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溫虹那裡離開後,顧亦城的心裡很煩躁。
他完全理解母親迫不及待想要抱孫子的心思。
可是,誰來理解他?
他對丁凝,既是愧疚,又是無助……
他現在這樣的狀態,根本沒有辦法回去面對她,他獨自一人開着車在馬路上晃盪了許久,將自己的心情收拾好之後,纔回家去。
回到家,瞳瞳已經睡下了。
丁凝卻還在客廳裡等着他。
他一進門,就看到她單手撐着下頜,歪在沙發上已經睡着了,另一隻手還握着手機,一看就知道是在等他的電話。
室內的暖氣很充足,他的心也跟着暖了起來。
是什麼,讓她這樣心心念唸的等待?
其實,她是愛他的吧?
不管一開始是因爲什麼而結合,可是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雖然也有過磕磕絆絆,吵吵鬧鬧,但是畢竟那麼多個朝朝暮暮,那麼多個同牀共枕的日子,她對他……或多或少也會產生了一些不一樣的感情吧?
就像,他對她一樣……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上當了。
最初,明明就是爲了瞳瞳,他纔會上了她的鉤,着了她的道,那個時候總以爲自己能夠遊刃有餘,反正是自己老婆,不睡白不睡。
哪裡知道後來會變成這樣?
他一腳踩下去,才發現是沼澤,想要回頭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這輩子,就守着她過了。
在他和溫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就已經非常清楚自己的立場有多堅定,就連他都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心中有一個念頭越來越強烈,叫做……非她不可!
就是因爲這樣的念頭……
她要離婚,他不肯放手。
她離家出走,走到哪兒,他就追到哪兒。
除了周念以外,他再次對一個女人有了這種長廂廝守,永不分離的想法。
他在玄關處換了鞋,然後放輕了腳步,慢慢地走到她身邊去,然後在沙發前的地毯上蹲了下來,安靜地凝視着她的睡顏。
忽然,怎麼也想不明白,爲什麼結婚這幾年,他一開始居然會看她總不順眼呢?
實在是沒有理由!
他俯身下去,情不自禁地將吻印上她的脣角。
如此的小心翼翼,彷彿她是一件易碎的珍寶,只適合讓他捧在手心裡珍惜疼愛,自從失去孩子後,她是這樣的脆弱,總是能激起他呵護的念頭。
丁凝並未深睡,他的脣一湊上去,她就倏地一下睜開了眼。
被驚了一下。
當她看到是他之後,馬上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撐着身子想要從沙發上坐起來,揉着眼睛問道:“你回來了?”
顧亦城扶了她一把,輕聲應了一個字,“嗯。”
“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顧亦城並不願意正面回答她的這個問題,轉而問道,“怎麼待在這裡就睡了?沒聽醫生說了,你現在不能着涼……”
“家裡又不冷。”
她雖然是如此說着,但他還是使了力,一把將她從沙發上橫抱起來。
突然的離地,哪裡是穩穩的落在了他的懷中,她還是受了驚嚇,雙手趕緊地摟緊了他的脖子,嬌聲道:“你放我下來,我能自己走。”
“我喜歡抱着你。”
“我沒這麼嬌氣。”
“那你以後就嬌氣一點兒也無所謂。”
丁凝咬了下脣,終於沒再說出話來。
他最近對她實在是太好了,好到讓她覺得這一切都不是真實的,總是害怕自己還在夢中,醒來之後,會從天堂跌進地獄。
彷彿,只要這樣貼着他,才能找回想要的安全感。
他將她抱回臥室,讓她在牀上躺着,自己才進入浴室去洗澡。
洗完澡之後,卻還是沒能避免得了舊事重提。
她倚進他的臂彎裡,問道:“你……媽找你,什麼事啊?”
平時習慣了。
她在溫虹面前,自然是會客客氣氣地叫一聲媽,可是在和顧亦城說話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成了你媽。
以前也沒覺得什麼,但是現在還是卡殼了一下。
她說話的時候,那種如履薄冰的感覺,顧亦城自然也都感覺到了,他心疼地將她摟在懷裡,想起溫虹今晚找他說的那些話,心裡便不是滋味,是他讓丁凝莫名其妙的受了這委屈,卻還沒法言明。
“沒什麼……”
他斟酌了之後,還是選擇了敷衍。
畢竟溫虹是他的母親,無論如何,這層血緣關係是斷不了的。
丁凝是他老婆……
他現在夾在中間,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息事寧人,否則讓她們婆媳之間產生了嫌隙的話,以後就不僅是他左右爲難這麼簡單了,大家的日子都會不好過。
他說沒什麼,不代表丁凝就真的相信了沒什麼。
孩子沒有了,她在心痛之餘,心裡是有愧的,現在已經開始害怕面對婆婆了,讓她老人家抱孫子的希望落空,是她的錯。
她雖然不清楚,但是總覺得溫虹找顧亦城,和這件事情脫不了干係。
她側過身子,將臉埋在他的肩窩裡,猶豫了半晌,道:“媽是不是在生我的氣?說實話……以前總覺得她過分,但是現在……是我對不起她,是我沒將孩子保護好……”
顧亦城攬住她的手,一緊。
多少次,他都想告訴她真相。
告訴她,失去孩子,他纔是罪魁禍首,她沒有必要這樣自責難過,寧願她打他罵他,怎麼樣都好,就是不要像現在這樣。
她內疚,她這麼善解人意,比殺了他還讓人難受。
可是,偏偏的,真相如此難以令人啓齒。
他深吸口氣,在安慰她,同時也是安慰自己,“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都說過誰也不再提的,提了還得難過……”
“嗯……”
她應了他一聲,聲音有些哽。
他於是低下頭,吻她。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丁凝的情緒好不容易在他的安撫之下緩了過來,很快又恢復了自信,對他道:“好,那就不提了,我會很快把身體養好,我們很快就再生一個孩子,好不好?”
“嗯……”
“我想過了,等我再懷孕的時候,我就不去上班了,平時也儘量少出門,我就安心的待在家裡養胎,誰知道每天會碰見多少意外呢,悶點也無所謂,還是待在家裡比較穩妥,你說對不對?”
“……嗯。”
無論她說什麼,顧亦城都是給予這麼一個單音節的迴應。
他說不出別的話來。
或者說,他根本就不敢多說什麼,害怕自己說多了,就會將內心深處最洶涌的情緒給泄露出來。
她的這些美好設想,他多麼希望成真。
如果還可以重來一次,他一定會寸步不離的一直守在她身邊,杜絕一切意外的發生,可是,卻不知他是否還能有這樣的機會?
他什麼也不說,俯下身,又是吻她。
他的吻,與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既不是強取豪奪的狼吻,也不是纏綿悱惻的深吻,他只是親一下停一下,先是在她柔軟的脣瓣上輕輕一啄,然後馬上退開去,再然後又很快的親了下來。
連綿不斷,沒完沒了。
就像是,春日裡的細雨,密密麻麻的灑在臉上。
她閉上眼,他每吻一次下來,她就等待着他會加深一步,可是如此反覆了幾十次,她等得都快失去耐心了,他卻還是這樣。
她終於嘟着脣,在他再次吻下來的時候,偏開了臉,嬌嗔着,“你幹嗎老是親我?”
他凝着身下的她,半晌後,很是嚴肅地說:“喜歡親你!”緊接着,又親了下來,在貼住她的脣那一刻,又補充了一句,“喜歡……你……”
丁凝一怔。
她總以爲自己是聽錯了。
或者,聽漏了一個字?他說的和之前的是同一個意思?
喜歡親你?
喜歡你?
一字的差別而已,她的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顧亦城也終於停止了沒完沒了的親吻,經過這麼一通癡纏之後,兩人早已變成了交疊的姿勢,他上,她下。
臥室裡,只開着一盞牀頭的壁燈,橘黃的顏色,昏暗的從頭頂灑下來。
可是,卻足以讓他們將彼此看得真切。
他看着她,等着她……
等着她意外的反問一句,你說什麼?
那麼,他會不會再說一次?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她不僅瞬間傻愣了,而且維持的時間遠遠比他想象的還要長得多,就在他以爲她是不是被點了穴的時候,她忽然有了反應,擡起雙臂摟住了他的脖子,她支起身子迎向他,並將脣湊近他的耳邊,輕聲說了三個字,“我也是!”
我喜歡你。
我也是。
所以,他們之間的對話可以簡化成這樣,是這個意思嗎?
這一次,傻愣的人變成了顧亦城,他將她的手從脖子上拿開,再將她按到了牀上,然後去尋她的眼,她沒有問他的話,這下子變成了他來反問她,“你說什麼?”
她調皮地眨眨眼,“那你呢?”
他愕然。
吻,忽然如火如荼的襲來。
除了用力的親吻,他們都找不到別的辦法才紓解這一刻的激動,就像是初戀男女,初次向對方表白,臉紅心跳,不知所以,誰也不願再說第二遍,於是就只能做些別的事情來轉移注意力。