這麼不着頭腦的問題啊?”
吳庸原先猜測天爺是不知情的,但也不敢完全肯定,直到剛纔看到肖培柱的反應,纔敢確定下來。
他作出一副酒醉渾噩的樣子,對着肖培柱一通嘮叨。
“我是老了,但還沒瞎……”
“這些年,我看着你把廠子帶得越來越好,有些事情,就是覺得奇怪,也從沒和你細細分說。”
“但是我都一把年紀了,不能活得這麼不明不白啊!”
“柱子,你告訴我,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辦公室裡的氣氛一度凝滯,肖培柱看着面前的老人即便醉得稀裡糊塗,仍然執拗的眼神,苦澀地笑了一聲。
“不是早說過嘛,我只知道是我爸留下的東西,別的一概不知。”
“天爺”慢悠悠嘆出一口濁氣:“你是覺得我老到沒有分辨能力了是嗎?”
肖培柱默然不語。
當年的事情,知情人只有他一個,不管是妻兒,還是天爺,他都不想將事情漏出去。
辦公室裡長久的沉默讓吳庸有些心急。
他表面上凝視着肖培柱,心裡飛速地想着該用什麼樣的話撬鬆他的嘴。
然而肖培柱先一步耐不住對峙,出言問:“你又何必要追問呢?”
“天爺”聞言,眸光閃爍不定。
“我本來也沒打算問的……但是心裡一直有這個一個坎,過不去,梗得我難受。”
“也就今天藉着酒勁,想跟你問句實話。”
“你要是不願意說,我也沒辦法……大不了這輩子就帶着心結走了唄,等我去到下面,再親自去問你爸。”
“天爺”這麼說,話裡似乎有妥協的意思,卻絲毫沒有要放棄追問,安心回去睡覺的跡象。
肖培柱暗歎一聲。
他以前就覺得,天爺似有所察,現在直接開口問出來,怕是瞞過了今天,往後也難糊弄過去,只能正面迴應他。
終於趕在12點前尬完了!這裡是拔完智齒後,炎症導致半邊臉腫起來,燒了一天,用四根棒棒冰輪流進行冰敷的無眠……白天燒得頭昏腦脹,一個下午才寫了三四百字,差點以爲今天要鴿了,還好晚上溫度降下來,速度才恢復~希望明天不要再發燒了(*?)還有,感謝一直2下去的月票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