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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凌城微蹙眉頭,卻依然表現得寵辱不驚,他淡淡地彎起嘴角,對視着蘇暖的眼睛,靜寂了幾秒,才笑呵呵道:
“昨晚我打電話過來的時候,陸部長接的電話,你們什麼好到共用一部電話了啊?”
顧凌城站在蘇暖的對面,一雙手自始至終都放在褲袋裡,他看着她,笑得不露山水,其實他很想問她,跟陸暻泓到底進展到了什麼程度?
他親眼目睹過他們接吻,那樣的吻他都不曾和她有過,他曾將她當溫室裡的花朵一樣保護着,怎麼會不顧她的身體,那麼激烈的吻她?
如今她可以那樣深切地吻了,而他卻不再是那個男人。
牽了手,接了吻,接下來呢,是不是已經……
不可能,以他對蘇暖的瞭解,她還沒開放到可以和一個認識幾個月的男人,在婚前發生關係。
他花了整整六年的時間纔得到她的信任和依賴,陸暻泓怎麼可能用不到三個月的時間便做到?
顧凌城的笑容變得有些清冷,他直直地盯着蘇暖紅潤的臉色,將“上了牀”三個字哽咽在了喉底。
“男女逐漸的狩獵遊戲不適合你,和陸暻泓打交道,你還嫩了點,玩下去受傷的終究是你自己。”
蘇暖沒有當即回答,她冷淡地看着他的笑,那樣一動不動地看着,似要挖掘他內心的真實想法,顧凌城的笑開始不自在。
他抿了下嘴角,收斂了笑容,深深地看着她,語氣也不再如最初的輕鬆,帶着種鄭重其事的意味:
“去把行李搬下來吧,即使不願意住在老城區,也不該一直住在這裡。”
顧凌城的樣子就像是在對她發號施令,蘇暖氣極而笑,氣他怎麼可以在幾年後仍然這樣的自信:
“那我該搬到哪裡去?搬去你和尹瑞晗的家,還是再搬到你在外面其他的房子裡,去當那金屋裡的那一朵嬌花?”
顧凌城的眉頭擰緊,似沒料到蘇暖會說出如此刻薄的話語,在他的記憶裡,蘇暖從不曾對他這樣冷嘲熱諷,她總是直接地表達自己的憤怒。
她的眼神依舊清澈動人,卻再也無法在那裡尋覓到他的蹤跡,她抗拒而疏遠的目光,就像是一根鋒利的鑿子,重重地撞到他的心口上。
顧凌城靜靜地看着她,良久才幽幽地吐出一句話:
“你變了,暖暖,從前的你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我變不變關你什麼事,再說,你怎麼就確定是我變了,而不是你變了?”
顧凌城聽着她針鋒相對的言辭,笑起來,是無可奈何的寵溺笑容,他喜歡看她滿身刺的防備樣,那證明她並不是全然不在意他。
“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在我心裡,永遠只是那個莽撞而單純的丫頭。”
蘇暖擡頭皺眉,顧凌城的話題轉換過快,他不是一個懷舊的人,如今卻說出這番話,他的意圖又是什麼,難道想勾起她對他們往昔相處的追憶嗎?
然後,讓她心甘情願留在他身邊當情婦嗎?
顧凌城看清了蘇暖眼中的嘲怒,剛要開口說什麼,他的手機響起,他看着屏幕上的號碼,嚥下了所有的話。
“嗯……昨晚有些公事要處理,就在政府裡過夜了,乖,再睡一會兒吧,不是說想聽鋼琴演奏會嗎?我已經拿到票了,今晚陪你一起去,哦,我在外面用早餐,很快就回去上班。”
顧凌城的聲音很低沉,卻也格外的溫柔細心,當他輕柔地喚出一聲瑞晗時,蘇暖只是淡淡地微笑,她很好奇,曾經的那些年裡,或許她也遭遇過這樣的情境。
她打電話詢問他的時候,也許當時他的身邊正陪伴着另一個女人,而那個女人可能也跟現在的她一樣,近乎嘲諷的笑。
蘇暖轉過身便走,顧凌城察覺到蘇暖決然的離去,匆匆交代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然後疾步追上去,輕輕巧巧地便擋住了她的去路。
蘇暖厭煩地往旁邊一步,顧凌城便跟着移了半步,風輕雲淡的動作。
“暖暖,你該回家了。”
風輕雲淡的語調,他毫不費力地就觸動了她心底最脆弱的地方,是啊,她最在乎的就是一個溫暖的家,而顧凌城此刻便在用這個誘餌引誘她。
他忽然擡頭撫上她的發頂,掌心的溫度讓蘇暖覺得自己就是被憐憫同情的弱者,她冷冷地撇頭,避開了他的手。
“你以爲我還有家嗎?”
顧凌城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幾秒,他將手收回,又放進了褲袋裡,輕笑出聲:
“你不是說過,有我在的地方便是家嗎?”
“但你不是已經有了一個家嗎?那裡有你的妻子,甚至,曾經你還有屬於你和你妻子的孩子。”
蘇暖緊接的反問令顧凌城皺了皺眉,他似乎對蘇暖這樣的質問感到無比困惑,也無法理解蘇暖爲何會如此執着於結婚的問題。
蘇暖看出顧凌城的想法,偏過頭不再去看他,只是自嘲的嗤笑:
“你以爲我會一直那麼傻嗎?那些年我欠你的,都已經用愛回報過了,不管你有沒有接受,我都無愧於心,既然是這樣的話,我們也算兩清了。”
“你想要的現在都已經實現了,就像你說的,你的仕途不該被我毀掉,那就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我也不會去打擾你的生活,我們不該再有任何的糾葛。”
從他們最初的相遇到最後的決裂,她便把最純真的愛都給了這個這個男人,直到他爲她那用謊言堆砌而成的城堡轟然倒塌,她依舊無法不去愛他。
只是,陸少晨用生命讓她清醒過來,讓她無法再自我麻痹下去,無論她是不是還愛着顧凌城,她都無法去罔顧一個爲她消逝的靈魂。
顧凌城沉默地盯着她,接不上一句話,蘇暖深呼吸了口氣,淡淡地朝他一笑,僅僅是平靜的微笑:
“即使我和陸暻泓撇清關係,我也不會再回到你身邊,覆水難收這個詞語,你不會沒有聽說過吧?”
“但我也聽說過破鏡重圓這個成語。”
蘇暖有些不敢相信顧凌城的固執,顧凌城對待女人,從來都不會強迫對方,那麼現在這樣,又算什麼,是覺得她好玩嗎?
“破鏡即使重圓了,也會留下一道永遠無法抹去的裂痕,無論恢復得多好,都回不到最初的美好,人的感情更加脆弱,一旦被傷害過,就會記住那些痛。”
“如果我說……我是真心想讓你待在我身邊,你會相信嗎?”
顧凌城靜靜地看着她,表情有些肅然的認真,蘇暖卻沒看到,她輕嘲地看着林蔭道邊停下的一輛紅字牌照的轎車:
“如果我說我其實是從月球來的,你會相信嗎?”
顧凌城溫和地嗤笑了下,沒人看到,他放在褲袋裡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他的臉上一直帶着似笑非笑的不在乎樣。
“暖暖,你爲什麼總是這樣真實,難道不知道有時候男人不喜歡聽真話嗎?”
“我沒有強求你聽,如果你不喜歡聽,大可以馬上轉身就走。”
很久之後,顧凌城才擡眸望着蘇暖,嘴角縈繞着濃烈的笑:
“如果我走,你會跟我一起走嗎?”
“顧凌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天真了?如果我跟你回去,你要再離婚和我結婚嗎?”
蘇暖的問題讓他不悅地皺起眉頭,這一天,恐怕是他這一生裡皺眉最多的一天,他一貫自信從容,只有蘇暖纔會讓他這樣的無措急躁。
“爲什麼在一起就一定要結婚,沒有婚姻的束縛不是很好嗎?”
“那你爲什麼還要結婚?離了又結,別告訴我是因爲好玩!”
“我記得和你說過,愛情和婚姻是分開的。”
“我也記得你跟我說過,你不會愛任何一個女人,我們之間如果真的有愛情的話,也只是我一個人有過,現在我決定不愛了,你認爲,我們還有什麼理由再牽扯不清?”
蘇暖的手狠狠地攥緊,她的眼圈有些泛紅,有些話,憋在心裡那麼些年,太過悠長的時間,長到一提及心口就像是被刀刃劃過,滴出妖嬈的血花。
“你真的這麼介意嗎?當初你不是知道我的過去,還堅持要和我在一起。”
那是因爲我愛你,因爲真心地愛了,也以爲你也是如此,纔會去包容你之前的浪漫多情,容忍你換女人如換襯衫的頻繁。
蘇暖沒有將這些話說出口,她覺得沒必要再去提那些過往,陳芝麻爛穀子的事說出來只會顯得她自己的可笑,顧凌城沒有在意過,她又何必傻傻地去計較?
“暖暖,其實你從來沒有放棄過對我的怨恨,對不對?”
一隻手伸過來,蘇暖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她看着他的暮光,清淡似水,不曾波動一絲一毫:
“現在請你不要再跟我討論這些,都過去了不是嗎?你轉身上車,然後開車離開這裡,我們之間徹底結束行不行?”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些什麼,既然不愛我爲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你有那麼多女人,缺我一個也不過是可有可無的事。”
誰說我不愛你的?
差一點,顧凌城就脫口而出,他突然間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容忍蘇暖那樣質疑他的感情,他也以爲他不愛,如今看來,卻不是這麼回事。
一個咆哮的聲音在他的心底吶喊,他想抓着她的肩膀,告訴她,無論他身邊有多少女人,她其實才是唯一,唯一一個觸動他心絃的女人。
可是,當他看到她眼角溼潤的閃爍時,卻開不了口,只是凝眉直直地看着她,他沒有膽量大聲說他愛她,他不確定這三個字。
他覺得他一直愛着另一個女人,那個背叛了他的愛情的女人,蘇暖怎麼能和她比,他不過是憐憫蘇暖,因爲她讓他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他雖然傷害了她,卻依然希望她過得好好的,他既然可以在被狠狠地背棄後振作起來,那麼蘇暖也是可以的,她那麼愛他,就該包容他想要報復的心。
況且,他的愛說出來也不過是個滑稽的笑話,他不可能愛任何人超過愛自己。
“不管你信不信,我曾經真的愛過你,那樣全心全意地愛着,即使是那樣的結果,我也不曾後悔過,畢竟你對我的寵愛是我從沒有過的。”
“只是現在我也不再是那個一無所知的小女孩,我們就不要再糾纏,各過各的生活吧。”
蘇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那個和顧凌城徹底攤牌劃清界限的人竟然會是她,這些話她從來沒有放在心裡想過,現在卻說出了口。
然而,她並不覺得後悔,既然已經說出來了,就讓它繼續下去好了。
不去看顧凌城的神色,蘇暖吐出一團白色的霧氣,轉身即走,既然已經講清楚了,那麼就沒有留下來的必要。
顧凌城就像是她的影子,沉默而迅即地追上來,遒勁的大手緊緊地圈箍了她的手腕,蘇暖一時未覺,手裡本緊握的東西摔了出去。
“這個世界上,並不是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你以爲成功有那麼簡單嗎?如果我只是流露街頭的一個乞丐,身無分文,你怎麼還會愛我?”
他深邃的眼睛裡似要滲出血來,他狠狠地拽着她的手腕,不再去顧及她是不是會疼,只是衝着低頭望向某處的她冷笑:
“你以爲沒有經濟基礎的愛情能夠維持多久?你的父親從一開始就瞧不起我,你那些年的生活起居哪一樣不是我買的單,只要是你喜歡的,無論多困難,我都會想盡辦法拿到你面前,出攝影集,打架鬧事賠償,那些錢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蘇暖用安靜的沉寂回覆了顧凌城的厲聲質問,她想要掙脫開他的禁錮,卻未果,最後也不過是擡頭淡淡地迎上他陰鬱的視線:
“那些錢我會想辦法還給你的,所以,你沒必要表現得這樣生氣,如果是因爲我爸爸讓你的尊嚴受損,那麼現在你可以揚眉吐氣了。”
顧凌城冷冷地看着蘇暖,不願意鬆開她,似乎料知一旦放手便真的會失去一些什麼,他錯開蘇暖堅定而冷淡的目光,卻不經意看到地上的藥盒。
那是剛纔從蘇暖手裡掉出去的,遠遠地望去,看不清上面的字體,可是,對於一個情場老手來說,他自然熟知那是什麼。
扣着蘇暖腕間的手不由地攥緊,冷執的眼神想要將蘇暖穿透:
“這就是你覆水難收的原因嗎?”
蘇暖在顧凌城的瞳孔裡看到毓婷避孕藥的盒子,正安靜地躺在地上,卻泄露了一個信息,這個信息令顧凌城怒極反笑:
“昨晚你們就那麼興奮嗎?連安全措施都來不及做?”
“那也和你無關,我愛和誰在一起是我的自由,我們早已經是陌生人,我的事輪不到你來評頭論足。”
顧凌城的態度讓蘇暖極度不舒服,他有什麼資格來管束她,又有什麼立場表現得他好像被背叛了的表情?
背叛,這是一個不應該出現在他們之間的字眼。
而蘇暖的一番話卻讓顧凌城的臉瞬間陰沉下來,嘴角的那抹笑消失得很迅速,也很乾脆。
她沒有見過顧凌城這樣的表情,他總表現得從容自若,至少在她面前,他永遠像是個高高在上的王者,用哀憫的姿態俯視着她,他從未泄露過這樣的情緒。
蘇暖知道,顧凌城生氣了,他第一次跟她生氣,竟然是在他們離婚幾年後。
“看來還真的是我對你的瞭解不夠,一個陸暻泓,竟然讓你這麼心甘情願地當他的情婦,蘇暖,何時你竟也變得這麼圓滑世故,擅長擇高而就?”
顧凌城的一根手指涼涼地貼上她的脣瓣,輕蔑地一笑:
“任憑我怎麼費盡心思都無法打動你,原來陸暻泓纔是真正的原因,只是你以爲其他男人還會像我這樣一再地縱容你對你好嗎?”
“這兩年多來,看來你還是沒清楚誰纔是你真正值得依賴託付的人。”
“我是還沒看清,但我知道,任何一個男人都有可能讓我託付終身,除了你顧凌城!”
蘇暖也不客氣地回頂,她沒想到自己的愛有一日竟會被顧凌城拿來當嘲諷她的藉口,她揚起眼,冷倔地看着顧凌城深味不明的眼:
“我是喜歡他怎麼樣,他對我從不會虛情假意,生氣了就板着臉,高興了就笑,你可以喜歡那麼多女人,我只喜歡一個男人,難道有錯嗎?”
“你說你喜歡他?”
顧凌城倏然揚起笑容,溫和得似那陽光,卻讓蘇暖感覺到刺骨的寒意,他漸漸地鬆開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淡淡地看着她:
“那就讓我看看,陸暻泓對你到底有多喜歡,竟然讓你這樣無視我們這些年的感情。”
顧凌城說完,便轉身離開,不再回頭看她一眼,走得有些匆忙,他的背影挺得很直,蘇暖沒遺漏他最後的那一眼,那幽暗的眸色似在嘲笑她的表白。
顧凌城的轎車咆哮而去,蘇暖不再去想他,轉身便看到停在路邊的紅字牌照轎車的副駕駛車門打開,走出一名警衛員,恭敬地去開後座的車門。
看完記得:方便下次看,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